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最後一抹炙熱的光隐沒在了無邊的夜空中,蒼白的月色倒映江面,水波一蕩便支離開來,然後又緩緩地拼合在了一起。
在沒有路燈的小道上,籃球拍地的聲音清晰得似響徹天地一般。溫溯邊拍着籃球邊往前走着,嘴裏哼着時下正流行的歌,他回頭沖俞宸笑了笑,說道:“我知道有一個籃球場,那裏保準沒有人。”
俞宸低下頭朝溫溯看了一眼,然後又擡頭望着星空去了。夜幕中綴滿了點點明光,那麽幽遠,觸手而不可及。
那是一幢廢棄的宿舍樓,在那裏居住的人都已經遷到別的地方去了,也許再過不久,這裏就會面臨拆遷。平時只有個老頭會過來看看,坐在門口吹吹風,沒一會就走了。
遠遠看着那被夜色籠罩的籃球場中空無一人,溫溯把籃球抛給了俞宸,然後說道:“我去開燈。”随後他便跑到了供電室裏,用放在一旁的掃把頂開了電閘。
噌的一聲,四周瞬間亮起了明黃色的光。在燈光亮起的那一瞬,俞宸把球投進了籃筐裏。
溫溯吹了一聲口哨,邁開步子便跑進了場中,一場無關勝負的比賽就這麽毫無預兆地展開了。
夏日的夜晚,即使有風也熱得不得了,沒過多久,兩人就跑得渾身是汗,校服緊緊貼在身上,難受得讓人恨不得馬上就脫下來。
入筐的又是俞宸的球,溫溯停下了腳步,猛地呼出了一口氣,然後筋疲力盡地坐在了地上,他擺了擺手,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停,不打了,還是打不過你。”
俞宸運着球走到了溫溯旁邊,一句話不說地就坐了下來,他看着溫溯那大喘氣的模樣,問道:“累?”
溫溯伸手就拍上了俞宸的肩,一臉質疑地反問說:“你不累?”看着俞宸那模樣,雖然出了一身的汗,卻平靜得像是一點也不累的樣子。
“還好。”俞宸把手撐在了兩側,擡頭看着天,那眼神深邃得像深海一樣。溫溯看了他一會,也沒猜出他在想什麽。
四周忽然安靜得只剩下昆蟲鳴叫的聲音,柔和的燈光照在兩人身上,拖出了兩道颀長的影子。
遠處忽然傳來輕微的人聲,盤随着砰砰的籃球聲。那聲音越來越近,腳步聲和人聲都淩亂得很,像是有一大群人。
溫溯癟着嘴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沾着的灰塵,有些厭煩地說:“怎麽會有人。”
俞宸朝腳步聲傳來的地方看了過去,蹙起了眉看向黑暗中走來的幾個人,他忽然彎腰撿起了籃球,然後一把拽住了溫溯,說道:“走。”
溫溯被拉着往前走了幾步,“哎哎,我們還沒打過瘾呢,憑什麽他們不走我們走,我們要個半場就好了啊。”說完他就一把抱住了籃球架,一副你奈我何的樣子。
俞宸拉了溫溯一會沒拉動,就索性把球放在了腳邊,轉頭朝那幾個面露不善的人看去。
那幾個人穿着川風的校服,脖子上頂着的腦袋染成了五顏六色的,手上還拿着啤酒易拉罐,全都一副不良少年的模樣。
易拉罐咣當一聲掉在地上,不知被誰踢了老遠,那罐子滾動的聲音與他們嘻嘻哈哈的笑聲交錯在了一起,比這悶熱的天氣更讓人心煩。
溫溯愣了一下,轉身要走的時候聽到有人說:“幹嘛去啊,一起打球啊。”腳步不自覺地就邁得更大了,直覺告訴他要盡快離開這裏。
俞宸撿起球連忙跟在了溫溯身後,忽然看見一個球從身後砸了過來,直直砸到了溫溯的後腦勺上。
溫溯的腦袋被砸得發疼,猛地暈了一下,差點找不到東西南北了,他捂着頭轉過身去,一口氣哽在喉嚨裏咽不下去。
“哎喲什麽眼神,還挺兇的啊,占了我們的地盤還敢用這眼神看人,是不是不要命了!”高個子的男生扭了扭手腕,把袖子給捋了上去,一副要打架的樣子。
矮個子卻壯實的不得了的男生放聲大笑了起來,說道:“看我這球的準頭,投得真是不錯啊。”
溫溯低着頭,固執地杵在原地不管俞宸怎麽拉就是不走,聽着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他那兩手忽然握成了拳頭,轉身就朝走近的那高個子打去,正好打在了那人的鼻梁上,看到對方疼得龇牙咧嘴的樣子,他心裏就痛快得不得了。
俞宸手裏的籃球嘭一聲落在了地上,轉了幾圈滾到了球場外。那幾個人這才注意到了他,頓時好幾個人都停下了手,其中一個人酸味十足地說:“這不是從我們學校轉到了梧海的好學生嗎。”
“怎麽,我們照顧了你這麽久,現在你要幫着梧海的人打我們了?”
溫溯就聽不了別人這麽嘲諷自己的新同桌,他一拳就朝說話那人打了過去,拳頭實在地打到了肉上,雖然被打的人疼了,可他的手也是一陣酸痛。
沒有學過任何打鬥技巧的少年,就這麽混打在了一塊,溫溯和俞宸還是弱勢的一方,被以多欺少的打了好幾拳,最後那幾人還手腳并用,又打又踹的,直接把擋在溫溯面前的俞宸給打出了血來。
他們一看到那血就有些慌了,面面相觑地不知該怎麽辦,紛紛停下了手腳,撿起籃球就跑出了籃球場。
十三四歲的時候,對生死已經有了敬畏之感,雖然曠課打架上網,但一看到見紅了滿心就慌了起來,畢竟後果是未知的。
俞宸捂住鼻子,血從指縫間流了出來,滴在了被汗液濕透的白色校服上,點點鮮紅明顯得讓人不能忽視,他擡起了頭,微微眯起了雙眼望向頭頂上那片繁星遍布的夜空。
“你……我……”溫溯也慌了,手足無措地扶着俞宸站了起來,連滾到場外的籃球都不管,拉着俞宸就往外走。
兩人走着原來的路趕回了家裏,剛進家門,溫溯就急急忙忙地跑進房裏拿錢,然後一把抓住俞宸的手,說道:“走,我們去看醫生。”
俞宸仰着頭坐在沙發上,伸手扯來幾張紙巾就往臉上抹,他擺了擺手說:“不用,沒關系的,只是流鼻血了。”
“啊……真沒關系?”溫溯滿臉的質疑。
“嗯。”俞宸斜着眼看向了溫溯,看到他一副擔憂的樣子,只好多說了一句:“我不是沒打過架,這是常有的事。”
燈管的冷光照亮了整個大廳,沾着血的紙團在森白的燈光照射下顯得格外的鮮豔。
溫溯看着俞宸那張被打得鼻青臉腫的臉,忽然就笑了起來,也不知道是因為釋然,還是因為見識到了這新同桌的另一副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