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時間就像滂沱大雨,匆忙落世,不知所蹤。
中考轉瞬到來,不知承載了多少人那麽一點單薄的心願。考試那天整個縣城的天烏雲密布的,一道閃電劈下,像是要撕裂那無盡蒼穹。雷聲轟鳴,考試樓外的小道上積滿了水。
幾個小時匆匆逝去,在考完試的第二天,溫溯的父母離婚了。身邊的同學都在期待着即将到來的高中,滿臉都是遮不住的喜意,溫溯站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覺得諷刺得很。
在考完試後班級開了個會,講了些餘下的事宜,溫溯滿心的煩悶,連一個字都聽不下去,他抱着腦袋趴在課桌上,緊閉着雙眼,無論誰來找他說話沒有回應。
俞宸轉過頭蹙着眉看着他,心裏隐隐有些擔憂,他拍了拍溫溯的肩膀,問道:“發生什麽事了,要不跟我說說?”
溫溯悶悶地說了一句:“別碰我。”話雖是這麽說,但他恨不得俞宸再跟他多說幾句話,然而他等了好一會都沒有聽見俞宸再說話,他微微側過頭朝俞宸睨了一眼。
俞宸已經在收拾剩下的東西的,他盡然有序地把抽屜裏的東西放進了紙箱裏。
老師講完話後就離開了,教室裏的人也漸漸散了去,溫溯看着俞宸收拾東西,忽然胸口就像被開了個口子一樣,風呼呼地往裏鑽,像是裏面有什麽東西要藏不住了,他着急得一把抓住了俞宸的手,然後抿起了唇。
俞宸愣了一下,問道:“怎麽了?”他看了溫溯一眼,然後把東西都裝進了箱子裏。
溫溯松開了手,轉過身神色匆忙地把桌子裏的東西胡亂地塞進了背包裏去,然後擠出笑說:“哎你一會就回家了嗎?”
俞宸點了點頭,彎腰把擱在地上的箱子搬起來,然後放在了課桌上,他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灰,又問:“怎麽了?”
“要不你陪我打一會球吧,也不知道以後什麽時候見面。”溫溯一着急就随口說了一句話,說完之後他恨不得給自己一個耳巴子,地面全都還是濕的,這能打球嗎?
俞宸沉默了一會,他轉頭看了一眼挂在黑板旁的時鐘,然後說道:“球就不打了,我可以陪你在球場邊上坐一會。”
“也行。”溫溯一口就答應了下來,管它打球不打球呢,他只是……溫溯喉嚨裏忽然像有東西哽住了一樣,他說不出話也想不明白,怎麽他就這麽稀罕俞宸呢,他的朋友又不是只有這一個。
踩過積滿了水的林蔭小道,他們走到了那個舊球場,然後蹲在了球場旁的階梯上。
雨還沒有停,細細的如輕絲一般落在臉上、手臂上。
風中夾雜着涼意,溫溯搓了搓手臂,從背包裏拿出了一包煙,然後拿了一根遞給了俞宸,說道:“來不來?”
俞宸接了過去放進了嘴裏,他遠遠望着被雨水洗淨的球場,從放在一旁的紙箱裏抽出了一本書墊在了階梯上,然後就坐了下去,不忘給溫溯也拿一本。
溫溯坐了下來,掏了好一會才掏出打火機,說道:“你覺得你高中會去哪個學校?”
打火機咔一聲響起,然後冒出了橘色的火焰,那火焰被風吹得飄忽不定,像是下一瞬就會熄滅一樣。
溫溯把打火機湊近了俞宸咬在嘴上的煙,那煙頭被燃出了點點橘色的火光。他笑了起來,側着頭看着俞宸,看着看着就忘了給自己點煙。
俞宸吐出了一口煙霧,那煙霧消散在了微涼的空氣中,一瞬間就找不到它存在過的痕跡,他轉頭看向溫溯,說道:“市三中。”
“哦。”溫溯點了點頭,默默記住了。雖然說兩個人都是男生,可俞宸抽煙的姿勢還是好看得讓溫溯移不開眼,他看了好一會就把頭轉了回去,說道:“你以後還會打籃球嗎?”
“當然會。”俞宸說道,他張了張嘴剛想說話,背包裏的手機就響了,他把手機拿出來接通了,說道:“嗯,我知道了。”說完他就抱着紙箱站了起來,微微蹙起了眉。
溫溯愣了一瞬,趕緊站了起來,着急地問道:“怎麽了?”
俞宸說:“我得走了。”
于是溫溯還沒來得及道別,只能呆愣地站在原地,看着俞宸抱着箱子跑了出去。地上的水濺起沾濕了俞宸的褲腿,然後小道兩側延伸而出的綠意遮住了他的身影。
可是俞宸剛才想說的是什麽呢,溫溯滿心失落,輕輕呼出了一口氣,慢慢蹲下了身遠遠看着那被雨淋濕的籃筐。
這場雨足足下了一個星期,似要洗淨凡世污濁一樣,雨水彙入江中,連帶着兩岸的塵土也被沖刷而下,那滿溢的江水被染成了濁黃。
兩個多月後,閑在家許久的少年們不得不重返校園,将那玩心置下。
溫溯背着個空的背包走在陌生的校道上,身側不斷擦肩接踵而過的全是陌生的面孔,他兩手插在褲袋裏,耳機裏放着節奏歡快的歌曲。
手機忽然收到了一條來自父親的短信,他拿出來一看,上面寫着的是自己被安排到的班級,以及教室所在的教學樓。
他記了下來,然後把手機又揣回了口袋裏。嘴角微微翹起了一個弧度,腳步不由放快了許多,滿心雀躍以及期待。
樓道上滿是三兩個聚在一起聊天的新生,邊說邊笑着,那說笑聲讓溫溯聽着有點煩,他只好把音樂又放大了一些。
溫溯剛進教室門,不出意外地就看見了坐在窗邊倒數第二排的俞宸,俞宸還是那副落落穆穆的淡漠樣子,獨自坐在座位上也不和周圍的人說話。
溫溯轉身走了出去,想着要從後門進去吓俞宸一跳,他放輕了腳步,猛地就拍上了俞宸的後背,說道:“嗨。”
然而俞宸卻沒有被吓到,他不緊不慢地轉過頭,一眼就看到了身後那個笑得合不攏嘴的人,他略微有些驚愕地說:“你怎麽在這。”
“我也在這個班。”溫溯笑着說,拉開俞宸旁邊的位置就坐了下去,自然而然地就把背包塞進了抽屜裏,然後又說:“和我出去吃點東西怎麽樣,我早餐還沒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