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chapter 7
謝北程憎恨L市的交通,不下霧不下雨,只是一個周末都會堵得裏三層外三層,今天更像是邪了門一樣,連平時幾乎不堵的西二環都開始堵車,趕緊調到交通廣播,果然出了問題。
西二環的立交橋突然交通管制了,原因未明,說是出現了不明原因的晃動。
這下好了,那雖然是L市最老的一座立交橋,卻是連接東西南北的樞紐,問題一出來,交警部門立刻封鎖了整個立交橋,包括橋下匝道,造成了整個L市全城大堵。
謝北程的飯局散場算早的,可是照例要去酒吧來二場,對方公司老總據說是個愛玩的,本來就是周末,韋向東也只是帶了他和投行的一個負責人赴約,逃是逃不掉了,可是照這個堵法,到了目的地也得超過半夜十一點了,謝北程還心想着能不能早點溜回去,這下可好,越想心裏就越煩躁。
邵寧此刻的心情也好不到哪裏去,他正站在自己摩托車旁聽王孟峰在那裏罵娘,今天他倆都不當班,結果突發事件,全體都被CALL了回來,他是最後一個到的,不僅因為沒接到王孟峰的電話,還因為他出門就發現交通狀況不對,公交車都沒坐,直接跑到了隊裏。
邵寧所在的支隊分管路段正是出事立交橋的主路段,事發突然,很多車輛都不知道,整條路堵得像一鍋粥,車子一輛接一輛,一會功夫,幾個人忙出一身汗,王孟峰脾氣不算好,指着見縫插針的電動車就開罵。
“沒看都堵成這樣了,你還闖闖闖,不看指示燈你沒看我大活人站在這啊!”王孟峰沖着幾個騎電動車的婦女大喊。
“你一大老爺們你沖我們叫個屁啊!沒看見堵的是汽車啊!正事不幹拿我們女人撒氣!什麽玩意兒!”本來就被這車堵得不痛快,被王孟峰這麽黑臉一通熊,一大媽立馬不幹了,指着王孟峰的鼻子就罵上了。
“你們也知道堵啊,你這麽夾塞往裏鑽不是更堵麽!”王孟峰一肚子火,心想,不遵交通規則還有理了,平時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算了,也不看看現在這個路況。
邵寧一看苗頭不對,連忙給王孟峰拉到一邊,勸慰了那大媽幾句,再這麽扯下去,那大媽誓有橫在路中間大家都別走的架勢。
王孟峰來前正帶老婆孩子在外面逛街,接到通知直接把人摞市裏就趕過來了,半道上老婆打電話過來一頓罵,心裏實在是憋悶,其實隊裏一半以上的人情緒都不好,都好容易有個休息日,結果還唱這出。
邵寧到是情緒淡淡的,沒什麽外露,他把王孟峰換到一邊車上休息,自己和沈非一左一右疏導着車輛,車流量本身就大,這會子路口紅綠燈幾乎是沒用的,高架橋四個方向的匝道全被封了,只能從旁邊的一條小路分散,十分鐘都不見得能走一米,邵寧不一會滿頭大汗,這邊車子剛開始能動一點,他就聽到後面有叫罵的聲音,估計是車子擦碰了。
“王隊王隊,祁河路中段可能發生擦碰,我去看一下,麻煩你過來路口。”
“收到”
邵寧說完,從車流的縫隙中穿插,尋找吵鬧的聲源,不一會在路中兩條車道上發現了兩個正在争吵的人。
“都成這樣了,你瞎變什麽道啊!會不會開車啊!”
“你他媽會不會開車啊!你自己壓着線開,要走不走,還不能讓別人走了啊!”
“就是因為你這種人太多,才會堵成這樣!什麽素質!”
“我呸!少他媽的提素質,你以為你素質多高啊,看你這車擦的,你駕照買的吧!”
“……”
“……”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吵得不可開交,看到邵寧來了,其中一個身形高大的胖黑男人趕緊走到他面前:“警察同志,你可看到了啊,明明就是他違規變道擦上我的車!”
“你少胡扯!你看看你的車在哪條道上!”身形較瘦的是個年輕男人,看胖黑男“惡人先告狀”,也趕緊走過來指着胖黑男的車和邵寧争辯。
邵寧看都沒看兩人,拿起相機徑自走到兩輛車前拍照,這邊還沒拍完,兩個男人一左一右攔着他“哇啦哇啦”的說個不停,邵寧頭也不擡,拿着筆開始寫處理單。
“哎哎,交警同志,你得看清楚再寫啊!”
“我說你這個同志,你這什麽都沒看,情況都不了解就開始寫啊,你總得聽我們說兩句吧!”
“我說,你怎麽不理人啊!”
“同志,我倆和你說話呢!”
邵寧實在被吵得頭痛,擡起頭來看了兩個人一眼:“兩位,現在的交通狀況你們也看到了,如果你們繼續為了這點小擦碰在這裏消耗時間,有可能會造成路面的擁堵更嚴重,相互理解一下吧,現場我也拍過了,你們看一下是明天拿着處理單到隊裏來處理,還是自己私了。”
這種小事故,路面上幾乎天天有,邵寧是見怪不怪,大多的車主都會選擇快賠私了,省得去交警隊耗時間,而且現在的路面情況也不允許他們在這慢慢磨。
“唉?話不是這樣說的啊!出了事故不用你們交警處理的啊!上來就私了,你看看這個情況怎麽私了啊!”胖黑臉雖然長得較為粗壯,說話卻有些婆媽。
“你還要怎麽樣啊,交警同志都說了現在沒時間處理,明兒再說吧您吶!”瘦高的小夥子覺得邵寧說得也在理,想想也的确浪費時間。
周圍的喇叭此刻更是混響一片,胖黑男還欲再糾纏,就聽到後面有的車主從車窗裏伸出頭來開罵:“搞什麽搞!嫌不夠堵啊!”
“要吵滾一邊去慢慢吵!”
邵寧加快書寫的速度,胖黑男一肚子不服氣,還在一邊咕咕哝哝,面包車的副駕駛上又下來一個頭發花白年紀較長的男人,走過來站在瘦高小夥子身邊問了一句:“算了,都堵成這樣了,趕緊處理完了走吧。
邵寧聽得聲音有些耳熟,卻又不敢确定,微微擡頭看了一眼,正寫字的手一顫,又迅速低下了頭。
這聲音原來他真的不會認錯……
那是謝北程的父親……那是曾經非常喜歡他的謝叔叔……他的聲音如曾經一樣溫和
謝江和瘦高小夥子說完就朝他走了過來,邵寧下意識的壓低了帽檐,裝作繼續寫着處理單,最後只剩幾個字,他一筆一畫的描着。
“同志,不好意思,車多,我們趕着回超市上貨,開得着急了點,您看趕緊幫忙處理了,不要耽誤大家時間了。”
邵寧只是點點頭,沒有搭話,結果發現謝江讓小夥子回去動車了,自己就站在他身邊等着拿處理單,邵寧寫到簽字那欄的時候,筆尖一頓,順手簽了個“沈非”,然後遞給了謝江。
胖黑男也極不情願的接過了另一張,嘴巴裏還不幹不淨的小聲罵着,謝江則是歉意的朝邵寧笑了笑,邵寧沒有看到,低着頭轉過身開始指揮疏導車輛,心裏卻百般滋味。
盡管天黑,盡管周圍嘈雜,但是就是那擡頭的一眼……
邵寧看到了謝江的蒼老,他又想起了下午在家居城裏遇到的父母,一時之間,他無法形容心裏的這種酸楚。
或許,是最近太累了,太容易感觸傷懷?
邵寧自嘲的笑了笑,謝北程曾經說過,路是自己選的,就算再酸再苦,再走投無路,他都不願回頭看。
或許,只要一眼,有些東西就有可能分崩離析,倒坍不在。
邵寧這一忙,就忙到了淩晨三點,回隊裏眯了一會就接着值勤,謝北程夜裏打過一個電話,聲音嘈雜,邵寧知道他又陪客戶去了酒吧,兩個人沒說什麽互道了注意安全就挂斷了電話。
第二天早晨照舊沒能說上話,謝北程沒來得及說自己換了部門,邵寧猶豫着要不要告訴他見到了他爸爸,。
邵寧沒想到謝江會第二天就來了隊裏做處理,那會子他剛換了班進辦公室,值班的小趙一看到他們進來,就朝他身邊的沈非揮了揮手:“沈哥,您開的單子。”
邵寧原本準備摘帽子的手收了回來,刻意又壓低了帽檐,轉身走了出去,沈非接過單子看了一眼面前站着的兩個人,一個胖黑男人,一個和顏悅色的老人,完全沒有印象……
又仔細看了看單子上簽的字,轉身尋找邵寧的身影,卻發現他不知道什麽時候離開了,沒有吱聲,冷聲冷面的把案子處理了,一直到他處理完,邵寧都沒進辦公室。
直到中午飯兩個人才在食堂碰了面,沈非直接端着飯盒坐在了邵寧的對面,邵寧擡頭沖他笑笑,試圖裝傻混過,沈非卻是一幅八百年不變的冰山面孔盯了他十秒,說了一句話:“下次不要亂簽我的名字。”
邵寧沖他眨眨眼,嘿嘿傻樂。
沈非冷情冷面,沈非不通情理,沈非愣頭愣腦,但是,沈非也很聰明,夠義氣,邵寧不知道沈非當不當他是個朋友,他卻一直很信賴這個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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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謝北程眉飛色舞和他描述未來規劃的時候,邵寧還是決定了不告訴他,他知道這種話題進行下去必然是兩個人的沉默,何況也只能算是偶爾遇見,并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故,他,真的不想破壞最近這難得的輕松氣氛。
謝北程的心情明顯比前段時間好很多,邵寧并不是很懂謝北程的工作,以及他所處的那個工作環境,畢竟兩個人的專業和工作性質差別很大,但他是一個很好的傾聽者,謝北程願意和他說,他就會很認真的聽,雖然通常中途插不了兩句話,但是謝北程覺得高興,他也會挺開心。
謝北程很順利的完成了交接工作調進了投行部,并且開心驚訝的發現陸嘉敏是另外一個名額的所屬,兩個人雖是部門的新人,部門老總卻是青眼有加,上來就把馮向東交予的新項目拿給了兩個人,并派了最得力的部門骨幹帶他們。
新的部門新的環境,接觸到一些以前沒有接觸過的知識,做一些更具挑戰的事情,這一切都讓謝北程新鮮興奮,看着他許久沒有如此的開心,邵寧萦繞心頭多天的淡淡抑郁也随之消減,央不住謝北程親下廚的美食,拒不了謝北程的殷勤全套按摩,被人颠來倒去纏綿至半夜,這才筋疲力盡躺在始作俑者的懷中沉沉睡去。
謝北程看着他許久未見的舒展睡顏,在他光潔的額頭輕輕印了一個吻,輕聲低喃:“邵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