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追男之路茫茫,他能成功嗎?
少卿聽了那不着邊際的話,如何不惱氣急敗壞地罵道:“好你個馮王孫,雌雄不分,把我當姑娘看,日後得要找個厲害的弟媳來管住你!”
大鞭炮躺着不能動,腦子卻出奇地好使起來,腦袋一歪,傾刻便道:“那我每日裏便去尋你,讓我那厲害媳婦去煩着你,我在一旁逍遙自在!”說完,呵呵地傻笑起來。
少卿見他越發說的荒唐,論沒臉沒皮到底是比不過他,一時已然微紅了臉,仿若白玉染霞,怒道:“越說越不像話,活該你王孫變王八!”
這邊子長聽得他二人說起上次如雲閣之事,不覺心中慌亂如麻,又見他們沒頭沒腦地渾說,越發地坐立不安起來。一張臉恰如塗了水紅蓮花胭脂,随着時日飛過,對那日的惱怨,倒是淡了幾分,可一經想起那無間的相親便是惶恐不敢面對。他本是淡情之人,幼年便同家人聚少離多,十歲起,家道落魄日漸不如一日,一直過着半耕半讀的生活,家人也做着別的活計,除了按時送來飯食,便是日複一日的不見人煙。與牛羊相伴,無聊之際便看那些古書古印。年長一些,家境因父親歸來漸漸好轉,再與人相交,卻又覺得還是與牛羊相伴更為自在。後游學四方,結得幾位好友,才知人中自有性情豪傑,溫文君子。本來閱盡書中滄桑,也識得幾分人情冷暖,只想承炳父願,著書消解這一世便罷,誰想,卻遇到那樣一個人!自那日慌忙歸來,只道是再也不見,便能一如從前。但如何能回到從前?這九月多來,自己可曾一日忘過那日的情景?
本來,未曾去愛過,也不曾有過恨,自己的生活便是那潭中水,木上雕,被期望的一生已然安排妥當。唯一的安慰便在書中找得,然著史書依照先例,不需有愛憎,只是實錄而已。他的出現,打破了本可順暢無波的平靜,如死一般的平靜。
只一眼,便知道那樣的人注定是天之驕陽,他可以掙脫四周的束縛,一步一步同無處不暗湧的勢力争鬥,他在左右着局勢,即将會改變千萬人的原本軌跡,他是可以執掌局勢與命運的強者,是與自己截然相反的人生!一開始,是期望着靠近,因為他的身上有一股扭轉乾坤的吸引力。不同于所結識的任何人,少卿是溫雅君子,王孫是不羁豪客,李陵是剛健文将,可他們,都無法逃脫家族的束縛,被期望,被安排。就因為這致命的吸引,就免不了靠近的灼傷,真是見識到,他原來是可以如此毫不顧忌的。罷了罷了,如今,也是豪不相幹了。只是那接連不斷地送藥,還有那繞梁之琴,僅僅是帝王的權術嗎?
哼,輕微冷笑一聲,難道還有什麽期望嗎?
“姐姐,如今王室之中也只有你能傾心助我,徹兒敬你一杯。”平陽府,笙簫起,歌舞醉。
“皇弟何須如此客氣,你我血肉至親,自小你便同我親厚,于這皇室,除母後外,我們是彼此唯一的依靠。只是姐姐苦為女流,無法真正在朝堂助你,你姐夫只是一平平武将,又不具膽識……”平陽公主面容端秀,頗有皇家威儀,只是此時斂眉含愁,倒顯出女子的可憐之态。
劉徹忙加以勸慰:“姐姐不必憂心,如今我已私自籠絡一些有志之士,不需要太久,朝堂之上便可以改換新顏!只是姐姐的婚事當年匆匆而定,着實讓人惱火!”想到早年,不能為姐姐出頭,恨意湧上心頭。
“何須動氣,你姐夫雖無大才,但是對我極好的,也願意一心助你,不惜開罪窦勢,我也無怨了。只是,你早年為贏得館陶長公主支持,廢了多少周折娶了那被慣壞了的阿嬌,誰知她們仍同太後一心,只想你做一個傀儡皇帝罷了,我的弟弟,豈會受人擺布!”想起弟弟在□□中,沒有可靠之人,阿嬌母女仗着太後肆意妄為,着實痛心!
複又想起一人,展顏詢問:“那衛青可還合意?”
劉徹含笑贊:“忠良之心,将相之材!姐姐當真好眼光!”
聽此言,平陽無限歡喜道:“人人皆知我愛馬,殊不知我是一直悄悄為你挑揀良種戰馬,以備他日!每當各處傳來名駒烈馬,我都要千金購來,不曾想卻挑得一個馬上将軍!不論再兇悍的烈馬,他都能一一降服。馬對人的氣場更為敏感,這樣一個人,又怎會一生做個奴役?況且我讓他管理馬場,馬的食量每月不盡相同,又時常會新進一批,故而此間賬目大可做些蹊跷。即便管事不貪,也難保各個喂養之人不做些小手腳。我用最忠心的老仆,每月也有十兩的誤差。但他一管,猶如将軍帶兵,賞罰分明,竟能分毫無差!”
劉徹聞此言,俯首拜謝:“皇姐的見識遠勝巾帼男兒,用心之良苦,弟永志不忘!”
平陽連忙扶起,又含笑輕言:“衛青也算是我難得敬服之人,而他所最敬重的便是他的姐姐衛子夫。一直為我管理藏書,生的溫柔似水,又極通詩書,他們母親早逝,衛青也算是被她帶大。皇弟可要見上一見?”
劉徹略一沉思,了然笑道:“姐姐果然思慮周全,我已決定重用衛青,留她姐姐在宮中自是穩妥,也可培植一股新勢力與姐姐互為依仗。”
平陽嘴邊含了一絲苦澀:“也不是非要如此,姐姐自是希望你能和相愛相知之人渡此一生,只是如今局勢緊迫,衛子夫也當真知情解意,聰慧賢淑,即便未必能十分的合你心意,也可做的一支解語花,為你聊遣憂愁。如今,我的馬場已成規模,其中不乏善鬥的馬侍,可為一時之用。”平陽深知劉徹于宮中的不易,說完此番話,想起幼時與弟弟游玩未央,即便太後也倍加寵幸,如今卻相鬥相傷,連兩人的婚事也受着利益牽扯。不由得心生感慨,何故托生帝王家!
從平陽府歸來,已然夜深了,衛子夫卻也真是不同于平常女子,眉目輕柔,雲水之姿,交談之間也極有見識。溫存之後起身離去,也不像他人一般阻攔,只是輕系衣裳,低眉相送。這樣靜香的性子,倒又不覺想起一個人來。
“陛下,陛下,想什麽呢?”韓鄢于一旁輕聲呼喚。
“哦,什麽事?”忙回轉心神,屏心凝神。
韓鄢見此狀,朱唇微抿,嗔道:“陛下得了那如雲似水的美人,自然心神搖蕩,怎麽不多待會?”言語之間,醋意分明。
劉徹聞言輕笑:“鄢兒最近可新學了一項本領,朕心甚喜啊!”眼眸回轉,笑意流春。
韓鄢驚道:“我最近沒學什麽呀?”又思索一會,還是不得而知。
劉徹戲谑:“可不就是那釀醋的本領!酸中帶甜,風味尤佳啊!”說完,還用手揮了揮,仿若真的在聞醋。
韓鄢一時漲紅了臉:“陛下竟會笑我。”
劉徹一把拉過他,輕點他的鼻子,含笑道:“朕就是和鄢兒在一起覺得輕松。”确實如此的,韓鄢自小相伴,一片心意全在自己身上,對他是全無防備的。那個人不同,每一見他,總有一股緊張之感,想見又不敢見的矛盾心亂。
“哦,對了,差點忘了大事!任公子将這金帛拿與了我,當真纖毫不差!就是太後眼未盲,想必也分辨不出!”韓鄢說着拿出那金帛,鋪展開來。
“果然如假包換!不知是任安的哪位朋友有如此之能?”劉徹喜問。
“任公子倒未說,不過小服子倒是報來最近行雲館的司馬少郎,每日悄悄裏購得許多帛錦朱墨,只說是作畫,但小服子偷偷觀察,确是在研究各色印章深淺規則,想來必是此人。聽聞他同任公子相交甚密,陛下可曾見過?”
司馬遷,司馬子長,何止是見過,還曾……,子長,子長,即是怨我,為何還要相助?
豎日,暖陽吹散了多日的冰寒之氣。朝堂之上,架空了窦勢的幾個爪牙,提拔了李陵、馮王孫、衛青等新晉之輩。那邊,太後宮中,斬首宮人十餘人,血漸宮牆!
少年帝王此時憑欄而望,山河萬裏,終将于吾掌內翻騰!
“陛下,下臣有一事不明。您先前并沒有見過李陵,馮王孫也不知你身份。為何如今先提拔他們?”韓鄢在一旁疑問道。
帝王暢然輕笑:“朕是沒有刻意收攏他們,那你可曾見過窦勢與他們結交?因為他們的祖上都是耿介忠臣,家風極嚴,一心所思便是盡忠保國。即便如馮老一生幾不得志,也未曾有過二心。根本不用收攏,只要時機一到,予以重用,他們必然傾心相報。”稍一停頓,又低言道:“至于朕暗中籠絡之人,除衛青外,都還不為人知。如今大勢未穩,還是先委屈他們一段時間的好。”
如今風聲鶴唳,窦勢嚴加防範,劉徹知道此時須得緩上一緩。心中又升騰起另一股征服的欲望。自那日起,他思索良久,越想越是不甘,覺得不該一時心軟把人放走,活活讓自己每日煎熬!只能用朝堂之事暫且麻痹自己,一閑下來,就想起那第二日清晨蹒跚着步子偷跑出去的身影,想攔下來,卻見跑得急,于心不忍。只一路跟随,尋了輛馬車,買通了車夫在不遠處轉悠。眼見他上了車,方才回轉。回到房中又悵然若失了良久,惱怒自己就這麽把人關着也好過現在啊!就算放人走也別說什麽再不相幹呀!可苦了自己不得見他,便只好時時挑了些補身藥物,并揣摩着他喜歡的東西送去,那繞梁,得之不易,不知他可喜歡?
枉我自命英武,竟幹了這麽件糊塗事!劉徹還在深深的自責中,唯獨沒有後悔那夜的輕率。
哦,不對,當時是為了讓他吃飯才這麽說的,只能當權益之計,哪裏能當真
只是,現在去見他,這臉面也太過不去!關鍵是他萬一不願見我,嗯,應該是肯定不願見我……想起來上次扁不扁的藥方也真是坑人,你不能只開個頭,不寫具體行動步奏呀!身為醫者,不具備應當的責任心、同情心、憐憫心!尤其,你應該憐憫一個癡心的帝王呀!
嗯,這事就交給他,辦不好的話,聽說他老婆是個醋壇子,就賞賜他一個潑辣宮女做偏房,讓他每日裏水深火熱吧!
不愧為少年帝王,知道面對難題只能越挫越堅。此時,他已經完全調整好了心态,把征服一顆清冷的少年之心作為除了收複皇權之外的第二目标。而他追男之路的指導人設定為那一個看起來不靠譜,仔細一看挺靠譜,其實也未必靠譜的——扁不扁,那麽,他能不能成功呢?
扁不扁,作為一位救死扶傷的名醫,可否華麗變身為月下老人呢?還是華麗麗的,面對兩個醋壇子?
作者有話要說:
☆、追男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