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怨水流深
暗夜中李延年看着熟睡中的李娃,細心地拿起了一方竹簡。本為娼門妓,何求冰雪心?
到底,是淪落了。出身娼門,游走妓館,入宮為閹,都不如此刻要來的淪落。第一次害人是拿了同歸于盡的念頭,将那嫖客割了個血肉模糊,自己也想一刀斃命。卻都死不了,生生被送進宮,一刀斬斷塵根,斬斷好,斷子絕孫也好過世代為娼。李延年靜靜地寫下一行字:午時好相約。一筆一畫映在眉間,奕奕有光彩。
第二次害人,幹幹淨淨的一雙手,墨色是從宮外進的,均勻流暢,認真寫下的字跡清正端雅,卻字字是個禍根呀。待墨跡晾幹,于背面寫上:未央。好了,好了,兵不血刃原來……如此簡單。
正是未央宮了,暗侍小心将搜的的竹簡奉上:“于蕙芳宮所得。”
“何時?”看着熟悉的字跡,劉徹心中有了隐隐的不安。
暗侍更低了頭,“昨日傍晚。”
劉徹想起子長看韓嫣的眼神,同那日午後眼底一閃而過的流光,忽然覺得沒有力氣站下去。
小服子急匆匆跑進來,暗侍慢慢退了出去。
“陛下,司馬郎官因父病告假回鄉,不能随同封禪大典。”
子長,你又要跑了嗎?殺了人就要馬上走嗎?你看着朕的孩子流了一地,是什麽心情?
“準!”
說完這一個字,劉徹跌坐在龍椅上,久久不能起身。
三年後,李夫人複又誕下一子,其兄李延年得封協律都尉,常與上卧起;其兄李廣利戰績平庸卻是當紅武将,李家寵冠一時,與衛青一衆相對持,朝堂倒也相安。而此時,司馬郎官為其父守孝期滿,感其祖輩嘉德,遷為太史令,承啓父業。
長安,從來多事,轉瞬風雪又起。
子長重回闊別多年的宅院,下了轎,短短幾步,卻是分外地彳亍難行,還未走到跟前。就見到一個內侍公公帶領一衆走來,打量了一番才道:“司馬大人,傳皇上口谕,請您于宮中雕刻祥瑞天石。這時辰不早了,請随小的入宮吧!哦,陛下聽說大人有了家室,特地賞了十匹上好綢緞于夫人,并好些玩物于長公子。”
原來,近日裏天象異動,一石于夜間落于禦花園中,百官上表說是天降祥瑞,宜刻字銘石,宮中巧匠躍躍欲試,但沒想到是讓剛來的司馬太史搶了先。
這時,從随後的小較中盈盈走下一個少婦,面容朗淨,眉目含笑,端的是個見之可親的女子。懷中抱着一個粉粉嫩嫩的孩童,約有三歲餘。妥帖的行禮謝了恩,又将目光落在自己的夫婿身上,依戀而擔憂。
子長回身輕輕點了點頭,便又上了另一個轎子,漸漸向宮中方向遠去。
“司馬大人,器具都擺在此了。陛下言明于這天石上須仔細刻出陛下相貌,過程須一氣呵成,不得停斷。故差人在此協助大人,還望大人早早完工。”
把玩着手中用于雕刻印章的刻刀,看着眼前半人高的天石,子長淡淡回了句:“領命。”
那內侍太監卻犯了疑惑:明明是要為難他的,不說這刻刀、守衛,就是要一個三年未曾面聖的人刻出相貌,這是要把人往刀口上送啊,可為何又平白的賞賜?那人又如此的氣定神閑?這兩日是要起風雪的,一只雕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