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被撞見的□□
明天就是除夕了,幾個好友忙完家裏便不約而同來看子長,想邀他們一家一同過年。
“不行,子長和少卿以前都是在我家的,他養的貓都老往我家跑!”大爆竹氣勢洶洶。
“以前都是這樣,可現在子長和我是一家人了!爺爺叮囑一定要看重孫的!”李陵有理有據。
“好了好了,二位別争了,聽聽子長怎麽說吧!”少卿笑着分開争執的兩人。
子長倚在榻上,修養月餘,還是有些行動不便。看着兩位好友溫和揚上嘴角:“往日裏我孑然一身分外麻煩了兩位好友,如今拖家帶口怎好去叨擾?況且前幾日家母已經來到長安,今年是無論如何也要在家過年了,不過初一一早便去向兩家老人拜年。”
王孫聽完還沒來得及洩氣就一把抱住仁安,一臉苦相的說:“你不會也有家人來了吧,你可不能再不來啊!”少卿面帶尴尬,輕輕扯下賴在他身上的王孫,無奈又有些寵溺的說道:“我雙親習慣居于故裏,是無論如何不肯來的。今年也未曾得假回家,想來還是要到貴府打擾了。”
王孫聽完一臉欣喜,又不自覺抱上了,一臉賊笑泛濫。李陵會意的轉過頭來問子長:“還未曾拜見老夫人,不知身體可好?”子長微微沉吟方才言語:“家母不喜見客,平日裏除了逗弄孫兒,連我也是不怎麽見得。”聲音中見了些許凄楚,一旁沏茶的柳氏聞言怔了怔,卻也不知如何寬慰。轉身默默來到了偏院,看着燈火未息,軟言扣窗:
“娘,明日便是除夕了,兒媳為娘做了幾件衣裳,娘出來試試吧!”
房中傳來蒼老而凄哀的答話:“好孩子,為娘沒臉面見你,也不想去見教出來的好兒子!明日裏我只出來見見孫子便罷了。”
夜靜的滴水可聽,房內房外,流着淚的兩個女人為着一個男人的錯誤悲哀,可是,為什麽會是錯的呢?
“喵”一只金黃貓團被柳氏放進了老夫人房中,想讓終日不出門的婆婆有一絲安慰。老夫人抱起了柔軟的阿萌,想起自己在子長幼時就很少抱他,蒼老的手撫着阿萌金黃的皮毛,心中泛起一陣愧疚。那時,家計艱難,子長不到十歲就要半牧半讀。後來家境轉好,子長又立志要訪遍三江五湖,自己同他父親見他的時間也是極少,倒算不得是自己教導他什麽,本想着他也安定下來了,慢慢可以暖了他涼薄的性子,誰知道……
阿萌看着傷心的老人,也不去惦記跟白天豹搶雞腿了,默默舔去老人的淚水,陪着她度過這冰冷的長夜。
除夕夜,月分明,子長同妻兒飲了幾杯後,不顧妻子眼中的期盼又回轉到書房,沒點燭火便摸索上床,卻不妨被人扯住,剛想叫人又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氣息,是他。子長靜下心來,默默坐到床沿上。
靜默了半響,劉徹随意開了口:“你一直住在這裏?”子長知道話中的指涉,不知如何回答,随即又被劉徹堵住了唇,劉徹心中懷了愧疚,一雙手溫柔的游走來到他上次受傷的地方,穿過衣衫,輕輕撫慰,松開了緊咬着的唇,柔聲問道:“還疼嗎?”子長面對他的刁難、他的折辱都不會掉一滴眼淚,面對這樣溫柔的發問卻好似觸發了所有委屈,在他懷中大哭起來,像孩子一樣的抱怨:“好疼啊,好疼啊,我全身都在疼啊!”劉徹任由他的捶打,細心撥開衣物,親吻他每一寸肌膚,尤其是胸口處,一遍一遍,似乎要吻走他的痛苦。子長只覺得三年來的壓抑、悲痛全得到了釋然,雙手環住了劉徹,一口咬上他的脖子,要吸血般的洩恨。劉徹沒有絲毫阻止,将兩具身體貼的更近了,把子長緊緊抱在自己身上,想要互融進對方的血肉……
月斜枝頭,彎彎勾連着一室春光旖旎。
房中縱情的兩人誰也沒有注意一個輕緩的腳步聲緩緩來到了屋前,聽着屋中傳來的□□之聲,柳倩娘美麗的眸子中綴滿了淚水。無可奈何的想要回去,又不甘心的回來,幾番猶疑,終是忍受不住的大力敲着門,厲聲道:“相公,娘要見你一面,你可要出來!”
房中一陣死寂,柳倩娘只覺得含混不安的心中有了一絲報複的快感。
“倩娘,子長睡下了嗎?”老夫人第一次來到子長的書房前,看到滿臉淚痕怔怔說不出話來兒媳,心中感知了什麽,氣憤的一把推開房門——
“孽子……”老夫人無法接受眼前的情景,話沒說完就暈倒在地,口中哆哆嗦嗦發不出音來,柳倩娘這才醒悟過來跑到屋內扶起婆婆,卻看到自己的丈夫在一個男人——身下發着抖……
子長好似從失神中驚醒一般,驚叫一聲推開身上的人,不要啊,不要啊,子長沒力氣說一個字,但劉徹清晰感受到他全身都在說這三個字。胡亂穿着衣服,卻穿了幾次都手抖的落下來。最後,跌跌撞撞來到氣息不穩的母親面前。老夫人卻是老淚縱橫,閉了眼不再言語。
大年初一很難找到大夫,只好将東方朔請來。子長木木的站在一旁,像失了魂魄的木偶。
“東方大人,我婆婆怎樣了?”柳氏着急的詢問。
“哎,氣急攻心,凝思不暢。老夫人憂思過多,心脈俱疲。又遭受刺激,若是自己不能放開了心胸,在下也是無能為力啊!”東方說着搖了搖頭。
子長送走了東方,回來卻看見母親睜眼了,連忙跪倒跟前。倩娘忙去煎藥,将三歲的孩兒悄悄帶走,讓這對至親母子好好說話。
老夫人倒顯得一片安詳,摸着子長的頭說:“我得好好看看我的兒子,小時候啊都沒有多抱過你,你在怨娘吧?”子長趴在床邊,握着母親的手搖着頭。
“娘不只是怪你喜歡了一個男人,還有,那樣的男人,你愛不起的,你,你會成為君王的污點,會千秋萬世擡不起頭啊……就算不管以後,君王是不會長情的,但他又會縛着你,稍有差池,就會,咳,咳,就會露出本性來吃了人!我們司馬家幾代寫史,你不該不知道……娘心疼你啊,別再想他了,好好對倩娘,再給娘抱個……”
子長沒想過母親這樣為自己擔憂着,想起每次回家娘想親近自己都被自己小心避開了,心中一陣絞痛不止,卻狠不下心來答應母親,只喃喃說着:“對不起,娘,對不起……”
老夫人無力的吐出了最後一句話:“再給娘,抱個孫子!”就永遠的閉上了眼。
“娘!”一聲裂肺的嘶喊震翻了門外柳氏手中的藥碗。
放眼北望,天與地相連一片潔白,紛揚的雪花再次光臨了這個讓人傷心的世界。好像也在哭泣似的,冰冷卻很溫柔的連綿。
回春堂中,扁不扁溫着一壺苦茶,陪同夫人窗前賞雪。想起今日吊唁時司馬悲戚的面容,不由得感懷心事。本為張姓人家,因父母牽連了朝廷黨派争端而獲罪身亡。後改姓母親扁姓,由兄嫂撫養長大,鑽研母親祖上所遺留的醫書,即便十歲能文,也不敢有仕途之想。後兄嫂也相繼身亡,孤身寄命于長安,幸相識知己夫人,本以為就此安樂終老。卻天意弄人,無意中結識了少年君主,賜東方朔之名,借納賢士之名收到自己所作文章,助自己步入朝堂。但實際上,也多是為了自己行事方便罷了;朝堂之上,自己也不過被視為俳優之流……
元氏見夫君悶悶不樂,便出言玩笑:“夫君見了我半天沒一句話,可是想你那東方府的若幹小妾了?”扁不扁聽夫人這樣說吓了一跳,慌得擺手連連:“哪有哪有!那都是皇上故意要減少宮人亂賞給我的,我象征性的養一年便給她們尋戶人家,免得在宮裏孤獨終老。我可從來沒進過她們的院子呵!”
元氏拉過他的手,笑着說:“我知道我知道,不過玩笑罷了,夫君待我從未變過,即便我都沒為你生下一兒半女……”扁不扁看夫人勾起了愁事,寬慰道:“子女是天賜的,我只要和所愛的夫人在一起別的都不會強求的。”元氏又展了笑顏,又擔憂道:“可是現在你身在朝堂,每日就我一人支撐醫館,我很擔心萬一……”扁不扁摟緊了夫人,柔聲說道:“放心,我不會有事的。誰會全心打擊一個整日嬉皮笑臉毫無正行的俳優呢?再說了,陛下答應過再過幾年準我隐退,到時我們一邊行醫,一邊看盡五湖煙光,過着神仙一般的生活……”扁不扁臉上的憧憬之情沖淡了剛泛起的一絲苦笑,不自覺想去摸摸八字胡,卻回過神來早剃了,心想以後自由自在了還要留起來的……
這種生活,離我們就在不遠處了,可是離他們,卻是永不可得的啊。
慧芳宮裏李夫人趴在協律校尉李延年的腿上低聲哭泣:“哥哥,自那日後,陛下再也沒來過這裏。”李延年輕柔的撫着她的頭,眉間滲出一縷苦澀:“妹妹,他看上的不過是你酷似某人的臉,你又何必為他這麽認真呢?”
李夫人揚起一張梨花玉碎的臉,凄然道:“我明白,他曾喜歡我,喜歡哥哥,無外乎我們像一個人。可是哥哥,你是男子你可以放下,他卻是我孩子的父親,我的丈夫啊,我沒有辦法不在意……”
李延年抿緊了唇,俊秀蒼白的臉上露出猶疑着的殘忍色彩。決然迸出幾個字:“哥哥幫你!”
未央宮中劉徹憂心忡忡的批着折子,近日裏傳來匈奴侵犯的消息,忙于同諸将商讨,不得脫身,也不知他怎樣了?
小服子上前來禀告:“禀陛下,司馬大人的母親已然送回下葬,司馬大人申請回家鄉守孝。”劉徹眉頭緊皺,生了細小皺紋的淩厲眼角透出無奈地痛苦:“為什麽一定要回鄉守孝,現在是多事之秋史官之責不可懈怠!讓他在家中守孝即可,俸祿也不必減半。”
“是,陛下。”小服子等武帝臉色平緩下來又繼續說:“李夫人在宮外等候良久了,說是為小皇子而來。”
劉徹面無表情的又拿起了奏折,冷冷說道:“傳她進來。”
李夫人端着炖好的燕窩粥盈盈行了禮,燭光下容顏煥彩,好不動人。劉徹卻只淡淡說道:“辛苦愛妃了,朕政務繁忙,愛妃若只是送粥就快回去安歇吧。”
李夫人臉色變了變,倒也從容說道:“臣妾确是為了皇兒前來,近日裏教授諸皇子武藝的武官傷了腿,新換的總不和人意。臣妾覺得有一人可當此職。”
劉徹聞言盯着她看了一會,才緩緩開口:“誰?”
“李廣李将軍之孫——李陵。”李夫人小心說出口,看武帝未曾回絕又說道:“李家滿門忠烈,李陵将軍如今又閑職在家,整日裏不過是去拜訪好友——這未免辜負了他的大好武藝。”美眸微轉,果然,武帝聽此言怔了一下,李陵多去拜訪的無非是司馬家了。
劉徹一步一步踱到李娃跟前,擡起了她小巧圓潤的下巴,大拇指別有意味的摩擦着,用不可置疑的語氣道:“不管你處于何種心思,朕現在都會準了你。但現在戰事随時會起,李陵随時會被調回去。所以,把你的心思,收好了!”
李娃顫顫巍巍的從宮裏出來,回頭投向宮中一道怨毒的目光好像要射到兩個人的身影上。
阿萌披着一身白布在照看着小主人,才三歲的司馬臨只是模糊知道奶奶不見了,卻也不明白到底怎麽回事。他扶着阿萌在屋裏亂跑,找東西來興致勃勃的研究。學走路時就是靠了阿萌才沒怎麽摔倒,都是摔在它軟乎乎的身體上,現在還是喜歡摸着它走。阿萌看着童稚未開的小主人倒也慶幸他還不知人死為何事,不像主人那麽的傷心。
小主人玩累了,趴在軟墊上迷糊的睡着了,阿萌叼來一個毯子給那小小的身體搭上。便轉身跑出屋外想看看主人主母怎樣了。跑到靈堂前卻看到門外攔着一個人,劍眉星目,霸氣非凡,不是那人又是誰?他怎麽還來找主人?俺都有溫柔善良的主母了!聽那人一遍一遍喊着主人的名字,主人卻絲毫不理,真是……何苦呢!
阿萌想着搖了搖頭,吹了吹胡子,也萬分無奈的嘆了口氣,坐了會感傷貓。
作者有話要說: 按照古代規矩,為父母守孝三年期間要停止工作,官員俸祿減半。禁止一切娛樂,素食……之所以是三年,因為我們三歲前最依賴父母。
☆、風雨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