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窗外的熱氣如浪潮一般湧了進來,被電扇一卷就不知散到哪裏去了。炙熱的陽光又躍進了門口一步,明亮得灼眼。
上了高中之後,溫溯就安分了許多,上課偶爾困極了打起瞌睡,卻怎麽也不會不把老師放到眼裏,別說是把抽屜裏的耳機拿出來聽了,即便是下課,他也只會趴在課桌上小憩一會,或是睜着惺忪的睡眼和俞宸說話。
俞宸把練習塞進了抽屜裏,把下一堂課要用到的課本給拿了出來,那課本邊角處露出了粉色信箋的一角,他不由蹙起了眉,還沒來得及把裏面夾着的東西給拿出來,課本就被溫溯給搶了過去。
溫溯一個沒拿穩,那課本就掉在了地上,那松松散散夾在書頁中的粉色信封也随之掉了出來,他喔了一聲,驚訝得就跟那玩意是他的一樣,他說道:“誰給你的?”話語裏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酸味。
信和課本被溫溯撿了起來,溫溯徑自地把信拆開了,看着信裏那圓潤還帶着一些稚氣的字跡,微微挑起了眉,說道:“這女孩子連個名字和聯系方式也沒有留啊。”
俞宸沒有阻止溫溯,光看着溫溯那變化了好幾回的表情,就覺得挺有意思的,他說道:“那你拿着看吧。”
溫溯瞥了他一眼,把信塞回了信封裏,然後扔到了俞宸的桌上,說道:“這別人用心寫的,你不看兩眼怎麽行。”
俞宸擡手拿起那粉色的信就塞回了抽屜裏,他翻開課本,看也不看俞宸,聲音低低地說了一句:“就你事多。”
溫溯卻像聽到了什麽好話似的,扯開嘴角就笑了起來,就跟吃了蜜一樣。他抓起課桌上的筆,一下一下地敲着桌沿,也不帶一點節奏,忽然說道:“聽說下個學期會分班,你學文科還是理科?”
俞宸不假思索地回答道:“理科。”他往後靠在了椅背上,朝窗外看出去,窗外的陽光爬到了他的手臂上,熱得就跟要燒起來一樣。
“哦,那我也學理科。”溫溯想了想,反正文科他學不來,還是寫寫算算的東西沒那麽麻煩,這回他只好又賴上俞宸了。
溫溯的理科科目成績比起他的文科成績來說,實在是好太多了,所以俞宸也沒有多說什麽,教一個人就當給自己複習了一次了。
講臺上老師講個不停,那粉筆滑過黑板時發出吱的一聲聲響,讓人寒毛都豎了起來,看到有人沒有專心,老師就一個粉筆頭扔了過去,正中那人的腦袋。
多媒體屏幕上播放着色彩單一的課件,藍白兩色,莫名地讓人抑郁起來,也許也是因為天氣太過憋悶,而這課也太無趣。
溫溯偷偷瞄着俞宸的課本,把俞宸的答案和自己的對了一下,然後以俞宸的答案為準,連忙把自己課本上的字跡給糾正了。改過之後,他用筆敲了敲課本,滿心地期待着老師能點自己起來回答問題,結果這一節課下來,老師一個人也沒叫,自顧自地講起答案來。
俞宸朝溫溯那看了一眼,然後拿筆在溫溯的課本上圈出了個紅圈,說道:“錯了。”那語氣淡淡的,聲音也壓得很低。
溫溯不解地看了好一會,然後才恍然大悟,趕緊改了過來,他擡頭朝老師看了一眼,然後才轉頭沖俞宸笑了笑。
課後大多人都選擇到校道的林蔭處走一走,總在教室裏坐着總覺得悶得慌,像是在籠子裏等在被宰的家禽一樣。
溫溯站了起來,伸展了一下腰背,然後說道:“一會是體育課,我們先下去?”他拿起置在課桌上的礦泉水瓶,然後喝了好幾口,那水順着脖頸留下,沾濕了衣領。
他們剛走下樓梯,就似乎被人注視着,溫溯猛地一回頭,一張張陌生的面孔,哪知道剛才是誰在看他們呢。溫溯回過頭對俞宸說了兩句話,過了好一會再往後看時,就看見了一個神色有些緊張的女生。
那女生連忙收回了眼神低下頭去,連腳步都不自然了,她放慢了腳步,耳根染上了一絲紅暈。
溫溯笑了起來,擡起手就搭上了俞宸的肩膀,說道:“你往後看看,那是給你寫情書的嗎?”
俞宸沒往後看,不冷不熱地說道:“或許是吧。”那态度淡淡的,就跟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他轉頭看向了溫溯,問道:“難不成你喜歡?”
溫溯趕緊擺手澄清:“怎麽可能。”他看着俞宸那一如既往冷淡的面孔,不知為什麽心生喜意,堵在心頭那酸勁都散了不少。
暖風拂面,那從地面蒸起的熱氣熏得人渾身都粘膩了起來。在跑動時,地面的塵灰被揚起,全都朝人臉上撲去。
一個班級的人全環着操場跑着,老師站在操場中間一下一下地吹着口哨,還一邊催促着跑在最後邊的人。
溫溯和俞宸跑在最前面,與其他人拉遠了一大段距離,溫溯一邊跑着一邊擡手抹着額頭上的汗,說道:“這老師真是要人命。”
俞宸朝他看了一眼,腳步絲毫沒有落下,他說道:“跑完了就可以休息了。”他話音剛落就看見溫溯往前一傾,猛地就摔了下去。
鼻子徑直磕到了地上,溫熱粘糊的血從鼻子裏流了出來,那血往下流到了唇上,然後沾在了下巴上。溫溯疼得直皺眉,他連忙從地上爬了起來,仰着脖頸一臉無措,閉着嘴朝俞宸嗚嗚地哼了幾聲。
俞宸拽起溫溯的手就往操場外走,看見溫溯低下頭來傻笑了兩聲,他就趕緊捏着溫溯的下颚迫使他擡起頭來,心裏燒起一股莫名的火,聲音不由得放冷了幾分:“你擡頭。”
溫溯皺着眉頭說:“這樣我就看不到路了,我可不想二次受傷。”說完他趕緊閉上了嘴,那血蹿進了嘴裏,滿嘴的腥鏽味。
“我帶着你走。”俞宸拉着溫溯說道,不管不顧地就朝醫務室走去,身後體育老師喊了兩聲,他也沒有回頭看一眼。
看着俞宸的背影,溫溯忽然就笑了起來,感受着從俞宸手掌處傳來的暖意,他說道:“算了,要不我們別去醫務室了,我們回去打一會籃球。”
“下次打。”俞宸說道,那聲音有些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