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也不枉這兩天在球場上揮汗如雨的,和外校的籃球比賽總算是贏了,這也許是初中時代最後一場大的籃球比賽了。在比賽結束的那一刻,溫溯看着球場外的比分,忽然覺得心裏像被什麽東西撞擊了一下,如同漂浮在水上的浮萍,久久不能近岸。
俞宸走到溫溯身邊,看着他那呆愣的樣子,伸手把他手裏擦汗的毛巾接了過來,問道:“怎麽了?”
溫溯搖頭,他擰開了礦泉水瓶蓋子,仰頭就咕咕地往喉嚨裏灌了好幾口,那水從下巴往下淌,濕了大片胸膛。
那幾個川風的學生在比賽結束之後就跟着帶隊的老師離開了,并沒有留下來找茬,外校的學生都對他們的印象不大好,遠遠看着他們就議論了起來,聲音還不小。
溫溯坐在桌上捂着有些擦傷的小腿,啧啧說道:“那個矮子撞了我還跟沒事一樣,連個道歉也沒有,真是符合他們川風的一貫作風。”
他話剛說完,就聽見耳邊傳來道歉的聲音,回頭一看,俞宸正拿着毛巾在擦脖頸上的汗。溫溯問道:“你抱歉什麽啊?”
俞宸睨了他一眼,把毛巾挂在了脖子上,說道:“我也算是半個川風的學生。”
興許是俞宸表現得太好了,溫溯還真忘了這件事,他說:“什麽半個川風的,胡說什麽,你現在可是我們海梧的。”
一個籃球從操場那邊直直滾了過來,俞宸伸出腳把它踩住了,然後撿起來扔到了筐裏,說道:“哦。”
隊長興奮得臉上的紅暈久久不能散去,扯開了嗓子說中午要請大家去校門口吃小吃,隊員呼聲一片,既然高興也就随着隊長了,反正花的也不是他們自己的錢。
于是一群穿着球服的學生把校門口一間小吃店給坐滿了,桌上擺滿了剛端來的碗碟,狠狠地剜了隊長一刀。
這店的門面不大,坐十來個人已經有些勉強了。天氣燥熱得很,這十來個人擠在一堆,頓時額頭鬓角都沾滿了汗。
溫溯嫌旁邊坐着的隊友身上汗臭味太濃,使勁地往俞宸那邊靠,差點要把俞宸擠到牆上去,他苦惱地擡手扇了扇,說道:“這風扇能不能開大點啊。”
老板匆忙走過來,把風扇的檔位開到了最大,問道:“這樣可以嗎?”
那立在牆上的電扇一邊吹一邊轉着頭,把這十來個人都照顧到了,連那汗味都被風吹走了不少,呼呼地把碗裏冒出來的熱氣給卷走了。
溫溯吃了好一會,忽然笑了起來,下巴挂在俞宸的肩膀上,笑得一顫一顫的,他拿筷子戳了一下碟子裏的魚丸,說道:“你看這一碟魚丸全都粘在一起了。”
俞宸“嗯”了一聲,繼續吃了起來,實話說他并不明白笑點在哪裏。
臨近期末考試的時候,幾乎每堂課都是用來講題,溫溯難得的認真了起來,一節課四十分鐘,他起碼能聽個二十分鐘,久了就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然後一手抓着筆,一手托着腮幫打起瞌睡來。到了下課的時候,他被那下課鈴聲給吵醒了過來,有些迷糊地抓過俞宸的課本,把筆記抄到了自己的課本上。
俞宸把草稿本拿了過來給溫溯講題,每個點講得比老師講的還詳細多了,他講完了還多問了一遍:“聽懂了?”
溫溯“啊”了一聲,把手覆在了額頭上,眉頭都糾在了一起,他看着草稿本上那寫得詳細無比的過程,沉默了許久才說道:“等我再看看啊,哎你別說話,我自己看。”
看了好幾分鐘,還真讓他給看懂了,他看着題目照模照樣地把過程寫在了一邊,然後慢慢算了起來,答案還真和俞宸的一模一樣。
俞宸接着又講了幾道簡單一些的題,想方設法地讓溫溯把基礎給弄懂了,講完之後他就讓溫溯自己重新算一遍。
無一例外,溫溯全都把正确答案給算了出來,那模樣得瑟得不得了,忍不住吹噓起來:“看吧,我還是挺聰明的,只不過懶了點,要是我認真起來,你們沒一個比得上我。”
接着俞宸就拿了道稍微難一點的題目出來,講也不講就讓溫溯自己做,結果溫溯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從哪開始算,俞宸活生生地把豹子打擊成了綿羊。
這幾天溫溯只要一有時間就纏着俞宸給他講題,他是被打擊壞了,想着再稍微努力一些,起碼別讓考試成績再排在末尾了。
溫溯這大腿抱得好,沒多長時間就把許多落下的功課給補了上去。他想着時間沒多少了,俞宸又那麽厲害,把俞宸帶回家複習似乎是個不錯的決定。
俞宸不會因為周末那兩天就把複習進度落下,所以就跟着溫溯回家去了。
車輛嗖嗖地從街道上穿過,窄短的小街上滿是過路的行人,幾個小學生拿着冰棍笑嘻嘻地從街頭跑到了街尾,差點撞在了車輛上,那車主被吓得不輕,探出頭就大罵了幾句。
經過窄街後又穿過向陽的大道,最後終于回到了家門口,鑰匙咔地插進了孔裏,在打開門的一瞬間,吵吵嚷嚷的聲音從屋裏穿了出來。
溫溯愣住了,他沒想到這個周末爸媽會在家,他踢掉鞋子蹑手蹑腳地走進門去,然後帶着俞宸走向了卧室,卧室門還沒有關上,就聽見溫母在外面喊了一句:“溫溯,你把誰帶回家了?”
溫溯伸出頭,說道:“我找的補習老師,我們班上成績最好的!”說完他就嘭一聲關上了房門,臉上神情多少有些不耐煩。
俞宸覺得就這麽進門也不打個招呼有點不好,結果一打開門就看見溫父溫母站在門外。
溫父溫母把門口堵得死死的,熱情地把俞宸帶到了廳裏坐,問着關于溫溯在學校的事情,還貼心地給他倒了杯飲料。
溫溯從房間走了出來,滿臉不悅地坐在一旁,扯着嗓子說道:“你們別問行不行?”
溫母點點頭:“好好好,不問就不問。”
知道俞宸是溫溯他們班上成績最好的學生之後,溫父溫母在吃飯時盡給俞宸夾菜,那态度就跟對待親生兒子似的,喝個湯也一直在噓寒問暖的,生怕這好學生一轉頭就不教溫溯學習了。
考試的座位是按成績排的,成績好的學生就從頭開始找自己的名字,成績差的比如溫溯,就得從最後面倒着回去找自己的座位。
溫溯擠在一群來看座位的人裏面,那貼着座位表的木板被擠得差點掉到了地上。溫溯滿頭是汗,找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名字,他回頭看向後邊悠閑坐在乒乓球臺上喝水的俞宸,問道:“你找到了嗎?”
俞宸點點頭從球臺上跳下來,說:“走吧。”
然後溫溯花了好大力氣,才從人群裏擠了出來,手臂上濕漉漉的,也不知道沾到了誰的汗,他把手臂擦在了衣服上,說道:“累死了,走,考完試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