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高山流水之毒
“子長,你為何會如此?”少卿恨恨地問道。
“是啊,為何會如此,士者,可死不可辱;可折不可彎。況我如今淪為宦官玩物,受盡折辱,只為求生。你不知我,天下亦不知我。這世上唯一知我的人,便是這下刀之人。知我為何生,知我不願死。知我即便茍延殘喘,無面示人,也要留着這不堪之軀……高山流水,原是可以如此……”一口鮮血迸出,心底卻無比酣暢,那往日鮮活跳動的歲月也染上了這鮮血的顏色,如果能夠割舍,是不是可以活的更坦然?
“子長,別說了,舊事那堪回首?”喚來大夫,任少卿已無法面對屋中之人,無法面對他的不堪,他的痛苦,無法面對那眼底疼痛的冰冷,唯有奪門而逃。
千百年來,戰事由心起。人,是最會傷害同類的生物。而傷人最上者,無外傷心;知心者,無外知己。因而,唯有真知己,方有致命傷!
“你最近可真乖呀,天天陪朕在這裏也不覺煩。只是怎麽不說話呢……”未央宮,将夜,燈火明。
“陛下日夜操勞,微臣不敢打擾。”新任中書令于書案側整理奏章,容顏清冷,不見喜憂。
“嗯,難得你體恤,近日朕感到雙肩酸痛,煩請中書令,按摩一二,以解煩憂。”帝王狹長的雙眸滿含笑意,與人眼中,卻是刺骨的冰冷。
“臣馬上喚宮人前來……”驚慌的言語間透着深深的恐懼,宛如被捉住的籠中鳥,無處可逃!
“可朕就想要這史官之手。”輕薄的唇吐出傷人的話。
一切已不可躲避。司馬遷微閉雙眼,又認命似的睜開,欲到這身軀後方按摩,卻受到阻礙。
劉徹放下奏章,全身靠在後座,不容有間隙,一雙眼睛直逼人無處可逃。
“上來”冷冷的命令中透着欲望的湧動。
“中書令怎麽還不動手?莫不是要朕來?”修長有力的雙手附上孱弱的肩頭,呼吸都清晰可聞。嘴角微邪,星眸化了火的熱,水的柔。想要捧在掌心的呵護,有想要撕吞入腹的相融!
顫抖的雙手扶上寬大的肩膀,幾乎時時要脫落,讓人想起那将落未落的葉,被狂風牽引,努力維持着與樹的最後牽連,那麽無望的掙紮,那麽微不可聞的呼救。
當狂風終于平息,那雙手無力垂下,一如枯葉随風。微弱的輕喘,好似命運般的嘆息,靈魂深處的呢喃。
子長,子長,我知道你舍不得死,書未成,你怎舍得死?我也知道怎樣在不讓你死的情況下,讓你心如死灰,任我擺布。可你又怎會知道,我真的不想這樣對你……時隔多年,最讓我難忘的仍是那句:愛汝難離。你的話,為何會成為害你的根源?
早春,東風已沿水面襲來,吹醒冬眠的花朵,吹去久留的棉衣。可曾吹的開,冰封的心靈?
曾經高山流水,曾經相傷相恕,曾近刻骨溫柔,曾近輾轉難離,我們,只能說曾經了嗎?
如果高山流水的相知,只是為了握住互相的致命傷,生生撕出對方的心頭血,那麽,還會,願得一人心嗎?
作者有話要說:
☆、誰記三月暖陽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