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操場上奔跑的人跑了一圈又一圈,像是不覺疲憊一般。教室裏放置在課桌上的紙張被電扇吹得散落了一地。
大半個學期過去,初中的同學聚會遲遲到來。曾經一個班,而如今都在市裏上學的同學把聚會組織了起來,連平時與大家沒有多少交流的俞宸也叫上了,俞宸去了,溫溯自然也會去,不知道是從何時開始,大家就當這兩人是捆綁在了一起似的,自然而然的,沒有任何疑問。
課後溫溯倚靠在走廊是欄杆上,問道:“那個聚會,你去不去?”雙眼直勾勾地看着俞宸,也不知道他在期待何種回答。
俞宸看了他一眼,盡管溫溯沒有明說,但他能明顯地從對方的眼裏看出亮光來,他說道:“去吧。”
溫溯拍着被曬得滾燙的欄杆笑了起來,說道:“那你別忘了叫上我。”剛拍了一下就被燙得猛地把手拿開了。
聚會是在周六,定在了市中心一家新開的KTV裏,參加的人粗略預計了一下也有二十來人,都是以前在班上比較活躍的同學。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盞盞路燈亮了起來,行人來往的大街上,忽閃的車燈有些眩目。紛繁多彩的霓虹燈逐個亮起,掀開了大片城市夜色的幕布。
溫溯和俞宸走在滿是行人的大街上,跟在穿行斑馬線的人群之中,轉眼就尋不到了身影,在這偌大忙碌的城市之中,每個人都渺小得如同落入海中的砂子。
溫溯走一會走轉頭朝俞宸看一眼,生怕把人跟丢了,他故意撞上了俞宸的肩膀,笑着說:“一會要是無聊,我們就提前回去,怎麽樣?”
俞宸轉頭看向了溫溯,點頭說:“行。”他抓住溫溯的手,猛地把人往後拽了一下。
看着面前奔馳而過的汽車,溫溯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被吓了那麽一瞬過後,又沒心沒肺地笑了起來,說道:“你說現在這些人都怎麽當上司機的,也不怕撞出人命了。”
俞宸皺起了眉,擡手把溫溯湊過來的臉給推遠了,他說道:“你看着點路。”
“這不是有你帶着嗎。”溫溯扯了扯挂在右肩的背包,那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他往四周看了好一會,然後看到面前大樓上斑斓的霓虹燈光彙成的幾個字,那正是他們要去的地方。
門口已經站在三兩個人在等着他們,遠遠看着道路那一邊的俞宸與溫溯,就興奮地招起手來,還一邊喊着他們的名字。
溫溯也朝他們揮動起手臂來,他跟在俞宸身邊,穿過了汽車疾馳而過的街道,然後對那幾個接迎的人說道:“你們這麽早。”
一個笑顏憨厚的大個子帶着他們到樓上包廂去了,那門剛打開,轟鳴的音樂聲便從門縫處擠了出來,欲要震破人的耳膜。
裏面已經坐了好幾個人,有兩個長頭發女生正在唱着歌。看到有人進來,裏面幾個人就齊刷刷地朝門口看去,幾個閑着沒事的人走了過去同俞宸和溫溯打招呼。
燈光閃爍,那斑斓的彩色光斑落在了人的臉上,勾勒出了一個迷幻攝人的畫面。那光有些晃眼,溫溯擡手遮住了眼,臉上仍挂着笑,然後一一和那幾人打了招呼。
那憨厚的大個子轉身就走了出去,他還得到下邊去接餘下的幾個人。
俞宸向來不大合群,在打過招呼之後,就坐到了角落裏,他的神情沒什麽變化,雙眼目不轉睛地看着那碩大的屏幕。
溫溯去了以前那幾個玩得比較好的同學敘了敘舊,然後轉身就走到俞宸身邊坐了下去,他拿起放在桌上的飲料遞給了俞宸,說道:“要不我們唱首歌?”
俞宸自然是不樂意的,別說是唱歌了,讓他哼個調都難,他把溫溯手裏的飲料拿了過來,幾口就喝盡了。
溫溯剛想再給俞宸倒一杯,就看見他把桌上的啤酒給拿了過來,一下子就把蓋子給咬開了,他把啤酒倒進了杯裏,說道:“你去跟他們玩吧。”
“哎,我就坐這了。”溫溯看着俞宸像喝水一樣把啤酒給喝盡了。雖然偷偷抽過煙,但啤酒這玩意溫溯還是沒喝過的,他看着俞宸仰起頭時那微動的喉結,說道:“我也喝。”
俞宸睨了溫溯一眼,然後把杯子給滿上了,他往旁一遞,滿蓋杯口的酒便晃了出來,灑在了他的手上,他說:“你喝。”
溫溯不想髒到手,就着俞宸手裏的杯子就喝了起來,一大口酒含在嘴裏難以下咽,他心想,這什麽怪味道,怎麽就真多人喜歡呢,他擡眼看了一眼俞宸,又不好意思把嘴裏的酒吐掉,猛地就盡數吞入了喉中,這一大口下去,溫溯被嗆得咳了起來。
俞宸看着溫溯那樣子,不由得笑了起來,那笑意被掩蓋在了忽明忽暗的斑斓燈光中,沒被任何人看見。他把杯子一傾,一口接一口地把杯裏的啤酒給喝盡了。
幾個女生鬧騰地讓俞宸和溫溯唱歌,不唱就罰酒,溫溯怎麽也不會想再喝第二口啤酒,想着反正唱歌也沒什麽,就答應了下來,他拉着俞宸一起,說是需要個合唱的。
俞宸拗不過他,只好拿起來了話筒。包廂的燈光被調得柔和了起來,俞宸仍坐在原處,那角落暗得有些孤寂。
溫情的前奏傳入耳中,與之前包廂裏放的歌風格截然不同。那是一首時下正流行的對唱情歌,也不知道是誰給他們點的。
剛聽到那前走,溫溯就把話筒給放下了,他說:“你們這都點的什麽啊,我和俞宸能唱這歌嗎?”說完他感覺心裏似被揪了一下,像是跳快了一拍。
那幾個女生嘻嘻哈哈地笑起來,說道好兄弟嘛,唱這歌也沒什麽,你這是急着澄清什麽呢。
這開玩笑的事情,溫溯自然不會放在心上,聽着那柔和得不得了的前奏,他忽然有些期待起來,在唱完一句之後就馬上回頭朝俞宸看去。
俞宸看到溫溯嘴角的笑意,他莫名地愣了一瞬,那淡漠冷靜的面目下,是深藏的不安。那有些低沉的聲音從音響裏傳出,每個字都唱在了調上。
不知為什麽,溫溯總覺得這幾分鐘的時間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一般,握着話筒的手心出了細細的汗,他松了松手,心砰砰跳個不停,四肢像是被什麽植株給纏住了,不敢回頭看俞宸一眼,而那無形的纏着他的植株,似要把那細嫩的枝葉給探進他心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