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靈的溶
子長幾番無語,只能無奈地把這條水龍領回房。
雖然披着軟被,可到底還穿着一身濕衣,剛才又一番驚魂不定,劉徹禁不住打了幾個噴嚏,如此弱态,真難想象是指點江山、笑傲宮闱的少年帝王。子長到底看不過去拿了一身衣服與他,劉徹便急忙脫下濕衣去換。只是衣服與他有些小,穿起來頗為麻煩,□□的皮膚在外面發顫,淺蜜色中泛了些許輕紅,偷偷擡眼去望子長,只見他早轉過身了,不由得嘆了口氣。
眼見子長一直背對着他忙碌着,尋了床棉被,打了了個地鋪,問福生要了熱湯渥面,便卧于地鋪,合眼欲睡了。被如此忽視的滋味真不好受!心急如焚,卻又無可奈何。
難道如此費盡周折還要靠誤打誤撞、死皮賴臉才得來的同房機會,就要這樣過去了嗎?就這樣嗎!
心急無措地四處張望,卻看見了書案上擺着的繞梁,不覺增加了幾分勇氣。輕手輕腳地走過去,躺在沒有鋪被的地方,看着子長的側面,感覺到那睫毛輕顫了一下,卻沒有起身呵斥,心頭一片欣喜。又看到那顆淺淡的淚痣似有若無地微顫閃爍着,好如撩動了心神般的不安。
輕嘆了口氣:“子長,你一定明白的吧,今日是我故意跟着你的。其實,哪一日我不知道你的行蹤呢?只是我不敢,不敢來見你。”
俄而又認命地說道:“我有過很多,可以算的是情人的人。但好像所有去愛的力氣,都生生耗在了這未見你的九個月。相愛又不敢愛的窒息,子長,你也有嗎?”輕輕握住那雙急顫的雙手,好似被抓在手的幼鳥,要活活跳出一顆心髒來!
子長早已将臉轉了過去,劉徹輕輕去撫摸,卻已是一片溫濕。
混着淚的音色迸出心底的悲哀:“那又怎麽樣呢?即便對你,有了不同的……一分執念,但又能怎樣即便不顧世俗禮法,就能傾盡全力無所顧忌地去愛嗎你是胸懷天下的帝王,可以閱盡四海的顏色,會為了一個人停駐多久呢?而我,本就是衆生中的一粒微塵,我只能在意肩頭腳下的一方責任,我想要對得起身邊的每一個人,和誰都不相辜負。偏偏世俗愛情是最要相負的東西!是最當不得真的東西!千百年來,真正去愛的,無不落得蝕骨銷身、萬劫不複的下場!半真半假反倒能長久,歷史教給人的永遠是不要交付真心!可我不要,不要這樣。如果要去愛的話,我只怕會用光所有力氣,會一無所有,會不惜辜負其他!只能有一次,只能是全部……”
好似靈魂裏湧入了水的顏色,無聲改變着原來的色彩。似乎什麽都沒有改變,但每一處都更加潤澤,更加融洽,每一處都在呼吸者,流動着,雀躍着!強烈的愛,一旦奔湧,會有覆蓋生命的力量。
劉徹總算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周身一股清冷而略加防範的色彩背後,是什麽在吸引着自己。冷淡的背後是不願辜負的深情,漠然的側面是看透流俗的無奈。決意不相負,所以不輕易相許。
輕吻去那含情的淚水,深深凝眸:“子長,即便我能閱盡四海的顏色,也只想要你這一粒微塵的全部愛情。只是,你是不是敢于不辜負自己去愛一次呢?”
可以真的去愛嗎?多少沖冠一怒為紅顏的癡情帝王成了亡國魂,多少于世不容的戀戀深情成了恻恻悲歌?即便全都知道,即便可以預想結局,就真的能夠拒絕嗎?
命運,霸道而絕情,莫名其妙的給你開始,便讓你無法拒絕繼續,直到迎來一個詭谲莫測的慘淡結局才罷休嗎?
再也不要言語,只由着情動的熱潮要将對方消融!我們沒有軀體,我們沒有顏色,我們只是相互纏繞、相互滲透的無色魂靈!那兩具交纏的肉體,不過是魂靈的一角!
除情以外的一切都被放逐,唇齒間的糾纏好似對獵物的撕咬,恨不得活活生吞入腹,再化血肉!肌膚間也渴望相互親吻,渴望貼近,更貼近!我們沒有間隙,沒有隐瞞,我們毫無保留的相給予!努力去愛的喜悅在顫栗,被進入的痛苦印入生命,我們的喘息跟随着情的律動,生命在□□之後!
欲,是罪。情,可以救嗎?
一潑一潑的緊張直直逼人性命,清冷的面容上帶着絕望窒息的誘惑,這副軀體深處被愛與欲鞭笞着,染上天邊雲霞的绮麗。前端被握住的欲望像索命的壓力要逼得人無所遁形!靈魂在嘶喊嚎叫,迎來最後的滅頂!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便不再相負了吧!
悠長的喘息在房中回蕩,子長一向清冷的眸中注入了溫情的楊柳春風,一掃,便是暖意拂面。劉徹盯着那眸子,好像要掉入一般的探詢。豔紅的唇半開半閉,好似迎人,柔情的探入,互梳羽毛般的細膩。
靈魂漸漸從狂熱中安靜下來,完成了一次徹底的相溶交換,我們體內,湧動着一樣的情的脈流,一樣的心的熱度。肌膚湧上了仿若火燒雲般的色彩,配着玉白的底色,時而青紫交錯的雲痕,讓人忘不了的絢麗妖嬈。看着疲倦的人兒,輕輕一吻落在那顆淚痣上,仿佛一個鄭重的承諾:不讓卿顏落淚痕。
可這一生,卻因這一吻,流盡了心頭淚。
子長閉了眼,感受這吻的餘味,無聲的許下諾言:
不管前途是否末路,我都願意,傾盡全力的,與君執手。
即便世道已然多變,即便人心難以信任,我仍然想要相許一世的愛情。
一生,只有一次的,唯一。
作者有話要說:
☆、情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