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生辰
店小二很會看人,直接領着天舞去了上座。天舞眼波才動,便看見總叫慕畫夜公子的那個玄衣侍衛正站在二樓門邊向她投來問候的目光。
天舞微微一笑,點點頭。玄衣也點點頭。
廳堂裏面靜悄悄的,在場的人都聽得津津有味,偶爾有茶水的聲音。
今天說的事很巧,是領國東華的宮廷秘辛。本國不敢妄言,別國的就随便多了。
鐵嘴藝人講的是庶子奪嫡的皇權争奪戰。
華宇國如今的君主在登基之前還有個小他五歲的弟弟,其弟是有東華第一美人之稱的宮皇後所出,為嫡次子。庶長子為了鏟除這個嫡子的威脅,在十四歲的時候在宮廷密謀縱火燒死了這個小皇子,自己培養的羽翼幫幫他一步一步登上王位。
鈴铛聽得眼睛一眨不眨,喃喃道:“那個小皇子才八九歲呢,就被活活燒死了?真慘,這個壞人一定不會有好下場!”
天舞幽幽的說:“鈴铛,這個壞人就是你小姐也就是我要奉命嫁的人,當今東華王,華晨。”
鈴铛捂嘴,“他居然穩穩當當的做皇帝做了這麽多年?這種害人精……小姐不要嫁了不要嫁了。”
天舞正色道:“鈴铛不得胡言!宮廷政變,只有手段,沒有好壞之說。何況都是這藝人胡謅的,你就信了?倒不如多吃兩個果子,恩?”
天舞塞了一個花瓣餅到鈴铛的嘴裏,鈴铛吱吱嗚嗚吃了,心有餘悸的問:“小姐,宮裏是不是真的這麽可怕?”
“這個麽,倒不是騙人的。”
“小姐八歲就進宮了,真辛苦啊。”
“所以崇拜你小姐我吧?我可很厲害才能混的如魚得水哦。”
天舞嘗了嘗這家招牌蜜餞青果茶,然後看了眼二樓默立的玄衣,透過他身後的珠簾,仿佛能看到某個依稀的身影。
在心中下了下決定,天舞招呼鈴铛走出茶樓。
平王府。
京城的平王舊府只有每年的冬末春初才會迎接它的主人一家入住。
平王在當世子的時候就是貴族裏于筆墨丹青之中最為出衆的儒雅男兒,是以平王府并不以富貴彰顯,反而處處透着淡然的溫文之氣,園中草木,或者雕梁畫棟,都是平易近人,又內蘊光華的。
平王妃,天舞的四姐姐,此刻正手持調羹,耐心的一口一口的給調皮兒子喂着香玉梅英粥。小家夥剛老老實實吃了幾口,突然嘟嘴不吃了,平王妃微微疑惑,便聽兒子嘴甜的叫人了。
“小姨媽小姨媽!”
天舞眉眼彎彎,從鈴铛手裏拿了一堆禮物走到亭子裏,笑說:“小柿子真乖小姨給你帶生日禮物來了哦。”
小世子招搖着爪子,“我要我要。”
天舞笑着指指他母妃手裏的碗,小柿子聰明的張開了小嘴巴,“啊,娘親快喂我。”
平王妃眼神憐愛,一邊喂兒子吃粥,一邊溫柔的對天舞說:“他一個小孩子,不用那麽正經的過生辰。你如今大了,身體比以前好了,但也得當心這春寒反複,出去人堆裏逛了半天,又是汗又是風的,不怕不好麽?”
天舞笑說:“四姐,我哪有那麽嬌弱了。我們小柿子今年五歲啦,頭一年在今陽過生辰呢。父親大人還說了,往年搶不着,今年正日子那天叫姐姐你把小柿子送家裏去呢。”
小世子拍着肉呼呼的手掌,歡呼叫好。
平王妃笑說:“娘親也給着世子大人一起去好不好呀?”
小世子略微沉吟,然後鄭重點頭,“可以。”
天舞陪着四姐姐在王府花園的水雲間逛着,小世子時不時過來打圈圈,拉着天舞要抓花蝴蝶要釣魚,平王妃見他鬧騰得沒法,只得跟他說:“去看看碧桃花開沒有。”
小世子好問:“開了呢?沒開呢?”
平王妃:“開了就叫楚楚給你折一枝,讓小姨帶回去賞玩。沒開你便回來。”
小孩子跑開,平王妃這才找到機會好說些姊妹體己話。
平王妃握着天舞的手掌,還沒開口,先就紅了眼眶。天舞見了,反而笑着開解。
“姐姐長年不在京城,卻也是一年能得見一回的。你這一去,不知再見是幾時了。明明也還是個沒長大的孩子,怎麽能…”
天舞的眼中因為家姐的疼惜也湧出了霧氣,眨巴着眨巴着眼皮想讓淚花退去。
平王妃溫熱的手掌放在天舞頭上,半響,語重心長的說:“不要怪父親。”
天舞微微愣住。又拼命搖頭。心裏的一角卻像是被戳中一般,酸楚的疼痛後知後覺的襲來。
平王妃抱住最年幼的妹妹,輕柔的語調自天舞頭頂傳來。
“現在不要怪他,今後也不要怪他。他是父親,也是純臣。這是他苦心守護的江山國土,容不得有一絲的動搖。也許有一天你能明白,那個時候,替他繼續維護他想要維護的一切吧。腳下的土地、山河,還有這裏百姓的安居樂業。”
平王世子過小生日的那天,整個鎮國公府許久沒有的熱鬧。
鎮國公素來不喜歡鋪張浮華,盛宴酒席這種活動歷來鮮有,就算是有昭華郡主封號的天舞在家也從沒有正經的按照郡主的品階辦過生日宴,家裏人準備好禮物一早送到房裏或宮裏,再就是多做些她喜歡的吃食便可。
今年情況特殊,鎮國公似乎格外重視這一家團聚的時刻,遠在邊疆的六女兒六女婿也都托人送了賀禮。每個人送的禮物裏面必然還有一份是準備給天舞的。這下子,光是拆禮物比禮物,小世子和他小姨媽就花了一個下午。
晚間是難得的家宴,平王儲潛也從各種達官貴人皇親國戚的往來應酬中抽身赴席。趕着早春精心栽培的一品芍藥在宴會周圍點綴,宮中送來的珊瑚樹上挂滿了圓圓的各色燈籠。天舞牽着小世子帶領衆丫鬟一盞一盞的點亮,朦胧搖曳的光線那麽溫暖美好。放眼望去,整個府邸都在燈海中。
“小姨媽,天上的星星不在了。”
小世子指着天空,明月高挂,一顆星星也看不見。
天舞指着滿園的燈盞說:“你看,星星全部落到我們府裏來啦。”
話音剛落,喜鵲笑着過來,說:“九小姐,門房那邊說有從大陶國過來的禮物,專門給您帶來的。”
天舞想了想,不知道是不是小猴子。
吩咐楚楚和鈴铛帶好小世子,自己跟喜鵲去到辛夷塢,那裏是專門用來轉接外面送的禮物的。
幾個小婢女正在搬梯子采高處的辛夷花。紫色的還玉白色的花萼高高的立在枝頭,有些早熟的花瓣落了一地。
天舞對喜鵲說:“你看着她們,小心些。完了選上好的,拿雲錦包了給四姐姐府裏的丫頭怡蘭,就說是給小世子煮雞蛋湯喝的,我看他流鼻涕有好些天了。這個最管用。”
喜鵲領命去了,天舞自己往屋子裏去。看管禮物的小丫頭行禮問好。
天舞問:“大陶那邊送了什麽禮來?”
小丫頭遞了一個樸素的木盒子,只有盒蓋上雕刻着一個陶字。
天舞打開盒子,入眼的是一個白色繡花的袋子,隐隐有香氣透出來。
天舞笑了,拿起袋子,微微的溫熱挨着掌心,忽然就覺得很感動。
袋子裏裝着的,竟然是糖炒板栗。先不說在這春分時節,哪裏去找熟板栗,光說這送來的餘溫猶存,也叫人感念送禮者的心意。
盒子底部還放着一封信。天舞展開一看,素白信箋上只有短短的一行:
你若不願,登高相見。
天舞愣了愣,收起紙條。
“九小姐?”
小丫頭出聲。
天舞将紙條放入袖中珍珑口袋裏轉身往外走去。回去的長廊曲曲彎彎,兩邊垂挂的燈籠紅得有些刺眼。天舞越走越慢,思緒飛到了長慶門外。
“舞兒!”
“哎呀!”
東方留白無奈的看着天舞直愣愣的撞到他懷裏。
天舞揉揉鼻子,“廷尉大人!你怎麽會在這裏啊?”
東方留白彈了彈她的額頭,“大家都在等着你開席呢,我便毛遂自薦來捉拿你啊。”
天舞嘟嘴,“我又沒犯法惹事,你可不能濫用職權哦。”
東方留白微笑,看天舞手裏的袋子問是什麽。
天舞:“哦,是板栗啦。”
東方留白腳步一頓,轉瞬淡笑道:“大陶小侯爺真是有心了。”
天舞訝然,“廷尉大人你怎麽知道的?”
東方留白笑而不語。
天舞笑着說:“我知道了,廷尉大人不是一般人能當的,對吧?”
東方留白:“這個時候了還能讓人把新炒板栗送進今陽城,小侯爺也不是一般人。”
天舞知道廷尉大人心思缜密,便不多說話,怕給小猴子帶去不必要的麻煩。
兩個人回了擺宴席的花園長亭內,家族氣氛濃郁的夜宴也讓天舞收起了雜亂的心思。
作者有話要說: 把胖乎乎的小柿子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