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喂藥
天舞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覺得很久沒有睡得這麽安穩,毫無顧忌,沒有關于下一步的打算也沒有必須要做什麽的負擔。
等她醒過來想睜開眼睛的時候,才發現眼皮很沉很沉,像壓着一塊石頭。好不容易睜開眼來,立刻被眼前一顆蓬松的黑球給吓了一跳。
“郡主!您終于醒啦!”
蓬松的黑球中間開始閃着光芒。
天舞回了回神,睡眼惺忪,“銀娣?”
銀娣蹲坐在床榻邊,隔着被子抓着天舞的手,聽着天舞叫她,頓時熱淚盈眶,“郡主,是我,是我,吓死銀娣了。您已經昏睡了三天三夜了。”
“昏睡?我只是睡了一覺啊。”
天舞坐起來,這才覺得頭有些昏沉,四肢也很虛乏無力。
“我跟着重羽先生來找您的時候就發現您發燒了,昏昏沉沉,怎麽叫也聽不見。然後重羽先生就讓我照顧您。您總算醒了啊。銀娣好怕郡主醒不過來。”
銀娣邊說邊仿佛再也支撐不住的嘤嘤哭泣。
天舞知道她是想到了那個共同經歷過的血腥夜晚和一路走來的東躲西藏膽戰心驚。
“銀娣,都過去了。我不是好好的嗎?你不也是好好的嗎?”
天舞安慰道。銀娣擦擦眼睛,點點頭,“銀娣現在不怕了。有郡主在,銀娣什麽都不怕了。銀娣只是怕郡主你有事。老管家告訴過銀娣,不管發生過什麽事都要保護好郡主。”
天舞拉了銀娣的手,鄭重道:“銀娣,你聽好了,我要你先保護好你自己,明白嗎?你的命跟我的命一樣,都是寶貴的。”
銀娣有些不解,帶着殘留的哭腔道:“可是郡主是郡主啊,郡主的命怎麽會跟銀娣一樣呢?郡主有事,整個西唐的人都在找您。連京城的大人都趕來了。銀娣只有孤零零一個人,如果沒有郡主,重羽先生他們也不會管我的死活吧。”
天舞心中驟然一疼。國樂大典的夜裏,在最危急的時刻,皇叔的那句“保護十三公主”是怎樣的刺疼她的心,現在也是同樣的感受。
高貴的出身,尊榮的寵愛,無尚的恩典,這些都抵不過一句緊要關頭的保護,一種下意識的取舍。
只有在真正在乎你的人眼裏,你才是跟別人不一樣的吧。其他人的生死都與其無關。
天舞握緊銀娣的手,用掌心溫暖着她微微顫抖不安的手,肯定的說:”一樣的。我們的命都是一樣的。我們必須要珍惜,要為在乎我們關心我們的人好好的保護自己。以前我不知道,但是至少從現在起,我是在乎你的死活的。你懂了嗎?”
銀娣似懂非懂,仍舊重重點頭,“反正我知道,沒有郡主,銀娣早就死了。銀娣那麽笨,那麽膽小,郡主還是沒有丢下銀娣,郡主說的話銀娣都會照做的。”
天舞有些無奈的笑了,說:“好了,也不是我說的話都對啦。不過,我可以說我有點餓了嗎?”
銀娣哎呀一聲跳起來,“真是的,我怎麽會忘了這麽重要的事情!郡主你這些天都是喝得湯藥,總算醒了可以吃點東西了。我這就去拿,慕大人說您喜歡吃桂花蒸,可巧東華這裏特別奇特,夏天呢還開桂花……”
“銀娣,你剛才說什麽大人?”
天舞打斷銀娣的絮絮叨叨。
“慕大人呀?就是重羽先生的少東家?郡主您忘了嗎?這裏是慕大人的房間,您生病的時候他經常來看望您呢,每次雖然坐一會兒就走了,不過……”銀娣神秘兮兮又帶點八卦的壓低聲音,“銀娣覺得慕大人好像就很在乎很關心郡主您呢。”
“銀娣,我真的餓了。”
天舞不知道該怎麽打發走這個打開了話匣子的丫頭,只好重申。
“是是是,銀娣這就去。”
銀娣露出了難得一見的燦爛笑容,整個房間似乎都被她照亮了許多。這麽看起來她長得還挺耐看的,有一種璞玉般的光輝。
“咦,慕大人!”
銀娣剛走出房門,就又一驚一乍的喊出聲來。到底不是家生的丫鬟,若是在鎮國公府裏,非得被喜鵲教訓一頓不可。
天舞這麽分神一想,轉眼就看見慕畫夜在門口站立,默默的看着她,開口道:“在下唐突,只是不能誤了吃藥的時辰。”
果然,他手裏正端着一只青花白底的湯碗。苦淡的香氣氤氲,從他好看的眉睫前招搖而過,連帶着他的眼神都溫軟了。
“啊,那個,生受了,不是有銀娣……”天舞一瞬間紅了臉,有些局促難安。
剛提到銀娣,就聽見那丫頭小跑着離開了,嘴裏還念叨着:“桂花蒸桂花蒸,郡主的桂花蒸。”
一室的靜谧。略微尴尬。
思索少刻,天舞掀開被子,準備自己下床,“慕大人你放在那邊桌上就好了。”
因為下床的動作太慌亂,又加上體虛沒有進食,天舞話音剛落就眼前一黑,手本能的抓住什麽東西讓自己站穩。
“郡主是在跟在下客氣嗎?”
慕畫夜的聲音就在耳邊,天舞穩了穩神,才發現剛才自己抓的正是他的胳膊,而他幾乎單手環抱着她,另一只手還很穩的托着湯碗。
天舞只覺得臉有些發燙,又想被慕畫夜看在眼裏更加控制不住的越發燙了。
慕畫夜本來噙着一絲饒有趣味的笑意,見狀忽然伸出手背放在天舞額前試了試溫度,有些不解:
“不是退燒了嗎?”
天舞連忙搶過湯藥掩飾道,“再喝一次就好了吧。”
不過她急急忙忙剛喝下第一口就嗆到了,啧啧搖頭,“太苦了。好苦。”
慕畫夜笑着從袖中取出一個精致的八寶小盒子,雲淡風輕的說:“忘了告訴郡主,我這裏還有些預防藥太苦的小東西。”
八寶小盒子裏躺着五六顆圓滾滾裹着糖霜的白乎乎的糖蓮子。
“糖蓮子!”
天舞驚喜。
“一口氣把藥先喝了,這些便都是你的了。”
慕畫夜的語氣幾乎是帶着勸哄,天舞便捏着鼻子一口氣灌下去,然後還沒有像以前喝藥那樣叫着糖蓮子拿來,慕畫夜就拈了一顆放到她嘴裏。
“怎麽樣?還苦不苦?”
天舞含着糖蓮子,看着慕畫夜,琢磨了一下下,又點點頭。
慕畫夜垂眉輕笑,又拈了一顆送到她嘴巴邊。天舞小心的張嘴含住。
“還要嗎?”
看見天舞已經把糖蓮子吃下去了之後,一旁關注着的慕畫夜又問。
天舞已經不好意思再試一次剛才的感覺了,認真的搖搖頭。
慕畫夜意外道:“本以為你會把這些都吃下去。看來你不是那麽怕苦嘛。”
天舞含糊道:“你怎麽知道我怕苦要吃糖蓮子的?”
慕畫夜淡淡笑道:“等你病好了我就告訴你。”
天舞鄭重聲明道:“我的病已經好了。”
慕畫夜拿出絲帕給天舞擦拭唇邊的些許藥汁,含笑不語。
天舞不禁後退一步,自己用手胡亂抹了抹嘴邊。
慕畫夜的眼中閃過一瞬的落寞,自嘲道:“郡主避我如蛇蠍?”
天舞慌忙擺手道:“是慕大人彷如天人,只可遠觀。”
慕畫夜怔然,少頃一笑,恰如昙花盛開,清風自來,看得人心折。
“郡主,慕大人,婢子可以進來嗎?”
這時候,銀娣回來了。
天舞奇怪道:“進來便是了,問這麽多幹什麽?”
銀娣喜笑顏開的端着高腳瓷盤,上面盛着小山一樣的糕點。
她看了看慕畫夜,又看看自家郡主,回答道:“因為不知道方便不方便嘛。郡主您昏睡不醒的時候,每次慕大人給您送藥過來,別人都不能随便打擾的。”
慕畫夜突然以手掩唇咳嗽了起來。
天舞窘道:“銀娣你今日話可真多。還不快拿過來,餓死我了。”
銀娣笑着遞過去,天舞抓起一塊剛要往嘴裏送,忽然問慕畫夜:“真的是慕大人你喂我吃藥的嗎?”
慕畫夜咳嗽加劇。
銀娣笑道:“慕大人您要不要和郡主一起吃些?”
慕畫夜搖頭道:“不必了。既然郡主醒了,也吃過藥了,稍事休息,等用過午膳,我們就啓程離開。”
天舞停下,問:”離開?去哪裏?”
慕畫夜眼神沉沉,避開天舞的視線,“去東華國皇宮。”
天舞忽然覺得剛才吃下去的桂花蒸太幹,全部沒有咽下去似地,喉嚨哽得難受。
天舞咽了幾下,眼淚生生都擠出來了,艱難道:“銀娣,茶。”
銀娣忙倒了杯清茶遞過去,“郡主您慢着點兒。”
說完又有些擔憂的看看慕畫夜。
天舞喝下茶水,整頓了下情緒,微笑道:“不用稍事休息了。我現在就可以出發了。早一點見到東華君主,皇叔也早一點放心吧。我想父親大人他們都替我擔心了,麻煩慕大人幫我報個平安吧。”
慕畫夜沒有再說什麽,道了聲“是”便退出去了。
銀娣看着慕畫夜離去的身影,不解的說:“郡主,慕大人不遠千裏的來找您,又那麽細心的照顧您,為什麽還要送您走呢?難道他不是喜歡郡主的嗎?”
天舞迷茫的看着銀娣,“他喜歡我?”
想了想,又沒等銀娣回答就自己答道:“就算是,也是喜歡我曾像個孩子般傻傻的喜歡他吧?那不是你說的喜歡呀,銀娣。慕大人和我都有自己必須要做的事情。雖然我暫時忘記了,但是,只要我還是昭華郡主一天,我就不能只做我喜歡的事情啊。”
作者有話要說: (把金娣改名為銀娣了,原因嘛,前者聽着太像巧克力了。)
天舞是我寫的女主中個性最不明顯的一個,這其實就是她的個性。。。這孩子是守拙型的說,很多她早就明白通透了,只是沒有洩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