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chapter 19
俞楷請的護工第二天準時上班,邵寧請了半天假,看着憔悴疲憊的謝北程,只說了一句:“你先回去休息半天,這裏有我,晚上再來。”
謝北程很想說不用,但是身體的疲憊已經讓他沒有力氣去回駁邵寧的話,剛想和邵寧說些什麽,俞楷卻不合适宜的出現在門口,轉眼叫邵寧出了門。
謝北程看着邵寧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還在沉睡的陸嘉敏,原本還會泛酸的心情突然變成了空蕩蕩的感覺。
陸嘉敏再次醒來的時候,看到邵寧正在一旁坐着看手機,見她醒了,邵寧拿過枕頭墊在後背,扶她慢慢坐了起來。
“怎麽是你,今天不用值勤麽?”陸嘉敏輕輕揉了揉手背,打吊針讓她的手冰涼沒有溫度。
“護工今天第一天來,我怕你不習慣,我換他回去休息一下。”邵寧起身打開保溫桶,盛了一碗米粥,取過小餐桌,放在了邵嘉敏面前。
“這兩天先清淡一些,不宜太補,我們也不懂,醫生這麽說的,過兩天想吃什麽和我們說。”邵寧用勺輕輕攪着碗裏的粥,覺得不太燙了,才把勺子遞給到了陸嘉敏手中。
陸嘉敏睡了一覺,一碗粥喝了一半,精神也好了許多,邵寧洗完保溫桶回來,看到她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樹枝發呆。
邵寧不擅長安慰別人,就像對謝北程,在他失意落寞的時候,也只能坐在他的身邊陪着他,卻是有時連半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口,邵寧想,這或許是他的人格缺陷。
陸嘉敏先回過神,看着坐在一旁的邵寧陪着她發呆,低頭一笑:“你在想什麽。”
“嗯?”邵寧回過神,看着她“沒想什麽。”
“你在家也經常這樣?”陸嘉敏其實覺得和邵寧獨處并不如和謝北程來得輕松,邵寧是個淡漠的人,除了謝北程,她也不見他對什麽人或什麽事上過心。
“嗯?”
“經常這樣看上去在發呆,其實沒想什麽?”
“那到不是,平時……沒時間……”邵寧自嘲的笑了笑,像這樣的輕松的坐在這裏發會呆,把腦子放空一會,這在平時,到是真的沒有時間可以做到。
“你們平時都在忙些什麽啊,感覺世界離了你們就不會轉,連個好好說話的時間都沒有麽。”陸嘉敏有意無意的把話題引向了敏感的方向,卻把頭再次扭向了窗口,她怕邵寧尴尬。
相較于邵寧,謝北程和陸嘉敏的關系更近一些,或許是因為在公司共事這麽久,也或許是因為兩個人的個性都更為開朗,換作謝北程和邵寧不是GAY,陸嘉敏也是會更喜歡謝北程這樣的男人,陽光自信,雖然小孩子氣了些,但是相處起來會更容易。
而邵寧,有些陰郁……
邵寧也是個聰明的,不會不明白陸嘉敏的所指,在昨晚之前,陸嘉敏在他心目中的印象一直都是個開朗豁達,大大咧咧的熱心女孩,他也知道謝北程一有不開心的事情會找她傾訴,但是邵寧更擅長的,是把所有的事情藏在心裏慢慢消化。
陸嘉敏是想找些話題避免自己總會想着那些傷心的往事,看邵寧避而不談,卻也沒有什麽繼續談下去的理由,随手從床頭拿過一本雜志,無聊的翻動,邵寧仍是保持原來的姿勢放空,兩個人沉默着,一直到聽到有人敲門。
邵寧起身去開門
“您好,你找?”門口是一個陌生的女人。
“請問陸嘉敏小姐是在這個病房麽?”女人穿着不俗,溫和有禮。
邵寧點點頭,以為是陸嘉敏的同事或朋友,側身讓人進了病房,陸嘉敏疑惑的看着進來的女人,覺得些許眼熟,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陸小姐?”女人的長相溫婉,一雙杏眼帶着溫和笑意,典型的東方美女标準相貌。
“您是?”陸嘉敏實在想不出眼前的女人是誰。
女人走到床邊,微微欠身,朝病床上的陸嘉敏伸出右手:“溫蓉,初次見面。”
邵寧看到陸嘉敏猶如電擊一般怔立當場,遲遲沒有做出回應,雖然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誰,卻是也猜出了七八分,走上前給女人端過一個板凳,請她坐下。
“身體好點麽?”溫蓉語氣親切的像是在慰問自己的妹妹一般,陸嘉敏卻仍是還沒有緩過神,邵寧看着她緊緊攥着被角,更加确定了心中的想法。
“嘉敏才醒不久,還有些疲憊。”邵寧開口想要解圍。
“也是,流産對于女人來說很傷身體,我也是唐突了,現在過來打擾。”溫蓉的話平和親切,卻是隐隐藏着些許什麽,這讓陸嘉敏有些惶惶不安,也讓邵寧心裏七上八下。
看陸嘉敏始終不開口說話,還帶着一些緊張,溫蓉語氣更加溫柔道:“我只是來看看你。”
這話一出口,到像是在安慰眼前的兩個人。
言下之意便是,我只是來看看,不用緊張。
為什麽會緊張呢?
眼前的這個女人陸嘉敏從未見過,可是“溫蓉”卻是讓她在心底反複念過許久的一個名字。
“陸小姐可否與我單獨聊聊?”溫蓉面含微笑的看了一眼身邊的邵寧,邵寧看了看陸嘉敏,陸嘉敏微微點頭,邵寧轉身走出了病房,虛掩了房門,人卻站在門邊沒有走開。
溫蓉臉上仍是淡淡的笑,仿佛在勸慰着陸嘉敏不要緊張,而陸嘉敏也已從剛剛見面的不安與驚惶中漸漸鎮定。
邵寧發了一條短信給謝北程。“韋向東的愛人叫什麽名字?”
沒過多久,謝北程回了一條:“溫蓉,怎麽?”
邵寧沒有回話,因為他知道,即便自己回了沒事,謝北程也會立刻反應過來。
溫蓉,便是韋向東真正的合法妻子。
他站在門口,靠在牆上,談話的內容,聽得不是很真切,兩個人說話的聲音都不大,斷斷續續,邵寧起初有些緊張,漸漸的聽出來兩個人真的只是在平靜的談話。
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邵寧終于聽到溫蓉起身挪動椅子的聲音,側身推開虛掩的房門,溫蓉還是剛剛進來時的溫和模樣,平靜的臉上挂着淡淡的笑,一時間,邵寧有些佩服眼前的這個女人。
不是每個女人都可以做到和丈夫的情人和言悅色,還是在這種特別的情況之下。
簡單的告別,邵寧送走了溫蓉,轉臉看向床上的陸嘉敏,卻發現她的情緒似乎比剛剛還要淡定。
邵寧不知道怎麽開口,半天問了一句:“要喝水麽?”
陸嘉敏擡眼看他,噗哧笑了:“邵寧,你說我是不是特傻。”
邵寧看着她笑,笑得眼角都泛着淚光,笑到最後,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淌,邵寧默默的遞過一張紙巾,坐下來,仍是靜靜的看着她。
過了一會,陸嘉敏終于從喜怒中平靜,看了看邵寧:“你真的和北程說的一樣,一點也不會安慰人。”
“嗯?”邵寧微蹙着眉頭。
“我和他在一起,五年了……”陸嘉敏像是傾訴,像是自說自話。
五年……邵寧默默的計算着年月,五年前,陸嘉敏二十六歲,人生中最美的時光。
“你心裏一定特看不起我吧,第三者,破壞別人的家庭,成全自己的幸福。”
邵寧搖頭,破壞別人家庭的确不道德,可是,這種事情,又怎麽能責怪陸嘉敏一個人?
“不管你們信不信,我真的從來沒想過在他身上得到什麽,年輕的時候,我認為,我只是愛他,愛到可以默默站在他的身後,做一個溫柔的情人,為他築一個避風的港灣。我沒想過讓他離婚,他也從來沒有騙過我……”
“可是愛情這種事情,的确不能拿來當飯吃,愛人都是自私的,得到之後,就會奢望更多,我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卻也低估了他對家庭的責任心。”
“當你全心全意愛着一個人的時候,說什麽不計回報不計得失都是自己騙自己的,不過是為了讓他更安心的留在你身邊,可是當你要的越多,他發現自己越來越給不起的時候……很多東西就在漸漸的崩潰。”
“一開始只是争吵,然後和好,再吵,再和好,一直到最後,我們都沒有力氣去争吵,更不用談什麽愛情,最後愛情變成了束縛彼此的繩索,明明淡了,卻不肯承認,明明怕了,卻心有不甘。”陸嘉敏平靜的敘述,就像是在說着別人的故事。
“見不得光的愛情,就像是生活在地下道的老鼠一樣,無論我們怎麽修飾,怎麽美化,他都見不了光,站到人前,只會被人人喊打……不想相愛成仇,所以三個月前,我們就分手了……”
“孩子是個意外……當我知道的時候,我覺得這是老天爺給我的懲罰,又覺得是他給我的最後一點寄托,我真的只是想把孩子生下來,或許我當時真的是期待有一天孩子可以站在他面前叫他一聲爸爸……”陸嘉敏輕輕撫摸着自己的腹部,就在昨天,她還感到了孩子的微微的胎動,感到了為人母的欣喜。
“溫蓉說……在他知道我懷孕的時候,就把所有的一切坦白了……”陸嘉敏說到這擡眼看着邵寧,邵寧從那眼中讀到了倔強與怨恨。
“她說,他跪在她的面前請求她的原諒,并且保證不會和我再有往來……她說她原諒了他,因為……他是孩子的父親……”陸嘉敏腦海裏回想着溫蓉平和敘述的神情,體會到一個捍衛家庭完整的妻子的強大。
“我是不是很傻……”陸嘉敏的淚一滴滴落在自己的手背上,她曾經,那麽奢望,那麽期待和那個男人能夠有一個屬于他們的孩子。
邵寧起身,輕輕撫着陸嘉敏因啜泣顫抖的肩背。
“愛了,沒法後悔……”半晌,邵寧輕輕開了口“沒有傻不傻,得到是一種幸運,失去也未必是一種不幸,你還會有你自己的未來……”
…………………………
陸嘉敏漸漸止住了哭泣,擡頭看向窗外,法梧的樹葉早已凋零,鳥兒落在光禿的枝丫上徘徊,像是知道了這個城市的冬季就要到來,它們也該往溫暖的南方遷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