第25章 chapter 25
謝北程趕到醫院的時候,都已經過了探視時間,好說歹說護士才答應他進了病房。蔣麗庭一看到風塵仆仆的兒子,眼淚刷的一下流了出來,嘴裏不停的罵着“臭小子,臭小子,你怎麽才來”。
謝北程踉跄的走到床前半跪下來,任憑蔣麗庭捶打着自己後背,一聲不吭,紅着眼睛直直盯着病床上的父親。
謝江只是睡着了,臉上的表情很平和,不像前幾日睡夢中還透着痛苦的神情,謝北程揉揉眼睛,站起身把母親拉了一旁悄悄問起情況。
“怎麽說也不聽,年紀這麽大了,老是充胖子,非要自己上貨,來回折騰,本來站在那好好說着話,突然就倒了……”蔣麗庭回憶起當天的驚險,自己都不停的撫着胸口,謝北程聽得臉色又白了幾分。
“多虧送來的及時,要不然啊……”蔣麗庭說着說着就哽咽起來,一半是為了老伴的病,一半是為了眼前這個不孝的兒子。
“媽……”謝北程知道自己現在說什麽都是多餘的,只有輕輕撫慰母親的後背。
“還要多謝你那個朋友俞醫生,剛進來的時候,前前後後都是在他在忙……”
聽到“俞醫生”的時候,謝北程不由微微皺了一下眉,也不吭聲,從頭到尾,蔣麗庭都沒有提及兩人之間最敏感的那個名字。
蔣麗庭不是不想說,只是話到嘴邊她怎麽也開不了口,也并不是想要故意抹煞邵寧這麽多天的照顧,只是她并不知道謝北程和邵寧現在的情況,原以為這一切也都是謝北程安排好的。
蔣麗庭多年沒有和兒子好好說過話,幾次過年謝北程悄悄到超市去看她,她也是怕老伴看了火大,着急就把人攆走了,這下老伴倒下了,多年來的酸楚和多日來的辛苦齊齊湧上了心頭,拉着謝北程絮叨了好半天也不覺得累,到是謝北程剛下飛機時差也沒倒過來,漸漸顯了疲态,蔣麗庭這才反應過來,讓他回去好好休息。
謝北程又撫慰了蔣麗庭一會這才拖着行李離開了病房,人都下了電梯,想了想,又折回頭去了俞楷的辦公室。
俞楷正巧值夜班,看着謝北程風塵仆仆一臉憔悴的站在自己門口,臉上略表驚訝:“這是才回來?”
“嗯……”謝北程悶悶的把行李靠牆一放,然後門一關,坐在沙發上,什麽也沒說,低頭把煙掏了出來,剛準備點上,又擡頭看了一眼俞楷,俞楷搖頭表示不介意,這才點上猛抽了兩口。
俞楷知道他是有話想說,覺得氣氛實在尴尬才起了頭:“伯父的病情現在比較穩定,再觀察幾天,沒什麽特別情況就可以出院回家休養了。
“……”謝北程沒吱聲。
“回去之後好好休養,人上了年紀,身體機能退化,稍不注意就會誘發一些急性病,短時間內恐怕不能正常說話,得慢慢來。”
“……”
俞楷覺得自己已經快要沒話說了,謝北程仍是坐在那裏半天沒吭聲,搞得他都沒來由的有些煩躁,心裏想着,大哥你要說什麽就快說啊,擱我這光坐着不說話這算是靜座示威還是怎麽着啊。
謝北程把煙掐了,微咳了兩聲,這才開了口:“我也不拐彎抹角了……”
“我就是想知道,你現在對邵寧什麽想法。”
果然還是來興師問罪啊……
俞楷顯然沒有被興師問罪的覺悟,反而到覺得松了一口氣:“謝北程,你這是找我攤牌麽?”
謝北程對他問而不答的态度不甚滿意,眼神微露不善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面露笑意的俞楷。
“其實說到底這都是你們兩個人之間的事情,你來問我,我覺得真的挺不合适的。”俞楷心裏的小算盤拔拉了一下,想想還是做個雷鋒算了。
謝北程聽這話到是聽出點弦外之音了,顯然俞楷也把自己劃到了“外人”這個角色上了,定位明确,雖然沒有正确回答剛剛自己提的那個問題,也算是側面的澄清了。
“你倆在一起這麽長時間,我不知道這麽多不确定和不自信的來源是什麽,這之間到底有什麽誤會或是其他,我也的确不了解,但是有一點是我想說的,就是能在一起本身就是一件特不容易的事情。”
“如果你覺得你們争吵的由頭或是根源在我這邊,那我真得替自己叫個冤,早些年你要是賴我頭上,我還覺得不冤枉,可是現在,我真能算是躺着中槍。”
俞楷話說得誠懇,謝北程卻多少還有幾分不屑,躺着中槍也把自己撇的太清了,最多也只能是打偏了。
俞楷這段時間這麽照顧自己父親,怎麽也不會是主動自願的,他和俞楷之前連個泛泛之交都算不上,他這麽上心的原因只會是一個,就是因為邵寧。
剛剛在病房聽着母親絮叨入院後的瑣碎事情之後,謝北程就已經從剛下飛機的怨怒中漸漸清醒過來,邵寧是不想影響到自己的工作才會拖到自己回國才告訴自己,俞楷既不是父親的主治醫生,也和他非親非故,自然是邵寧安排好了所有的事情,只是聽母親的話裏,好像還并不知道這一切都是邵寧的安排。
來俞楷這裏,也是頭腦一熱,想要确認一件事情,那就是俞楷的想法,現下俞楷的想法和态度都有了明确的回應,這不由的讓他松了一口氣,卻也更加明白,他和邵寧之間的問題不是外在,而是內因。
看謝北程又是半天不吱聲,俞楷覺得這小子是不是被邵寧的冷暴力傳染了,兩個當事人沒怎麽着,快把他這個局外人整出毛病來了,得,就算是上次臨時找邵寧解圍的手尾吧,怎麽着也得給人家一個滿意的答複。
江一炜這邊已經想盡辦法折騰了,他和邵寧是不是真的有點啥,對江一炜顯然沒有什麽殺傷力,他低估了這小子的戰鬥力和持久力,也不能真的在這個時候把邵寧拖下水,他怕麻煩,事情越簡單越好。
“謝北程,你倆的之間的事情,外人再怎麽說都是多餘,都一起過了十幾年了,本來是什麽矛盾都該磨平了,我不知道你倆是怎麽磨偏了方向還蹭出棱角來了,無非是日子過久了,對自己對別人都有點不自信了,也沒什麽可以拴着的,缺了安全感”俞楷淡淡的笑了笑,他不像謝北程和邵寧身邊估計沒什麽同類,他接觸的圈子,分分合合的太多,迫于壓力分手的,迫不得已形婚的,什麽樣的,他都見過。
“或許兩個大男人在一起談什麽安全感覺得矯情,但事實上就是這麽回事,就算是男女夫妻日子過久了也會有安全感缺失啊,畢竟日子過久了,愛情不能當飯吃,柴米油鹽事事瑣碎誰還有時間談情說愛,不都說了,時間長了,牽他的手就和自己左手牽右手沒多大區別麽?”
“邵寧要是不愛說,你就多問問呗,兩個人總得有人退一步或是進一步吧,他退你也退,他往前你不跟上來,永遠不在一個節奏上,你說能敲出個什麽?他還有個哥哥,你卻是父母的獨子,有的時候,他承受的,比你想到的還要多……”俞楷說到這,謝北程擡起頭深深的看着他。
“我廢話說的有點多了,說真的,你別又把我說的這些話當成由頭來吃醋,我對邵寧是一直挺有好感,但不是你想的那樣,純粹就是一個談得來的朋友。如果邵寧真的是有什麽其他想法,我覺得他不會頂着你媽那種眼神在醫院忙這麽些天,要知道,換成是我,我做不來……”謝北程像是被電打了似的擡起頭,俞楷估摸着他就不知道,嘆了一口氣:“我說請護工他不肯,非要自己來照顧,就算是這樣,你媽也不會一時感動就接受,他也是個能忍的。”
“我之所以能看得透,就因為我是個外人,有些事情,你看別人總比看自己清楚。”俞楷覺得謝北程看向自己的眼神終于不再似從前那麽敵視,心裏苦笑了一下,再說不通,總不能把自己的苦難情史拿出來和他分享傾訴一下,然後告訴他,要說愛一個人,可能他這輩子早就失去了這種能力。
謝北程陷入了沉思,俞楷的話一個字一個字的敲打着他的心,邵寧在想什麽,自己在想什麽,有些事情,你看別人總比看自己清楚,如果這些事情不是發生在自己和邵寧身上,卻是發生在別人身上呢?也許,真的該把自己剝離開來,好好想一想。
謝北程拖着行李箱終于離開的時候,俞楷的心情卻變得沒有之前那麽輕松,邵寧和謝北程青梅竹馬,相愛相守十二年,多麽令人羨慕,就算是如今争吵磨擦不斷而出了一些問題,但這些問題在俞楷看來,根本是不值得一提的,總不會鬧到分手結束。
謝北程何其有幸,遇到邵寧,這個站在他身後隐忍付出,時時刻刻都在為他考慮的男人,而邵寧又是何其有幸,遇到謝北程,這個無論如何都不會放棄他,深愛着他的男人。
俞楷覺得,自己甚至不只是羨慕,甚至嫉妒
他也曾經擁有過美好,擁有過他曾認為的世界上最愛他的男人,只是這份愛情終究沒能抵過現實的敲打,散了……果然是寂寞太久,變得容易感傷,俞楷覺得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勸解行為不要再有下一次了,再來一次說不定自己的情緒會先崩盤。
謝北程拖着行李走在路上,走了半天才想到要打車。
明明已入了三九的L市,晚風卻透着初春的微暖氣息,謝北程突然覺得不再那麽疲憊,他突然很渴望聽到那個聲音,很渴望見到那人的身影……
當謝北程拖着行李箱出現在自己面前時,邵寧的确有些詫異,愣在門口與他對視,剛回過神準備讓人進來,卻一把被人拉住了手。
邵寧的手有些微涼,回過頭有些詫異的看着謝北程,這個男人下午電話裏的怨怒着實讓他難過了好一陣子,可是現在看到他的疲憊,他還是軟下了心頭。
“邵寧,咱倆談談,不……”
“好好說會話,我想……和你說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