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風月樓中識風月
似醉襲人非關酒,聞香近身不是花。
這風月樓果然深知如何勾情引欲,樓內溫暖如春,暗香浮動,更不消說那歌舞臺上薄紗輕系,斜髻微垂,眼角流媚的或是柔情曼舞,或是橫榻飛歌的各色佳麗了。
一曲停歇,客人若有中意的姑娘便可去請下臺來,相偕入房,随君恣意憐。若有了争執,便是那千變萬變不變其宗的法子,價高者得了,據說那名動一時的流香姑娘,曾價比千金。願本那流香姑娘家中世代為娼,與其兄極通音律,容貌自是極佳,但是有股清冷之氣,風月樓老板月酥娘初見不喜,但見她展顏一笑,卻是媚态百生,不可方物,自此日益看重。更加其兄音律造詣極高,且清姿雅俊,就一同留在樓中。
酥娘見他們一行人器宇不凡,便款款上前親自招待:“幾位公子好俊秀,倒是讓這風月樓失了幾分顏色,快到臺前好生選幾位姑娘相伴吧!”朱唇輕啓,話中自帶一股瑩瑩笑意,讓人骨軟身酥,但見她亦容顏嬌媚,只是行動處自見歲月滄桑,倒無法揣摩其年歲。
這幾位早被一群迎客姑娘纏住,欲脫不能,忙着急的說:“我們不要姑娘,只選一雅間,備好酒菜,不拘樣貌,只選一精通音律之人撫琴便罷了!”
酥娘一怔,心想怎會有這般掃興之人?複又見劉徹牢牢護着子長,不讓那些姑娘碰他,倒像是半抱着他的。酥娘本是風月中人,如何不做那般猜想?眼珠一轉,忙喜滋滋得意道:“幾位放心,不要姑娘自是有別的,就是再難的要求風月樓也保證讓幾位稱心如意!”說完,便急匆匆地去了。
留下幾個人疑惑了:這等要求算,難,嗎?卻也不及多想,就被一位姑娘指引着去了雅間,一路上那那姑娘搖擺腰肢,不時回眸巧笑,若有似無地輕輕碰觸,雖無上等容貌,卻也有幾分撩人之姿,那幾位只做視而不見,卻不由心道:風月樓,果然極盡風月!連一個侍女也要如此□□!他們哪知,更驚異的還在後面呢!
酒佳,肴美,撫琴之人更是絕妙!
本來還把酒言歡,卻漸漸被那琴聲吸引,一時都屏息凝神,入了那琴聲之中。直到一曲彈罷,還讓人怔怔回味。
子長聽得琴聲清遠幽曠,卻其中隐露出一絲悲恻,直到最後才轉為絲絲歡愉。不由心懷感慨:風月地,卻有這般人物!本欲相請,卻見少卿已起身說道:“琴師一曲讓我等敬服,不知可否出簾一見?”
簾幕慢慢拉開,只見一清越男子緩緩俯身行禮:“承蒙厚愛,幾位是唯一認真聽我彈琴的客人,延年不勝感激。”聲音也如碎玉入盤,更添風采,其神其韻,倒有幾分肖似子長。
少卿驚嘆道:“我只道世間除了子長再沒有這般清神秀骨了!”
子長聽此語微紅了臉,羞道:“我哪裏有先生的風采。”
李陵回眸一笑,朗聲道:“子長也別謙虛了,先生快請入席一敘,不必與我們多禮。”說着便大步上前請來。馮王孫這邊早已驚呆住,只會傻傻呆笑了。衆人都有那一般想法:不虛此行!
李延年本還有些推脫,但見這幾位不是那一般的俗流,又盛情相邀,便道謝入席了。
劉徹也驚他風采,更因為與子長相類,心生喜愛。待他報來名姓後,關心問道:“聽仁兄話語,和那琴中的悲音,想來是有些不暢事嗎?”子長聽聞此言,不由微笑,喜二人心意相通。
李延年聞此卻是一驚,忙道:“兄臺竟能聽出我琴中之意,延年不勝歡喜,縱有什麽也不相幹了!”
“所以,延年兄琴聲終結時的絲絲快意,只是因為自己的琴聲被人認真欣賞嗎?”子長言語間滿是憐惜之情。如此樂師,卻屈身歌舞坊,不被賞識,當真可惜!
李延年一時怔怔不知言語,良久才喃喃道:“不想今日,可以遇到這般知我琴的人,我原只以為會一生淪落在此,日複一日彈着沒有人認真去聽的曲子,做一個讨笑玩物……”
聽聞此言,衆人皆一片唏噓,多少人在感慨知音難遇,而如他般才情高遠卻只期望有人能認真聽完自己的絕妙琴音,該有多少的憤恨與幽苦埋于心間!
“一曲完畢,卻也要有些來助興的了,我來的可正是時候!”酥娘軟步踏來,見李延年坐于席上,先是一驚,複又喜道:倒也不是撇不開臉面,只是會挑主顧罷了,看來不多時風月樓又要多了一位頭牌!
李延年忙要起身離開,卻被衆人阻擋,頓時漲紅了一張臉,欲要解釋,卻急急說不出口,衆人越加寬慰,反倒越見不安。
這廂酥娘一步三擺地輕搖過來,真是極盡暧昧風情,了然地嬌笑道:“看來這一向不肯出簾見客的李琴師同諸位很合得來,我倒是打擾了!”說完掩面偷笑,更是暧昧地瞥向李延年。
李延年更是無措,只開口窘迫地說:“不是,不是……”這邊除了劉徹看出幾分端疑,其餘皆是一頭霧水,不知為何李延年會有此反應。
劉徹見他确是無助,便援手說道:“我們敬服延年兄的琴藝,只不過相邀談論音律之事,望……酥娘不要多想。”本想同其他妓館稱為媽媽,但這酥娘實在不見一絲老态,只好稱呼其名。
李延年感激地望向劉徹,哪只酥娘媚笑着拉長了音調說道:“我明白的,幾位自然是風流中見風雅!只是這李琴師雖好,卻一人難以周到,不若我來引薦幾位更有見識的,讓各位盡興如何?”
說着便一拍手,确是進來幾位紅衫少年,個個面容俊秀,朱唇明眸,也不見拿什麽樂器,衆人好不疑惑!劉徹見此情景,倒是明了了,只是端的不好開口!李延年更是如坐針氈!
馮王孫已從癡呆中回過來,急問道:“這些少年如何就更有見識?也是精通音律嗎?我看就比不過李琴師!”說着同李延年眨眨眼,意思為:小爺看好你,不用緊張!
這番卻落入酥娘眼中,更是惹得她輕笑一聲:“這些少年自是不會彈琴,可極擅‘吹簫’,不知幾位可要品玩一番?”言語極盡暧昧,卻無一露骨,難怪這幾位摸不着頭腦。
少卿只以為更有高人在此間埋沒,便道:“如此,便勞煩幾位了!”李延年聽他如此一說,不知他是何意,忙轉身要走,子長不解地拉住他,懇切問道:“延年兄,為何執意要走?”劉徹欲見越演越亂,也不知要怎麽說起來讓大家明白。
李延年倒對他們生出幾分疑心,甩了袖子,氣急道:“原以為是謙謙君子,得遇知己,不想也是那般龌龊!”此話一出,衆人皆驚,未等詢問,李延年卻已經跑了出去。子長少卿忙要去追,卻被酥娘攔下。
酥娘鳳眼一淩,怒道:“真是不知好歹!到最後反倒清高起來!”忙又換了顏色,溫聲軟語道:“客人勿怪,那李延年不解風情,只讓這幾位先伺候,我早晚馴服了他!”一揮手,幾個紅杉少年便盈盈走來,姿态妖嬈,面目含春。
酥娘只慢慢退出,悄悄往那香爐中加了幾粒紅色香丸。
劉徹見此,心道:越來越亂,還是讓他們自己明白吧!又促狹地想,不知他們是何反應?我只把子長看好就是。反倒幽然起來,真是看好戲的态勢。李陵雖明了自己對子長的心意,卻哪裏知道妓館中的玄機?少卿也是不解,子長還一心想着李延年,卻不知如何開罪了他?正憂慮不已。王孫只着急地問:“你們怎麽還不吹簫啊?害得我們把李琴師都給得罪了。”
那為首少年嬌柔地應道:“客官不必惱,我們這就行事,保證比得過那一本正經的李琴師!”說完,便柔若無骨地俯身在馮王孫身上,吓得王孫一個激靈:“你這是幹什麽?沒吃飽飯就先吃飯好了,別餓的往小爺身上靠!”
那少年被馮王孫猛地推開在地,先不知所措,頃刻又含羞嬌語:“客官真是好性急。”說着便也不起身,卻是輕輕地解了自己的衣服!其他幾個少年本是也被馮王孫驚到,見領頭少年如此,竟也都會意地脫起了衣服!
衆人哪裏見過這般态勢!驚得一愣一愣,倒是慢慢明了那酥娘話裏話外的一番意思,也知道李延年為何落荒而逃!劉徹見子長已是驚紅了臉,忙起身呵斥道:“停下,全都出去!”卻不覺腦袋一陣昏眩,深感燥熱,竟是□□湧起!頓覺心慌,後悔沒有早些點明,如今坐等危機!
眼見衆人也是想出言呵斥阻止,卻也都面頰泛紅,喘息急切。氣力未失,然心智已被這□□欺壓。
那一幫少年見此,一時都半退了衣服圍上來,極盡撩撥,劉徹眼見子長被人挑逗,急火攻心,一杯水酒潑醒自己,一把趕走那藤蔓般的少年!這邊李陵也是回轉過來,一拳打碎桌子,那些少年見情勢不對,不顧衣衫不整,慌忙便跑了。馮王孫與少卿也被這一驚回複了神智,連連跟着走了出來。
酥娘見狀,還未等開口,就被劉徹扔了一把銀子在腳邊,轉眼,一行人便氣沖沖地走了出去。
風月樓中,倒真是開足了眼界!見足了風月!只不知,還會不會覺得:不虛此行?
作者有話要說:
☆、回春堂中醋意濃 卧雲居內風波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