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chapter 3
L市的奧體中心這一年來基本上沒閑着,從一個小小的二線城市慢慢步入大都市,L市被越來越多的明星和商演青睐,這廂才送走天王商駿堯的全球巡演,那邊又迎來天後艾汐的複出演唱,年輕的小夥伴們花光了口袋裏的銀子,浪漫是浪漫了,浪完也就只能頓頓方便面了。
邵寧他們每個月總能免費聽上個幾場演唱會,只不過別人是在裏面,他們是在外面。
用王孟峰的話來說,誰加班郁悶的時候不想聽個音樂啊,又不影響正常工作,比如他王大隊長就曾經伴着周傑棍的雙截倫狂飚一百米速度拿下一個小偷,交給值勤刑警的時候,人小偷還腹诽了一句,說交警大哥你不要搶飯碗好麽?刑警一聽樂了,回頭和王孟峰說,借本罰款單嗨,我這就去對面給你貼一排回來。
車多,人多,警察多,邵寧每次跑這種任務基本上晚上回去腰都直不起來,一站就是三四個小時,一散場那就和洩洪似的,人啊車啊嘩嘩的往外湧,有密集恐懼的估計都能惡心的想吐。
邵寧擡手看了看表,還得一個小時才散場,瞅了一眼四周,站到巡邏車尾巴那掏出手機看了一眼,除了詢問他是否需要小額貸款和問他要不要買房的,然後就剩下一個留了一串賬號讓他把這個月房租打到自己媳婦卡上的,總而言之,沒有一個正經的。
謝北程曾經打電話質問過運營商,為什麽這麽多垃圾短信,為什麽自己的隐私得不到保護,人接線員特溫柔的回了一句“先生,您可以使用我公司的垃圾短信過濾服務,每月資費十元……”,謝北程氣得直接挂斷了電話。
邵寧看他氣極敗壞的樣子,只說了一句:“至于麽,不就是一條男科醫院廣告麽?”
謝北程就是這樣,偶爾會有些急脾氣,小心眼,孩子氣。
他的優點,缺點,邵寧摸得清清楚楚,甚至比他自己都要清楚。
想了想,還是拔了個電話過去,一直響到無人接聽,邵寧有些黯然,如果換作以前,他不會覺得有什麽,不接就不接吧,可能是有事,也可能是應酬,再也有可能在家洗澡或是累了睡了,邵寧會找一百個理由來解釋。
可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邵寧居然會有些不确定,不确定他是不是回了家,不确定他是不是還在生氣,不确定他是不是只是不想接他的電話……
邵寧知道自己這樣很小兒女心态,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兩個人在一起過了這麽久,為什麽到現在,自己才會有這樣的想法?
稍稍走了一下神,通訊器裏傳來沈非的聲音:“怡峰路口有摩的聚集”
怡峰路離自己不過百米,邵寧應了一聲“收到”,手機揣了回去。
邵寧到達的時候,沈非已經扣下了兩輛摩托車,正在那裏登記,兩個五大三粗的漢子不住的沖沈非點頭哈腰,想要回自己的駕照。邵寧真想對他們說,別費勁了,那是沈非,二大隊出了名的“冷血殺手”,想從他手上逃出升天,想都不要想了,還是乖乖回去認罰吧。
沈非性格冷淡而且較真,據說市委的車都敢攔,局長的車都敢罰,人送外號“沈二愣”,碰到他這樣的,說好聽了是對工作認真負責,說難聽了就是油鹽不進腦子讓驢踢了,王孟峰親耳聽着總隊誇沈非不錯,年輕人有魄力,然後親眼看着他把上報優秀名單上沈非的名字劃掉。
王孟峰苦笑,這就是現實。
沈非卻不在乎,仍舊那麽我行我素,邵寧到是挺佩服這位師兄,至少他做不到,他會懂得向現實低頭。
剛出櫃那幾年,他們吃夠了現實的苦,所以懂得,要夠圓滑夠世故才能夠更好的适應這個社會,才能更強的生存。
邵寧往沈非旁邊一站,四周還有徘徊的摩的紛紛作鳥獸散,沈非抄完罰單,順手把駕照往邵寧手裏一塞,跨上摩托車朝下一個路口騎去,邵寧愣了一下,立刻感到兩雙渴望的眼睛直盯着他看,他嘴角不自然的咧了一咧:“呃,那個,按處罰單先交完罰款來大隊領吧……”
說完轉身就走,他不像沈非,偶爾他會心軟,尤其是對着這些也是為了生計奔波的人。
等演唱會散場完,各個路口基本暢行的時候,已經是近淩晨三點,邵寧帽子一摘,直接把自己扔進了巡邏車,靠在後座上裝死,王孟峰問他要不要一起宵夜,他頭都直搖,說是困翻了,一定要回去補覺。
王孟峰瞅着他累得那個熊樣:“我說你們這些個年輕人,平時不挺喜歡熬夜麽?玩個游戲上個網都能通宵呢,這就不行了,真是不經操……”
王孟峰嘴粗,邵寧雖然跟了他兩三年,卻還是聽不慣,王孟峰有次逗他說了幾句黃色笑話,給他弄得臉紅得像是潑了血,好奇的問他:“你不會這麽大個人了,還是個雛吧?”
雛你妹啊……
老子十八歲……就……
是啊,十八歲,十八歲那年的夏天,他和謝北程擠在自家小閣樓,懵懵懂懂的第一次就那麽交待……在謝北程的手上……
忽然想起,有些遙遠
回到家,看見門口歪歪斜斜的兩只鞋子,就知道謝北程估計又喝多了。
邵寧有些強迫症,什麽東西都會按照他規定的樣子擺放整齊,像是廚房的油鹽醬醋瓶,像是洗手間裏的洗發水洗面奶和護膚品,還有門口的鞋子,如果謝北程是清醒的回來,他一定會好好的把鞋子放好。
邵寧輕手輕腳的把門關好,把鞋子整理好放到鞋架上,走到卧室探了個頭,謝北程果然已經蒙頭大睡,屋子裏彌漫着酒氣,邵寧把北輕輕掩好,洗完澡出來覺得有些餓了,就去廚房準備下包方便面,卻發現早晨躺在鍋裏的兩個包子。
邵寧捏了捏又聞了聞,覺得還湊合,直接上鍋蒸熱了吃掉。
折騰到五點,邵寧覺得困勁又上來了,怕給謝北程吵醒了,就拿了個薄被躺在了沙發上,一倒下去就進入了夢鄉。
謝北程醒來的時候發現旁邊沒人,準确的說連人回來過的痕跡都沒有,習慣性摸了手機看了一眼,沒有電話也沒有短信,趿着拖鞋低着頭從卧室出來正準備給人挂個電話過去,鈴聲響第一下就給吓得挂掉了,手機在家,人在沙發上睡得正香。
謝北程蹑手蹑腳走過去,邵寧整個人都裹在被子裏,蜷縮着有如母體的嬰兒,平日裏略顯銳利的雙眼此刻緊閉着,長長的睫毛憑添了幾分溫柔,這樣的邵寧,還像是那個十八歲的大男孩。
謝北程輕輕嘆了一口氣,輕輕給人從沙發上抱了起來,謝北程比邵寧要高出一個頭,看上去比邵寧也要強壯,如果是醒着的邵寧,肯定不願意這麽被他抱着,邵寧說過,他喜歡謝北程背着他的感覺。
把人放回床上,又給被子掖好,手機也給放在了床頭,就匆匆洗洗上班去了。
謝北程沒敢給他手機調震動,曾經有次也是邵寧值勤到半夜回來,第二天謝北程也是好心怕有電話吵醒了邵寧給調成了震動,結果那天大隊緊急會議,邵寧沒接到電話,王孟峰少有的發了他一頓火,邵寧回來就和謝北程說了,其實他說的輕描淡寫,謝北程卻聽得出來話裏的不快。
邵寧不是被電話吵醒的,原本王孟峰就給了他一天的假,他是被肚子給疼醒的。
一個小時來回蹲了三次廁所,邵寧知道自己鬧肚子了,也不知道是昨天晚上冷風口裏着了涼還是回來的包子吃壞了腸胃,總之苗頭不好,趕緊沖了杯淡鹽水喝了下去,躺在床上裹了兩床被子還有些發冷,昏昏沉沉的捂了一會,又起來拉了一次,這次全是水,肚子一陣陣的絞痛,還有點犯惡心,渾身虛軟的躺回床上,琢磨着這樣下去不行,掏出手機給謝北程拔了過去。
早晨十點,謝北程剛從老總韋向東的辦公室退出來,滿腦子都是任務指标,都顧不上和陸嘉敏抱怨,上海闊太太一個電話沖了過來,左一個“格哪能辦啦”右一個“價钿啥辰光好翻回來”,電話通了就放不掉,謝北程費了老勁在那裏安慰她的情緒,一個電話足足講了四十分鐘。
四十分鐘,邵寧打了他三次電話,每次都是您所拔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邵寧從來不打謝北程辦公室的電話,他知道手機打不通的時候,謝北程一定很忙。
謝北程看到邵寧短信給他回電話過去的時候,邵寧已經在坐在醫院冰冷的座椅上打點滴了。
“急性腹瀉,沒什麽大問題。”邵寧眼睛盯着點滴,覺得手有點冷。
“你等着,我馬上過來。”謝北程看了一眼綠油油的大盤,心裏煩上加煩。
陸嘉敏在他身後叫了兩遍,他也沒聽見,直接奔了醫院。
他知道,邵寧最怕生病。
生病的時候,沒來由的會變得脆弱。
找到邵寧的時候,護士正在換水,說是還有一瓶消炎的,邵寧的臉色不好,蠟黃蠟黃的,左右都有人,謝北程沒地方坐,蹲下來給邵寧揉了揉手:“冷麽?”
邵寧沒吱聲,點了點頭,謝北程把圍巾解了下來輕輕給他裹在外面,擡起頭問他:“好點沒?”
邵寧笑笑:“好點”
謝北程想着邵寧拉的這麽厲害,空着肚子打點滴肯定難受,出去買了份粥,剛進醫院大門,韋向東的電話就來了,說是下午要見個客戶,客戶約在了東城,中午就要走,謝北程沒辦法,和邵寧匆匆解釋了一下,就又開車回去載老板。
邵寧一點點吸着杯子裏的米粥,覺得胃裏稍稍舒服了一些,手也漸漸暖和了。
等他三瓶水吊完,已經是下午三點多,雖然走路還是像踩在棉花上一樣,但是精神狀态好了很多,給謝北程發了條短信告訴他自己回家了,原以為謝北程會沒有時間回複,結果很快的就收到了回信。
“好好休息,晚上等我回家做飯。”
邵寧簡單的回了一個字“好”
好像有段時間沒有兩個人在家裏吃過飯了,邵寧反正是記不起上次的日子,他想,謝北程也一定不會記得,因為大家最近,都太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