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情深難受
人生中總有些日子,是只能用來懷念的。因為,再也不會得到。飄渺的像前世來生留在靈魂裏的一個碎片,抓不住,忘不了,愛不起,恨不得。
“子長,這幾日,好像我又過了一生,是從原本的生活中生生抽離開來了,似乎,從前的一切只是前世的影子,而現在又好像是來世的夢,讓我抓不住那個是真的。”
劉徹的手指細細點摹着他那修長的眉毛,中指緩緩的移動,想要摸清那眉的脈絡。人竟是有些癡迷的,說出的話也同那樹蔭下的陽光碎片一般,斑斑駁駁,輕柔的不像是真實。
子長慵懶地躺在草地上,微閉了眼,陽光融進了那張臉,泛着金色的溫暖。
卻是忽而的一笑,觸動了那光芒,半冷半豔的蠱惑了陽光,一雙眸子澄靜空明又滲着了然的媚。
“無論如何,你無法舍下這現世的帝王抱負,我也無論如何,會一直陪着你。”起身定定看着劉徹:“人一生真正的決定只有一次,決定了,便是一直如此,無可回改。”
瘦長的雙手揉碎了新發的嫩草,綠色的血液染在了肌膚上,清新的生命的氣息散落在空氣裏,同着誓言一并吸入骨髓,又彌漫着一股,一初生,就終結的悲哀。
劉徹忽然就有了一瞬間的疑惑,自己是否真的,可以承受這樣地情深,是不是就真的可以絕不辜負?
但帝王的本性又很快讓他釋然,總以為自己可以消受一切,包括,一個人,全部的深情。
“卿何惠我?”細碎的吻落在眉間,淡淡的笑意透着帝王的得意。
“愛汝……難離。”小心翼翼又似難以啓齒的回答終于艱難地吐露出來,好似将連着血脈的心髒活活吐出一般的艱難。
可就這四個字,喜悅的紮了根,複又發了酵,浸了血,在百毒不侵的帝王之軀裏日複一日的……奪人性命。
“那麽,你跑不掉了!”
光與影,在肆意纏繞,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要這麽深情?讓日後的我們,也活的輕松一些。
“子長,你可得注意着李陵,他不安好心。”一路上逮着機會碎碎念了不少。
子長無可奈何地笑笑:“李大哥與我是早年結識,是個磊落君子。如今才不過又見面,還不如和少卿王孫呆的時間長,你如何就念起人家來。”
劉徹不以為然地搖搖頭:“不對,不對,少卿對誰都一樣,王孫對少卿特別好,李陵對你特別好,你對我特別好。”
“你看,你不是知道我對你好嗎?那還擔心什麽,倒是你是否只對我好呢?”兩人調笑着進了門。
“九哥,你果然在這裏!這麽多天不回去,都要急死我了!”韓嫣一見劉徹回來,也顧不得旁邊還有人就急匆匆撲了上去。
“哎,你這孩子,無法無天的,快站好!”一進門就吓了一跳,好不容易把這癞皮狗揪下來,讪讪地笑了笑:
“子長,這是我自小一同長大的兄弟,很是淘氣,你不要介意。”說着,輕輕拉了那剛剛掙開的手。
韓嫣見此情景,如同被冷水當頭澆下,怔怔不知言語。
“嫣兒,子長是我的知己,快相拜見。”劉徹萬沒想到會有此番情景。
好一陣死寂的,默然。
“九哥,我先回去了。”說完,便徑直跑開,只悲凄地望了他們一眼。
“嫣兒,好生先回去,我明早變回。”劉徹不放心地叮囑一句。
緩緩回過頭來,已拭了淚水:“我明白的,九哥回去吧!”死命擠出一個笑來,便轉身失魂落魄地飄蕩走了。
劉徹見那背影,當真心疼,卻還是沒有追上去。當斷的,就斷了吧!
“為什麽不追上去呢?”清冷的語音在背後響起。
劉徹沒有言語,只緊緊握住了那雙冰冷的手。
“其實,也是,有辦法……的,啊!”子長說着主動攀上了他的肩頭,緊緊抱住他,随着他的律動搖擺腰肢,不讓自己太過痛楚。
“子長,你真是,我的謀士!”幾記狠狠地挺動讓孱弱的身軀幾乎要脫落,又箍住了那細軟的腰肢,無法逃脫。
“我,你,啊……不要,啊!”劉徹狠命地掰開他的腿,每次□□湧上,就癫狂一般的發瘋索要,大腦陷入一片暈眩的極樂之中。
喘息聲與心跳聲終于漸漸放緩了速度。
“子長,對不起,今晚就這一次,我一想到那些事就……告訴我,什麽辦法?”劉徹待到清明,看那有血跡流出,很是愧疚,只能一遍一遍地輕吻,想以此減輕他的痛苦。
緩緩睜開眼睛,唇角已被咬破,看着胸前的吻痕,還是輕輕撫上他的頭,像憐惜孩子一般:“皇室之中你勢力薄弱,為什麽不再造一些皇室呢?”
“這如何可造?難道我要亂認幾個兄弟不成?”劉徹一把攬起他,玩味問道。
“哪裏要亂認?皇後,哦,不,是太後,如今,那位,早應該叫太皇太後了才對。”劉徹想那人仍讓宮人稱自己為太後,不外乎,想讓自己的兒子做皇帝罷了。
子長感覺到他的痛苦,柔聲說道:“皇太後當年進宮前,曾有一女,雖不是皇室血脈,卻也可以迎為公主或是稍次些的封號,她們一家平白獲封,自然随你差遣。”
“只怕此事窦太後不會答應。”劉徹凝神沉思。
“無礙,先找到此女住處,親自迎來,必然引起轟動,到時人人稱贊新帝重情,太皇太後想阻止也已經晚了,只是……”狹長的眼角一淩,回想起那悲凄的眼神,真的,要這樣嗎?
“怎麽了?”劉徹看出懷中人的不自然,像可惜着什麽,十分不忍的神情。
子長凝神良久,深吸了口氣,松開皺了的眉,張開那清冷的眸子,緩緩開口道:“只是,此事需要一個官職不小,又極為親信的人去做,不知陛下可有人選?”
“這,怎麽叫我陛下了呢?叫我徹!”劉徹一怔,複又愛憐地看着懷中之人。
“好,徹,你可有合意之人?”微笑的眸子晶晶閃亮。
“這讓我來想就好,今天累着你了,快睡吧!”說着便将燈吹滅了,看不清對方眸子裏有什麽色彩。
此後,此後,就再也沒有見到韓嫣了,他真的很想問一句:“後悔嗎?”
只是想試試而已,想試試他會不會如此……薄情。
金俗被成功封為修成君,與平陽府同氣連枝,可此事不止窦太後不會罷休,王太後經此一番,被舊事重提,落得個抛家棄女、貪戀富貴的名聲,如何不會遷怒于這促成之人?
但是,他,就想不到嗎?他一定知道的。
韓嫣死時,聽說面容安詳,從容就義,倒是真的對他……
哎,現在,也愛不到了,不是嗎?這麽深情的愛又能怎樣?
不對,自己到底是因為試探還是就想他……死!不,我不會是這樣,不會的
那麽,我的堅持,我的情深,也會一如此果嗎?親手種下的惡的果子,會親身品嘗嗎?
既然已經決定了,便無論如何要走下去,無論如何。
“唧唧,啾啾……”一群麻雀飛落在地,子長怔怔地想去撫摸,誰知剛走進便都飛走了。
小時候也養過兩只這樣的小鳥,自己真的很喜歡它們,每日裏尋來各色水果殷勤喂養,它們也親近他,但有一天兩只鳥被其他孩子生生拔下幾根羽毛,他很心疼,盡全力打了他們一頓,自己也挨了打。可是,兩只鳥卻怕起他來,怎麽都怕。原來,它們眼中,人,都是一樣的,他與別人,根本沒有不同……
它們飛走的時候,連一眼都沒有看過自己,一眼都沒有。就像父親,每次離家時一樣。就像養過得牛羊,現在也不記得他一樣,真的,很害怕,會一直這樣嗎?情深,真的難受嗎?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