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毒箭
天舞是在颠簸中醒來的。當她下意識的用手遮擋住刺眼的陽光時,她驚愕的發現自己并沒有睡在周尚書安排的房間裏,身邊也沒有銀娣,而且自己所處的地方正在不停的移動。
這個感覺她不陌生,這是他們一路從霧裏鎮趕到東華國皇城的時候常有的狀态。也就是,她此刻正在馬車上。
天舞穩了穩心神,“嘩”的掀開簾子,不敢相信的看着前面重羽駕車的背影,還有兩旁飛速後退的風景。
“重羽!”
天舞喚道,“發生了什麽事?這是怎麽一回事?銀娣呢?慕大人呢?我們現在是去哪裏?”
重羽聽到天舞的聲音收了缰繩,馬車漸漸放慢,重羽單手拉着缰繩,側身給天舞半行禮,道:
“回郡主,我們現在正在離東華皇城百裏外的紫州。我家主人想必正在同周尚書一起準備華晨的婚宴,而銀娣姑娘,此時已經掩護主人安排的替身,進了長福宮。”
“你說什麽?”
天舞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重羽沒有再說一遍,只是知趣的等待着天舞理清思路。
“你是說,慕大人安排了人替代我入宮,而為了讓人相信那就是我,所以才讓我一開始去見周尚書,讓他作為權威安排婚宴,然後還讓他見過的銀娣當陪嫁丫鬟?是這樣不是?”
天舞的手緊緊抓着簾子的一角,說出心中所想。
重羽露出一絲欽佩的神色,道:“我家主人說的沒錯,郡主是個極其聰慧的人。您所說的一點沒錯。”
天舞神情冷了下來,道:“帶我回去!現在!立刻!”
重羽反而抽了馬匹一鞭子,這才道:“恐怕對不住了,郡主,我家主人也料到了,重羽得到的指示是,不論郡主如何反對,都必須平安将郡主送出東華國。”
想到昨夜銀娣的異樣,她聲音裏的留戀不舍,天舞心生生的酸疼。
“如果非要把銀娣搭進去的話,還不如就讓我入宮,嫁給東華國君本就是我的使命,是我的話,至少我們還可以相互照應。重羽,讓我回去吧,請你。”
重羽搖搖頭,“對不起,郡主,我此生只聽命我家主人。答應了他的事情,重羽絕對不會違背,除非我死。”
天舞在颠簸中爬到車轅邊,手撐在車板上,鄭重道:“我從不與人為難,也從不覺得自己的命比別人高貴,所以,重羽你如果不能違背自己的諾言,那麽我就更不能違背自己的信條了。我說過不會抛下銀娣的,就絕對不會!”
“你如果帶我回去,我就是四肢健全的回到東華皇城。你如果不能,那我只能跳下去,摔得頭破血流的回去!你選吧!”
重羽眉頭深深的皺起,握着缰繩的手也不由得松了,右手揚起的馬鞭遲遲沒有落下。
天舞目光堅定的盯着他的背影,風狂亂的吹着她的長發。她的身上還穿着銀娣在她被安息香催眠後換上的鵝黃色長裙,她整個人就像一朵開在風中的忍冬花。
“既然如此,好吧。”
重羽停了馬車。
天舞緊繃的神情松了一瞬。
“那麽,我告訴郡主,郡主如果現在回去,我們的行動就很可能暴露,欺君之君是有怎樣的後果?銀娣也好,還有替你進宮的芷言,甚至周尚書和我家主人,都無一不有性命之憂。而區區在下,則會在郡主進入皇城的那一刻自刎。郡主,是否還是執意前往?”
天舞仿佛被當頭打了一棒,六神無主的跌坐在馬車上。
“為什麽?他為什麽要這樣做?”
天舞不解的搖着頭,“我不明白。”
重羽知道她問的是誰,斂首道:“郡主當真不明白?”
天舞迷茫的擡頭,眼裏是抉擇的痛苦和無盡的迷惘。
“普天之下,能讓我家主人費心的人不下三個,郡主想來便是其一。”
天舞:“這就是他說的,最好的安排嗎?”
重羽:“主人說,昭華郡主已經完成使命嫁入東華,現在,您可以做您自己了。”
天舞愣愣的,一動不動。忽然,重羽飛身撲過來背轉身将天舞擋住,他的肩頭被一只箭直接射穿。
“重羽!”
“不好!危險,郡主,快進去裏面躲着。”
重羽神情冷峻,忍着疼痛,拉起缰繩,叱道:“駕!”
重羽肩頭的傷口在劇烈的動作中裂開,鮮血汩汩的流下,那血液有些發紫,重羽的嘴唇也越來越白,視線漸漸有些模糊。
這箭,塗着的,是烏頭毒。
重羽哀嘆的捂住嘴,喉嚨中已經出現了腥甜的味道。
馬車後面跟着一個黑衣人,全身都是黑色,只剩下一雙眼睛露在外面。黑衣人身後別着箭匣,剛才的毒箭正是他發的。
重羽皺眉,心中暗暗吃驚,這條線路是主人劃定的,知道的人除了他不可能有第三個人知道。除非,只有一個可能性,那就是當時接到替身任務的芷言,沒有立刻離開。
芷言。。。
重羽想到她對主人多年的感情,不禁深深的無奈和哀傷。芷言跟他一樣,都是主人安排在東華的眼線,芷言在皇城,他在邊疆。
他們都可以為了主人不惜性命的做一切事情。
所以,她才會派人來鏟除有可能幹涉到主人大業的九郡主嗎?還是,不是作為手下出發,而是作為女人,因為恨意而産生的殺念呢?
芷言,你好傻。。。
這是重羽最後的意識。在他倒下之前,他将一只匕首刺進馬屁股裏,馬受了疼痛拼命的往前跑,最後甩開了後面的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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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不鳴杜大夫最近心情不太好。
他在紫州的一個小荒坡裏撿到了一對昏迷不醒的男女。根據判斷,他們是因為馬車駕駛方法不對從坡上摔下來的。
男的還中了如果不是遇到他這種神醫就絕對會挂掉的烏頭毒。女的長得太過可愛,恰恰是他喜歡的那種類型。
他只好認倒黴的将他們一個一個扛回了家中。
在他那個飄飄搖搖的破草屋裏花了半個月的時間,一個養好了外傷,一個醫好了內傷。不過外傷的那個貌似摔了頭失憶了,中毒的那個雖然沒有死,卻也沒有醒過來。
杜不鳴便只好繼續倒黴的帶着他們兩只到狼城去,因為那裏出現了一些怪病,他正要去那裏采集案例。作為醫藥費,天舞将留在杜不鳴身邊。
杜大夫醫術精湛,就是比較懶。
他在給病人治病的時候絕對是不嫌累不嫌髒,但是對于制藥煎藥甚至是寫藥方都是交給天舞,天舞還包攬了他的其餘私人事務,如理發,洗衣,買早點,總之跑腿打雜,雞零狗碎。
但也因為這樣,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天舞在杜大夫的磨練下,迅速的成長為一個得力的小醫師。在杜大夫不在的時候,她也可以獨立的處理一些外傷的患者。
九月九重陽節。天舞買了許多黃米,和隔壁李大姐,仇二嬸,孫大娘一起搗搗搗了整天。
陽光曬在藥草竹匾上,杜不鳴清風徐來的踱步出房間,眯着眼睛抓了幾把草藥聞聞,然後又往牆頭底下的幾個婦女看去。
其中的布衣少女笑顏明媚,仿佛照亮整個院落的不是這陽光而是她。
“杜先生,您愛吃黃米糕嗎?如果喜歡,阿酒給你多留些。”
杜不鳴随便給天舞取得名字,便是阿酒。
杜不鳴道:“少擱糖,可考慮。”
天舞吐舌頭,“還挑呢。”
仇二嬸笑道:“杜大夫這麽說是因為阿酒你不是外人,對外人和和氣氣,對自己人嘛就可以随随便便啦。是不是啊,杜大夫?”
杜不鳴瞟了天舞一眼,天舞低頭呵呵笑着,纖細如玉的十指揉捏着黃米團子,一個一個黃米糕在模子下成形。
天舞看了看天,出聲喚道:“杜先生,您來幫我們壓模子吧,我怕時間趕不及呢。”
杜不鳴不以為然道:“求醫治病才可謂趕不及,你這是口腹之欲,有什麽可急的。來不及就少做些,也不用把自己弄得這麽辛苦。”
最後一句話卻是帶了掩飾的關心。
天舞笑着辯駁道:“诶,先生若是肚子餓了,阿酒也慢慢兒做吃的去,口腹之欲嘛,不着急。若是犯了酒瘾,就更是不用理的了。”
杜不鳴語塞,自知被她照顧了這數月已經吃慣了她做的小菜喝順了她買來的酒,認命的過來伸出援手,拿起刻着蝙蝠圖案的榆木模型往黃米團上蓋,摳出來就是一個一個的重陽糕了。
狼城重陽的傳統便是吃這印着蝙蝠代表“邊城來福,步步高升”的糕點。
天舞道:“我以為狼城應該是崇敬狼的圖騰,原來是這小蝙蝠。”
孫大娘笑說:“狼城叫這個名兒都是因為以前這裏長滿了狼牙草,後來将士們開荒築城,順便就起了這個名字。”
天舞:“哦,杜先生,狼牙草有什麽特殊功效沒呢?”
杜不鳴手裏動作不停,頭也不擡的答道:“性涼,葉初紅而後白,取其白者可止血化瘀,根可食用,去痢疾。”
天舞崇拜的“哇”,然後帶領着幾位婦女同胞拍手鼓掌。
“杜大夫就是一本活的醫書啊。”
“杜大夫啊人也年輕,相貌好,醫術又老練,如果再勤快一點就最好了。”
杜不鳴涼涼的掀眼皮子,說話的李大姐頓時咽了咽唾沫。
仇二嬸笑着打哈哈道:“哪裏啊,這不是有咱們阿酒在嘛?小李你瞎操心做甚。”
李大姐也忙笑着點頭,“是是是,做糕點,做糕點啊。”
天舞笑道:“先生不是懶,只是一心專研醫術,無暇顧及別的事情。”
孫大娘笑呵呵說:“瞧咱們阿酒護短呢。快都別說了。”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小杜出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