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追男計
話說劉徹打定主意來到扁不扁的回春堂,畢竟有求于人,順手帶了壺梨花春釀。扁不扁一見又是這副笑語盈盈的态勢,就嘀咕着:準沒好事!複又看見提了壺酒,頓時脊背發寒,一心叫苦。臉上卻滿堆着笑:
“陛,公子為何而來?”除了兩片嘴唇和那舌頭外,臉部其餘肌肉均處于僵硬的谄笑狀态。
徹坦然:“來醫館,自是看病。難道吃飯不成?”無辜挪耶。
扁逼問:“何故帶酒哉?”我逼,我逼,你居心不良!
徹淺笑:“表吾心之誠也!”我編,我編,你能奈我何?
扁無奈問道:“所患何病哉?”兩腿顫顫巍巍。
徹爽快答道:“舊疾。”一身雄氣昂昂。
扁颦眉:“已然開方矣。”一臉黃連。
徹朗聲:“方雖精妙,然不知如何送服,還望請教。”一臉邪氣畢露。
扁有氣無力:“爾是賴皮哉”幹瞪眼。
徹笑的明媚:“賴皮,可能醫乎哉?”語嫣然。
扁徹底暈倒:“此非人力所能為也!”氣力微弱。
徹善心說道:“故兩病相較,欲與大夫行方便,還是醫我舊疾罷了,吾絕非無理之人也!”整張臉上寫着:你該感謝我!
扁抱着最後的希望:“我最近行醫施藥極為勞苦,可以拒絕病患嗎?”兩眼茫茫。
徹極為肯定的口氣:“當然可以”扁兩眼明亮。
“而且,為了表彰扁神醫的嘉德頤行,我決定賞賜一位宮女與你做偏房,以慰枕席。聽聞冷宮中有一犯事宮女,貌美能幹,只是醋意過濃,曾與一太監對食,竟因惱其與其他宮女說話,而趁夜把他的嘴縫起來了,至今進食困難。不過扁神醫不用擔心,想來她已經悔過自新了。據說扁大夫的原配也是位醋夫人,正好,她們兩相讨教,共同改進……”
“不用,小民正當壯年,為帝分憂,乃無限榮幸!怎敢領此厚賞,如此人間絕色,小民決計不敢染指。望陛下成全小人一片赤子丹心!”
“哎,何必這麽客氣呢?真是可惜了,我倒是想一賞兩壇陳醋交戰的妙景呢!想來極盡人間酸楚。”劉徹一邊端坐着悠悠喝茶,一邊得意地想:宮裏有這樣的宮女早就下獄了,冷宮,那是關犯事妃子的地!
扁不扁徹底暈死過去,劉徹全方位獲勝!賴皮,見得多了,像這樣理直氣壯的,多乎哉?不多也!
自此,扁不扁被半強迫性的每日提早關門一個時辰,來商讨如何擄獲,少年心!不過扁不扁趁機打劫劉徹巨額的補貼費,自是不在話下。
扁不扁這廂思索良久,覺得如果先從受藥方下手難度太大,還是先詢問施藥方的狀況,望聞問切這四步,前兩步也算草草進行了,直接進行第三步:“初次娶親,所用何方?”
懶懶答道:“一句話。”
驚問:“何話?”
劉徹打了個哈欠:“若得阿嬌,必以金屋藏之。”
扁不扁一臉敬佩:“你簡直牢牢抓住了女人的虛榮心啊!不過,現在呢?”
劉徹輕蔑:“我只是答應給她金屋,可沒保證怎麽對她。”
扁不扁冷汗直出:“你太奸詐了!”
劉徹得意:“這不叫奸詐,這叫智慧!”
扁不扁無奈:“那好,說說你對其他妃子用的方法吧!”
劉徹更無奈:“你要知道我是皇帝!皇帝!都是她們自己過來的好不好!”
扁不扁無聲的在心中給眼前的狂怒之人的施藥能力這一欄,打了個零分。
扁不扁等他平靜下來,語重心長地說:“你要知道,眼前你所面對的受藥者,絕不可能被你抓住虛榮心糊弄的,更不可能主動跑過來找你。據我觀察,上次你們的親密舉動一定源于一個錯誤的偶然,或者偶然的錯誤,再加上你的獸性大發。如今要接近目标已是難上加難,所以”話音一停,劉徹正屏神細聽。
“所以,你最好放下那所謂的高高在上的皇帝驕傲!”扁不扁頓時氣惱地提高了音量。
劉徹冷不防被驚了一下,略帶委屈地說:“我都來這裏了,放下的還不夠明顯嗎?”
扁不扁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嗯,已經十分不易,但還要努力改進,另外,還要發揮你帝王的忍耐力,打持久戰的堅韌力,看淡寵辱的鎮靜力,其實,我還一個保證不會失敗,對雙方都好的法子,”
劉徹星眸放光:“說!”
扁不扁一臉誠懇,抱着壯士赴死的決心說:“放,過,他!”
得到一臉冷笑,又極為肯定的回答:“不,可,能!”
默默哀悼完,這邊該做的還是要做的:“首先,你選擇送藥送物的方式是不錯的,即便他不接受,也可以在不自覺間減輕對你的敵意。而且據你說來送的東西都蠻有水平的,算是對人下藥。第二,你暫時沒去見他,也是值得表彰的,猛藥要文火慢慢熬,讓他冷靜的接受這件事情,慢慢感悟心中對你的真實感覺,如果那件事之後你又去見他,他肯定會依照世俗理性來殘忍冷酷的對待你,雖說确實該這樣!”
“嗯?”一聲冷冷的威脅。
“哦,但是你明智地沒這樣做,可是,你确定他最初對你有好感?”小心翼翼地問道。
“當然,從那副畫起,我就知道他會是我的知己,第一次相見他眼裏有不一樣的光彩,總之,你是不會明白這麽奇妙的事的!”初見時,就,悅之無因。
扁不扁這廂腹诽:我和夫人也很熱烈的!但還是你賠笑着問:“是,是,那之後你們還有什麽比較親密的接觸?”
劉徹微紅了臉:“本來我們相談甚好,我是要把那幅畫提上字送給他的。可是,如雲閣……”
扁不扁一口茶噴了出來,就差沒說:禽獸!
劉徹急道:“你也說了那是偶然!不過,怎麽會是錯誤呢?是偶然的,美麗,動人心神”無論如何,劉徹都沒後悔過那一晚,即便殘了年華,又經了多少生死錯亂,恨不得從頭來過。但只要回想起那一晚,就覺得,這場罪孽糾葛,終是,舍不得放下。
扁不扁弱弱道:“也許他不這樣想。”劉徹猛然又想起一件事:“其實,這次朝堂之變是他幫了我。”
“什麽,你是不是威逼利誘,生死相迫?”扁不扁忍無可忍。
“不是,是他自己選擇幫我。”想起那印章是他親手所繪,心頭一片春暖花開。
扁不扁想起夫人上次吃醋,讓他到外房睡,誰知夜裏傷了風,就見夫人悄悄給他煎藥。他當天晚上果斷舍棄外房,一場風波圓滿收場!于是他肯定地說:“就算他還未愛上你,也不會全是恨你!應該見一見了。” “可我答應……”欣喜中又帶着猶疑。
“直接見肯定是不行的,但,可以,偶遇!”一副過來人的口吻。
正月十五的花燈盛會就要到了,往年此時長安城內的湖中大多結有餘冰,今年卻除了臘月裏的一場盛雪外,日日晴好,大小湖面水波粼粼,并着湖邊梅樹雜陳,端的是好明麗冬景。
長安城的各大商鋪早已備好各色花燈,只待十五晚上放入湖中,以祈求一年祥瑞。也多有青年男女自折些蓮花燈、荷葉燈,或于梅樹上系上彩綢飄帶,一心盼着與誰白頭。
此時,高價難求的便是那船只,最是煙柳湖的船只難求!煙柳湖較為狹長,且四通八達,與湖上游覽一番,飽覽城中盛景不在話下。
十五當晚,月明如酒,十分的清谧醉人。少卿子長自也是想游湖望月,難得比岸上清靜又覽盡盛景,卻哪裏還可訂得船只?正當可惜之際,卻見馮王孫擠眉弄眼地蹦到前來。自他病好後,被馮夫人知道了,就拉回家去住了,恰巧又封了官職,不再是自由身,今日裏卻有空來了?
“你剛封官職,今日又是十五,怎麽跑了出來?”少卿詢問道。
“你個任少卿,別掃興行不?我可是被攆出來的!我娘說要跟我父親重溫當年,讓我不要打擾,二人早早游湖去了!”馮王孫可一點沒有被趕出來的沮喪,笑灼顏開的。
“我們倒是也想去游湖,卻早訂不到了,只能在城中走走了。”子長不無遺憾地說。
馮王孫一聽,卻是笑得更歡了:“哪裏要愁船,我母親最愛游湖,早年間便用嫁妝差人精心制作了一艘鳳儀船,後來我常常同她争搶,便又咬咬牙,制作了艘小船與我。現下,早已命人移到煙柳湖畔了!”
二人一聽,自是高興,總算沒有辜負一番悅然清輝。
待将行到湖邊,遠遠望見一精巧小船,雖不甚富麗,卻是制作精細,雅致幽然,別具風格。
少卿不由感慨道:“這做船的工匠也真是不落流俗。”
大鞭炮得意憨笑:“代家父謝過,只是稱為工匠有些不妥。”
子長驚道:“馮老大人竟親自做船?”
王孫這廂斂了笑:“父親說自己閑置數年,為兒制船有何不可?”
衆人一時緘默,閑置數年,人生際遇,當真弄人!
還是馮王孫活了氣氛:“這船中還有一人,早已備好了酒菜等着我們。你們都認識的,猜猜是誰?”
此話一出,兩人皆是一驚,可不要是他才好!
這邊簾幕揭開,只見一清朗剛健男子笑顏明媚,比之王孫的威武,多了份俊雅,比之任少卿的溫潤,多了份硬淨!真正融了君子之風與大将之儀于一身,不是李陵,李少卿,卻是哪個?
“子長,少卿,好久不見!”聲音剛健,透着深深喜悅!
子長卻也是一驚之後,難得歡喜:“上次一別,李郎風采日甚!”
任少卿喜道:“今日難得相聚,我們大可一醉方休!”
正當這邊酒熱意濃之時,劉徹也上了一艘小船,在岸邊徘徊。
“你訂得什麽船,簡直就是草棚!”劉徹看着亂糟糟、破爛爛的小木船罵道。
“這時間能弄到船就不錯了,我可是跑了好多路從一個郊外漁夫的手上租來的!幾經輾轉才劃到這裏!給他的錢都能買一個木船了!”扁不扁心疼地抱怨道。
“好了,你快回去陪你夫人!錢以後補給你。”劉徹見那船走遠,也準備劃船。
“記住我說的話,忍耐,堅持,鎮靜……”扁不扁還在岸邊擔憂地碎碎念,船已經劃遠了。嘆了口氣:“造罪呀!”猛然想起夫人在家中怕要急瘋,拔腿就跑,怨道:再不回去,就真要遭罪了!
清輝普照,萬燈齊明,弦歌湧動,笑語聲聲,這冬日的風,也知了人意,性情變得和緩起來。
正是一番對酒當歌,吟詠懷抱之時,一縷清響悠然響起,其音袅袅,其情癡癡,似金石擊劍的磊落,又有飛雪玉碎的纏綿,清和悲恻,空明曠遠。
少卿疑道:“當今佳節,卻是誰?心懷悲凄,吹得如此簫聲?”衆人皆被這時遠時近的簫聲吸引,四下尋訪。
王孫這邊指道:“可不是從那小木船中傳出的,嘿!好特別的船只,倒像是撲魚的!”
于這一片彩船花燈間,那船确是惹眼!好像一片花海中,丢了進一只破草鞋!四周早已譏笑聲一片,偏船上之人穩坐吹簫,任船漂移,不見一絲慌亂。
子長淺笑溫顏:“倒是為高士,不妨請上船來,與我們共飲。”
少卿點頭道:“确是要見識一番。”
李陵也道:“我最喜歡不拘豪客,只是不知他為何笑聲悲恻,到可以多加勸勉。”
馮王孫早就劃船靠近,想一探究竟,卻不知,這船中竟是何人!
劉徹見那船靠近,心中一陣暗喜,正欲也劃船相近,卻覺得身下一濕,原來是那船漏水了!船底的細小裂縫只是漁夫短時間入水無事,今日卻從郊外劃入這煙柳河,早已慢慢泡開,一點一點滲水呢!劉徹一心想着別的,哪顧得細看,如今,眼見船要沒了!
天實不助我也!劉徹本來會水,只是這等模樣見他,端的是不忍直視!
那邊卻也見船身傾斜,警覺不妥,連身招呼,劉徹卻不知如何應答!眼見水漫金山,撲通一聲躍入湖中。誰說這冬日溫暖如春的!端的寒水刺骨!
李陵等人見人跳入水中,忙大喊:“兄臺,快上船來!”
劉徹不想此番模樣,卻也無法,只得游向那船,心中自是把扁不扁罵了千萬遍!
待游至船邊,子長,少卿伸手去拉,如何能不認出?卻只先拉上來了。
王孫大驚問道:“畢生,你可真是新奇,一走幾個月不見,一露面卻是讓人大跌眼鏡!”
劉徹懂得戰戰巍巍,瑟瑟發抖,臉面發青,說不出話來。少卿這邊忙去暖酒,拿來船中軟被與他披上,王孫正喋喋不休地講這落湯人是誰,子長一邊端坐無話。
待劉徹回緩過來,少不得說說自己歸家機遇如何不好,心中悲恻,又如何訂不到船,租了漁夫之船,指望能與湖上遇見故人。少卿心知肚明,聽了還好。王孫李陵卻是勸慰連連,只差涕泗橫流。子長一旁端坐無話。
一行人怕這落湯龍傷寒,就回了行雲館。可如何安置倒成了問題,如今館內早已住滿,夜漸深,又不好尋別家。任少卿便道:“與我一房便是。”正說着要帶他去。
卻聽他悠悠說:“聽聞館內有人獲得一架古琴,正是那繞梁,不置可是真的?”馮王孫立馬接道:“如何不是?就在我兄弟子長房中,你就住在他房好了,盡管去看就是!”他哪裏知道如今這全身濕漉漉,可憐兮兮之人的別有用心。
此話正中下懷,連忙接口:“如此有勞子長賢弟。”子長剛想張嘴,又聽他癡癡說道:“我素愛音律,若不得見到,抱憾終身!”
為之深深抱憾,念念不忘的,哪裏是琴?子長明知他存了哪般龌蹉心思,卻只能無語。
衆人回了房,李,馮二人卻還要回府的。只是大鞭炮犯了嘀咕:他二人本不是挺親厚的嗎,怎麽如今生分起來?他哪裏知道,這其間,經了多少人事換改,起了幾番情恨糾纏?
作者有話要說: 今晚還有一更!相見,會相愛嗎?
☆、靈的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