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chapter 20
謝北程來得不算晚,來的時候看到陸嘉敏又睡着了,而邵寧撐着頭靠在床頭櫃上假寐。
湊上前去輕輕推了推邵寧,他一下便驚醒了,看到謝北程,揉了揉眼睛,自言自語的咕哝着:“幾點了?”
“快五點了,你怎麽也困成這樣。”謝北程這才發現邵寧眼睑上濃重的黑眼圈,臉上也顯得憔悴。
“嗯,五點半打飯,俞楷說他們職工食堂的米粥不錯,說是給嘉敏送過來,這邊的飯你吃吧。”邵寧站起身,腿竟有些發麻一個沒站穩就要往旁邊倒,謝北程連忙伸手扶了一把。
“唉呀,腿……麻了……”邵寧皺着眉頭忍着酸麻,謝北程連忙俯身把他狠揉了兩把,他立刻疼得都要跳起來,狠狠瞪了一眼謝北程。
謝北程無辜的看他:“這樣好的快。”
邵寧沒再說話,走到衣架那邊拿過外套,嘴裏還在叮囑:“保溫桶我給過俞楷了,吃完了洗好放那邊,俞楷明天早晨還會來拿,俞楷說晚上有護工看着,女同志在都要方便一點……”
“你能不提俞楷了麽?”謝北程突然沒來由的小聲吼了一句,從一進門,邵寧說的每一句話裏都有俞楷。
俞楷,俞楷,俞楷,說得就好像他和俞楷才是……
謝北程忍着心頭的怒火,看着邵寧被他吼得有點發青的臉色,試着挽回些氣氛:“我的意思是……不能總是麻煩外人,俞楷幫了很多忙了,其他的我會安排。”
邵寧拿着外套的手一直頓在那裏,他當然明白謝北程在氣什麽,他甚至覺得謝北程醋吃得莫名其妙,穿上外套頭也不回的出了門。
謝北程想,如果這不是在醫院,如果這不是在陸嘉敏的病房,他一定揪過身邊的椅子砸到牆上,俞楷這個名字,簡直要把他的心肝脾肺腎都擠到了一起,擠得快要爆炸。
邵寧沒有理會謝北程的下一步反應,徑自關上門離開,留下了一個快要引爆的炸藥包。
謝北程費了好大的勁才克制住自己沒有追上去,一時心煩意亂,下意識的去掏煙,卻又發現昨天晚上把餘糧全部抽光了,臨來的時候忘記了買。
心情煩躁的拿着手機翻來覆去,坐立不安,半天聽到陸嘉敏悠悠的聲音:“想打就打,別拿在手裏和烙餅似的,是不是男人啊。”
一擡頭,陸嘉敏翻了個身,繼續睡。
出了門,找了消防通道附近安靜些的地方,拔通了邵寧的電話,邵寧接的到是挺快,但是語氣卻不是十分的好。
“怎麽了?”
“邵寧……”謝北程仔細把握着語氣。
邵寧沒說話,等着謝北程的下句,卻半天沒了動靜,有些奇怪:“什麽事?你說話啊?”
“邵寧,我們談談成麽?好好談談。”
邵寧若能看見謝北程的眼睛,就知道他眼中透出的誠懇,就像是當年對自己承諾會永遠不放棄時那樣。
可是,邵寧沒有看見,在他聽來,謝北程的語氣更像是一個不甘被莫名判了死刑的囚犯,在困頓中想要為自己做更多的辯解。
謝北程聽到邵寧在電話那頭輕輕的嘆氣,良久,說了一句:“這個星期任務結束,我會回去。”
謝北程懸在半空中的心終于暫時落回了原處:“那,我等你……”
……………………
謝北程回到房間的時候,陸嘉敏正端着保溫桶在喝粥,擡頭瞄了一眼謝北程的神情,漫不經心的問了一句:“說好了啊?”
“俞楷來過了?”謝北程答非所問。
“嗯,粥放下就走了。”陸嘉敏心裏想着,幸好沒有撞見啊,打從謝北程一進門,她就迷迷糊糊醒了,兩個人的争吵她也聽見了,裝睡是怕大家彼此都尴尬,這會子要是俞楷好死不死撞上這個炸藥包,指不定會鬧出點什麽。
雖然在此之前,她還沒見過謝北程這麽狼狽過。
謝北程這些日子瘦了一些,也不像以前那麽愛臭美了,更是連胡子也不怎麽勤剃了,陸嘉敏壞心眼的在想,如果不是見客戶,謝北程估計這會子和街上的乞丐也沒啥區別。
心裏狼藉一片,外表也好不到哪去。
陸嘉敏剛剛緩過些勁,自己的煩心事還沒翻完,看着謝北程愁着一張臉坐在自己面前,也終是忍不住吐槽兩句:“你到底在怕什麽啊?”
“啊?”謝北程一臉茫然,怕?怕什麽?
“人邵寧提了兩句俞楷,你就和踩到尾巴一樣,像個怨婦似的揪着不放,你有毛病啊。”
“你知道什麽!”謝北程知道今天下午那段全被這姑奶奶看了去,臉黑的和什麽似的。
“別的我不知道,我就問你,邵寧從十八歲跟你談了戀愛,你倆抛頭去尾的,誰談過第二次?”
“……”
“你還給我當假男友呢,邵寧也沒把你怎麽着啊,俞醫生也就是追過邵寧,人邵寧也沒怎麽着啊,你就坐不住了啊?你怎麽不幹脆弄條繩子給人拴家裏算了,就你家邵寧那天天擱大街上抛頭露臉的,你光吃飛醋就能把自己淹死了,寸不寸啊。”
“……”
“以前聽你說,是覺得邵寧有些不對,什麽事情都憋在心裏不愛說,不怪人邵寧不愛說,你和個刺猬一樣,再多說兩句俞楷你都要吃人了!”
“我就是小氣!怎麽了!看不慣他那殷勤樣!”謝北程被數落的一點面子也沒有,索性也不要面子了,帶點賭氣的回了一句。
“随便你,你是抱着這個态度和邵寧談,我看你還是算了!”陸嘉敏看他一臉郁悶樣也懶得再說什麽,扔了一句話,轉身又躺下了,留了個背影給謝北程幹瞪眼。
謝北程站起來坐下,又站了起來,忍不住去跑去買煙。
冤家路窄,謝北程看到俞楷,腦子裏就蹦出這四個字。
而俞楷并沒有看到謝北程,此刻他正背對着謝北程,少有的皺着眉頭看着自己對面的人。
謝北程心裏說,偷聽別人談話是不道德的行為,但是他躲在這邊抽煙,“別人”沒看到他,這就不是他的錯了。
“你這個人平時看起來那麽聰明,怎麽在這件事情上就是說不通呢?我晚上夜班,現在沒有時間,以後也沒有興趣再和你讨論這個問題,就這麽着吧,如果還想做朋友的話。”俞楷語氣不善,謝北程印象中,俞楷的性格脾氣還算是不錯的,今天卻像是吃了槍藥一樣,每個字都帶着火藥味。
“你總是說不适合,你又沒有試過,怎麽就知道不适合?買鞋還能試試才知道合不合腳啊。”另一個人的聲音幹淨清透,臉擋在了牆柱的後面看不見。
俞楷好氣又好笑:“你是鞋麽?說感情能和買鞋一樣麽?還是你打算花錢來買我倆合不合适?”
“俞楷,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忠于自己的感覺,我是直是彎心裏清楚的很,絕對不是一時沖動!”
“好好好,就算你是彎的,你非常肯定自己只喜歡男人,可是我有喜歡的人了,我有愛人了!那天晚上你都看見了,你也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你這麽年輕,長得這麽帥,外面大把大把的帥哥你放着不找,非得繞在我這棵老樹上幹嘛?”
卧槽,好大一出狗血劇……謝北程暗暗吐槽,找個角落抽悶煙還能附帶着聽出戲,不過,聽這個口氣,俞楷有愛人了?
“你是說邵警官……”
那人話一出口,俞楷和謝北程都覺着被雷劈了一樣。俞楷心裏罵了句髒話,那天晚上只是讓邵寧來救個場,沒想到這小子居然真的去查了邵寧的底。
而謝北程,腦子有點空白,煙燒到手指還沒有反應過來。
“你查我?”
“不,我是調查他,知己知彼方百戰百勝。”對方絲毫不怯懦避讓。
“江一炜!我一直礙着你哥的面子不想和你翻臉,你非得鬧到大家見面都懶得說話的話,行!你以後別在我眼前亂晃悠,信不信我讓你自己給自己接骨!”俞楷的脾氣一般不是被逼上了,絕不會輕易放狠話,在他眼裏,江一炜就是個毛都沒長齊不成事的孩子,憑什麽在這信誓旦旦的讓他相信愛情。
“……”江一炜被吼得有些愣住了,看着有些氣急的俞楷,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麽。
“還有,我警告你,不要去招惹邵寧,再讓我知道你在背後查這些東西,我就直接把你拎到你哥那邊,讓他知道你天天都在幹些什麽!”俞楷懶得再做糾纏,氣極敗壞的走了,留一下江一炜一個人在那裏呆愣了半天。
謝北程不知道那個江一炜是什麽時候走的,自己一個人在冷風裏坐了半天,腦子被自己攪成了一團漿糊,邵寧的态度,陌生人的話,俞楷的态度,自己看到的,聽到的,全部集結在了一起……
十二年,他和邵寧在一起十二年了,自信在消退,熱情在消退,他不知道,同時消退的是不是還有他們的愛情……
沒有一紙婚書承諾的愛情不能稱做婚姻,沒有婚姻維系的愛情總像是有個缺口,沒有親人的祝福,沒有孩子的親緣牽絆,可以傾訴的朋友也不多,他們是這座城市裏幾乎被孤立的個體,謝北程越想越悲哀,負面的情緒如同潮湧襲上心頭。
他一直以為自己可以給邵寧幸福,也一直認為邵寧和自己在一起會獲得幸福,而他現在開始懷疑,時間推移,是不是有些東西在改變,他卻沒有發現?
他不是不相信邵寧,他開始懷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