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生一世
“我讨厭做這樣的差事。”白大褂的男人,沉默的望着伏在少年身上低語的男人。
寇臣回眸一笑:“你覺得你有選擇嗎?”
“真不想在我喜愛的東西上留下一丁點兒,不該留下的痕跡。”醫生将注射器輕輕的向外擠壓,排除了所有的空氣。“之前我救了他的命是,現在也是。”
“我會給他注射暫時失語的藥物,并且讓他在保持淺淺的意識的狀态。”醫生回答道。
“賽文,接下來的交給你。”寇臣将照片,遞給了旁邊一直沒有出聲,默默的逗貓玩的少年。
“是。”少年臉頰上畫着一個貓爪印。他打開化妝盒,全部展開後,拿出不同大小的化妝刷。粉刷熟稔的粘上粉底,在沉睡的少年的臉上,迅速揮斥開。
賽文比着照片上女人的模樣,将周期的皮膚下調了一個色度。
周期的眉眼過于溫和,缺少了照片上的女人眼睛上挑的媚意。用眼線筆将少年的眉眼加深,再用大地色系的眼影打出深眼窩。
鼻梁上也打上鼻影,讓少年未長開的五官更加深邃動人。
醫生望了寇臣一眼。寇臣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少年的臉上,很少見,他沒有笑容,只是認真的凝視着這張面孔,漸漸的變成另一個人。
給予他一個夢。再毀掉他的夢。
或許,他還會感到些許的羨慕。羨慕這個少年的幸運,羨慕這個少年的愚蠢。
“你是我見過的,最可憐的男人。”醫生望着寇臣,這樣想着。
“準少爺,賓客已經陸陸續續的到來了。”管家恭敬的說。
寇準靠在沙發上,手上拿着一個裝滿了香蕉牛奶的杯子。
夜晚已經到來,窗外月色朦胧。屋子中只亮了一盞燈,在寇準的左手的茶幾上。
“寇準寇準,喝香蕉牛奶要左三圈右三圈的攪拌,這樣最好喝。”
寇準拿着調羹,緩緩的轉着。可是杯子裝的實在是太滿了,只要輕輕的攪動一下,就溢出來。就像你一樣。
“哇啊啊。寇準寇準,我的衣服髒了。”
不要裝這麽滿不就可以了,總是不聽我的勸告,小時候是,長大也是。溢出來的香蕉牛奶弄濕了寇準的白襯衫。
“我要換衣服。”
“是。”
寇準将杯中的牛奶一飲而盡,轉身進了黑暗的房間,遠離了唯一的燈光。
寇臣穿着一絲不茍的禮服,站在舞池之外。
“小女能夠和寇氏聯姻,我作父親也倍感欣慰。”一個眉宇間英氣的中年男人說。
“您這樣說就太客氣了。警務處長。”寇臣微微的笑了,“在香港,我們還要請你多擔待。”
“以後就是一家人了,這是哪裏的話。”突然間中年男子的臉色變了變,壓低聲音在寇臣耳邊說,“可是我最近招惹的人……寇家一定能夠保證小女的安危吧?”
“寇家一定會保證小女的安危。”這一切在寇臣的口中雲淡風輕,“我能否請令夫人共舞一曲呢?”
優雅的處長夫人點了頭。
舞池中央,在舒緩的華爾茲樂曲中,翩翩起舞的衆人。
美麗的女人,總是會奪走衆人的目光。倪娜站在舞臺外,林董事小心翼翼的詢問她是否要一起跳舞。她伸出手,默許了。
女人優雅的裙擺随着音樂擺動,高跟鞋的動作,仿佛是輕點水面的蜻蜓。
夜晚到來之際,人會舞蹈,惡魔也是。
這一切都不是是殺手們需要注意的事情。他們僞裝成各行各業的商人,或者大廳中走動的侍者,彼此用表情交流。
這些交流,旁人看上去似乎沒有什麽區別,但是對于同胞而言,十分敏感。
他們今天的任務對象,是寇家——
對于和寇家有關的人士,他們只需要不留情的抹殺。誤傷多少人,不是他們需要在意的。
他們只要記住,幹掉舞臺中這個舞蹈的金發男人,還有即将訂婚的寇準和他的新娘。
“目标出現,立刻動手。”他們心照不宣的交換了眼神。
金發的男人牽着優雅的夫人,談笑風生的舞蹈着。眼神似乎沒有停留在其餘地方半分。
他絲毫不在乎今天晚上即将發生的屠殺。寇家的人,從來都是在刀鋒上舔血。完全不明白,署長究竟是怎麽想的,居然妄以為與寇家結親,會保證一家人安全。愚蠢,愚不可耐。
作為寇家人,生來就會引發腥風血雨。這是無法逃避的宿命。
可是他嘴角的笑容還是如此輕盈,絲毫沒有影響到他的舞步。
“各位先生女人,歡迎你們來到這場宴會。”司儀出現在舞池的上方,聚光燈打在他的頭頂,“今天是寇準先生和巫冰女士的訂婚宴。請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歡迎這場宴會的開始。”
舞池上的衆人停下了舞步,一齊鼓掌。
“少主。”有個黑衣的男人出現,寇臣翩翩有禮的對着署長夫人說,“夫人我有些事情處理,就不陪您了。”說着遍走到了偏僻的地方。
“怎麽了?”寇臣的聲音難得的威嚴。
“這次混入場內的殺手總共有二十個,國際一流的殺手。已經全部都查清,是一家無名的小公司雇傭的,但是周老在半年前,曾經給予過這家公司經濟支援。”
“有很大可能性,是周老派手下人刺殺的。但是恐怕沒有辦法追究上去,那家小公司的雇主,今天下午就跳樓自殺了。”
“姜果然還是老的辣啊。”寇臣輕輕的贊嘆了一句。
有太多人想要坐上寇家家主的寶座上,寇家家主的每一次換代,無一不掀起腥風血雨。
想要讓家主的身份,落實在寇家人的身上,絕不是一件易事。需要殺戮,才智,手段和權威,才能鋪墊去往寶座的道路。
“少主,我們要不要動手将這群殺手全部拿下?”黑衣人問。
“不。”寇臣的嘴角醞釀出了很深很深的笑意,“我們只需要‘被殺’就夠了。所有的一切,小準會全部解決。”
“現在,有請今晚的男主人公,寇準寇先生上場。”司儀的聲音回蕩在舞臺之中,場下的掌聲熱烈不斷。
“再有請我們這次的女主人公,巫冰女士!”場上更是掌聲不斷。
周期的腦袋昏沉沉的,他的眼皮下垂,只覺得渾身虛軟,毫無力氣。
“小姐,到我們上場了。”有個女人的聲音在耳邊,她輕輕的攙扶自己,任憑她領着自己走。
周期望着地板上閃爍着點點藍光,然後藍光越來越多,一直到一個地方,他立定住了,地板有一圈聚焦的白光。
“兩位新人上場了,各位來賓,請獻上你們祝福的掌聲。”震耳欲聾的鼓掌聲,鋪天蓋地。
周期只是呆呆的望着地板,突然間感覺頭頂有什麽東西墜落,才一臉茫然的擡起頭。
舞臺上散落的燈光,仿佛是星空中散落的星星,美麗且冰冷的,就像這個男人。他挺直着背脊,緩緩的步伐有條不紊,光是散發出來的氣魄,足以讓全場驚豔。
他不需要以容貌來決定是否美麗,他的姿态早已超越了美。他擁有着星空的瑰麗,宇宙的浩瀚。
“多麽美麗的雪景,昭示着這兩位新人之間,純白無暇的愛情。讓我們祝福這兩位新人在這裏,喜結連理!”
舞臺上的雪花一片片的落下,散落到他的發梢,他的肩膀,好想吹化……周期呆呆的望着他,露出了傻傻的笑容。
這一定是個夢吧。在這樣的夢中,他遇見了寇準,他成為了寇準的新娘。
“現在,讓我們的伴娘将新娘的手交到新郎的手中。”
戴着白色手套的手,被放進溫暖的寬大的手掌之中……他的手指纖長,指甲被剪短磨勻,泛着漂亮的光澤。
這雙手,好溫暖,溫暖到讓人久久沉溺夢中不醒。
我一定,是為他而生的。
我一定,尋找了他許多年許多年。
現在我終于抓住了他的手。
他,就在自己的眼前,握着我的手,凝視着我的笑容。深潭的眸子裏,流露出一絲錯愕。
想要沉浸在這個夢中一生一世,哪怕死去。
“嘭——”硝煙的槍聲,打破了會場的喜悅的氛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