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寇準,我想你
今天的教室,寇準還是不在。
距離上次綁架案,已經過去了半年了。周期已經邁入了高三。
周期從醫院醒來時,睜眼看到的是自己的青梅竹馬魏博良,熬得吓人的黑眼圈。
“你醒來了。”至今都難以忘記他的眼神,好像是快要認定自己快要死掉的人,終于獲得了生的希望。
周期的眼神迷離的望向四周。自己的老哥滿臉胡渣的,靠在椅子上,打着瞌睡,看上去憔悴了不少。
“你昏迷的這段時間,浩天哥也是擔心的沒有睡好。”對不起……”除了這個,他不知道能說些什麽。
住院期間,遙姐姐也來看望了自己。該來的人似乎都來齊了。可是周期總覺得心理空蕩蕩的,好像缺了點什麽。
周期覺得詫異的一件事情,就是他一直沒有等到警察詢問相關事宜。
他至今還能回憶起那場殺戮中,寇準沾滿鮮血的雙手,兇惡的眼神。
沒有警察的調查,沒有媒體的報道,沒有聽到任何殺人犯的傳言。那場綁架案,仿佛被強大的力量壓下去,根本沒有發生過,唯一能證明的只有周期腹部的傷疤。
聽魏博良說,周期現在住的醫院,并不是将自己從鬼門關救回來的醫院。按照他的傷原本是兇多吉少,可是卻有醫術高超的人将他起死回生。
至于他們如何知道周期住院,是有人打電話通知他們的。等他們去醫院的時候,雖然周期還是處于昏迷,但是早已脫離了生命危險。
只有周期一個人知道,救他的人,是寇準。
周期每天都在潔白的床單上,無聊的劃着橫條,一直等到出院,都沒有看見寇準。
寇準好像從這個世間消失一樣。
周期從回憶中拉回來了,他寫的有點累,将臉頰趴在桌子上,側臉望着累積成一疊疊的香蕉牛奶塔。
現在越來越逼近的高考,讓原本活躍的班級,變得越來越安靜,周期偶爾擡起頭,發現班上的大家還是低着頭,刷刷的寫着卷子。
大家都有想去的地方,所以才開始努力吧?
周期問自己,想去的地方是哪裏?如果是以前的周期,他會回答根本沒有。但是,現在的周期截然不同,他有了想去的地方。那就是寇準的身邊。
想要去寇準的身邊……有一天,我一定要找到你。就算是你讨厭我,我也要讓你喜歡我!
周期深吸了一口氣,筆尖開始刷刷的游移在各科試卷中。
半年的時光,周期的身高拔高了五厘米,身形更加欣長。在醫院的時候,他做了激光手術,摘掉了自己多年的眼鏡,露出秀麗的臉龐。
現在的他走在路上,偶爾會有年輕的女孩駐足觀看幾眼。
他孤獨地背着書包走過街道,天氣越來越冷,天也黑的越來越早。周期擡起頭,呼了一口冷氣,能夠看見白色的霧氣升騰。
街道上的路燈全部都亮了起來,風刮的更加猛烈。他圍緊了厚厚的圍巾。
以前的時候,寇準和周期很少說話在班級說話,去午休的時候也是一前一後,看起來好像沒有什麽關聯。只有在那棵大樹下,周期才會絮絮叨叨的,和寇準說各種各樣的話,也不管寇準有沒有聽見都會很高興。
在周期的心中,那棵樹下是屬彼此兩個人的地方。
“寇準,你去了哪裏呢?”現在,寇準消失不見了。
周期茫然無措的獨自走在街道上。天色越來越暗,天頂慢慢地集聚着烏雲,就像周期茫然無措的內心。
周期剛剛從魚老拉面店打工回來,他頂替了寇準的位置,完成了他原本應該做的事情,寇準并不在那兒,可是魚老的生意還是一如既往的很火熱。
那麽,寇準今天是在家嗎?那個大別墅旁邊,在冬風中顫顫巍巍的小棚子。
周期想起來,他第一次跟蹤寇準回家的時候,天氣也是這麽差。作為跟蹤狂第一次被人發現,寇準用帶着泥土的鞋,挑起了他的下巴,眉眼中全是怒氣。可是別墅中的幼犬發出嗷叫時,寇準的臉上全是擔憂。
現在別墅中全是漆黑一片,寇準不在。
周期打開了別墅的燈許多條傻狗見到周期蹭着他的褲腳。周期熟練的将庫存的狗糧一一的分給它們。
三毛四毛,這兩條吉娃娃犬已經長大了。想想和寇準認識已經有九個多月了呢。
傻狗們看到狗糧,全部一湧而上。只有威風凜凜的大毛,依舊不為所動,只是會時不時的看向窗口。
“大毛,你也來吃吧。”周期拿着狗盆子放到大毛的身邊。
大毛低下頭聞了聞,然後再一臉憂郁的眺望着窗口。
窗外是寇準的小棚子,裏面沒有一絲光芒。
周期也朝着他的方向眺望過去,輕嘆一口氣:“你是在等寇準,還是覺得狗糧難吃呢?”
一人一狗就朝着那個方向,久久無語。他們身後的傻狗們,搶飯一個比一個積極。
周期今天沒有回家,他選擇留在了寇準的小棚子裏。
推開門的一瞬間,淡淡的香蕉牛奶飄進來。只要跟在寇準的身後,總是會嗅到這股香甜的味道。
周期撫摸着鋼化板的牆壁,一步一步的走向屋內,走到牆角将拉線輕輕一拉,點燈泡亮起,整個小屋子裏全是暖黃色的光芒。
這就是寇準住的地方……
一盞昏黃的燈光,籠罩着簡陋的小棚子;一個公園随處可見的長椅,上面的薄被疊的整整齊齊;一個立在一角煮牛奶的電水壺,裏面的香蕉牛奶已經冷卻,結了一層厚厚的奶衣;一整面牆上靠着高高的香蕉牛奶塔,和小時候玩得積木游戲很像。
周期發現還有好些零落在拐角,未開封的香蕉牛奶。
他趴在地上,将一個個罐子疊高。剛來這裏的時候,他只能擺到第五個就塔就會轟的一聲全部塌掉。而現在他也能熟練的壘疊起,和寇準一樣高的香蕉牛奶塔。
周期想起了寇準的座位上的香蕉牛奶塔,那個像耀眼明星墜落的瞬間。
第一次,是周期甩手的時候,就輕易的将它們全部打散了。
第二次,是他決心遠離周期,他取下了一個罐子。
曾經,寇準一層一層用心累疊起的塔。只用了一瞬間被他親手打破。
周期在想,當他只身一人時,也會在這樣暴雨的夜晚,在昏暗的燈光中,孤獨的搭着金字塔嗎?
時光搭出了美麗的香蕉牛奶塔,時光也磨光原本高傲的寇準,全部的傲氣。
周期的臉靠在地板上,擡頭望着昏暗的燈光,覺得眼睛有些模糊,有溫熱的液體滑過臉頰。
寇準你去了哪裏了?我好想你……
寇準消失了。
班級上還是會像往昔一樣平靜,沒有人會注意消失的寇準,更沒有人會注意孤獨的周期。
不知道寇準什麽時候會回來,周期每天都會做兩個人的飯量,然後扒哧扒哧的一個人吃幹淨。
孤獨的拎着吃幹淨的飯盒,回到座位上時,還是只有周期一個人。他的旁邊再也沒有那個戴着”π“标志耳機的男人,轉動着圓珠筆。只有一個空蕩蕩的位置。
過幾天,寇準就會回來了吧?一定。
他望着高高的香蕉牛奶塔。因為寇準絕對不會丢棄他的“金字塔“。這樣的寇準才是寇準啊。
周期曾經去找過校長。
“校長,寇準去了哪裏呢?”周期覺得最有可能知道寇準下落的,就是寇準最尊敬的老師。
“小準這次沒有回來,我也感到很詫異。”校長爺爺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但是作為長輩,我希望他不要回來。“
“怎麽可以不回來呢?”周期着急了。
“傻孩子,寇準和你不一樣。他已經在這個學校十年了,十年都沒有畢業。我看着他從十三歲到二十三歲,我真心希望他可以走出去,放過自己,不要再将自己鎖起來了。”
“放過自己?”周期不明白校長的意思。
“他啊,一直活在回憶之中,從未前進過。”
校長望着周期,眼中滿是慈愛:“周同學加油找到他吧,因為,我已經十年沒有看到小準真心笑過了。在他心裏,也一定将周同學當作很重要的朋友吧。”
周期每天晚上都會回別墅那裏,将傻狗們的飯碗裝滿。星期天,也有去魚老的店中幫忙,起初沒少被魚老罵他笨手笨腳,現在越來越熟練,魚老也會對他露出贊許的笑容。
知道剛來這裏的寇準也是這樣的德行時,周期就會忍不住開心的笑起來。他努力的尋覓着,寇準存在過的痕跡,将自己的生活融入他的生活之中。
校長說,寇準一直活在之中,從未前進過。那麽自己又何嘗不是活在,和寇準僅僅三個月的回憶之中?
半年前,發生了很多事情,現在全部塵埃落定。原本困擾他的林娅琳轉學離開了,他也變得成熟起來,生活又恢複了沒有認識寇準前的平靜.
“你知道,你最近糾纏的寇準是什麽人嗎?”
自從經歷過綁架之後,林娅琳的話,時常回蕩在周期的腦海。
寇準是什麽人?明明覺得已經足夠的了解他了,其實根本不夠,是嗎?
夕陽慢慢的從天邊殆盡。周期從一堆試卷中拔起來,收拾書包。
臨走前,他再次回望旁邊桌子上的“金字塔”和空蕩蕩的座位。想起寇準曾經拿着厚辭典狠狠的砸上自己的臉。
如果可以再見,多麽希望寇準能夠再砸一次。
這時。窗口出現了一個高大的身影,對着周期,輕輕地笑了:“小期。”
“娘娘。”
從很小的時候,周期就和魏博良認識了。他們是親密無間的好朋友。
“小期,我們認識多久了?”
“快十一年了。”
“十一年真是一個漫長的數字,也是一個一眨眼就到的數字啊。“魏博良輕輕的說,他和周期一起漫步在街道上,“你想去哪裏上大學呢?選擇什麽專業。”
“我打算就在本市,學室內設計或者環境藝術。”周期的回答,沒有一點猶豫,将早已考慮好的東西,簡單的陳述出來。
魏博良望着他,有些傷感的笑了一下:“如果是以前的你,一定答不出來吧。”
“是啊……”我已經成長了很多,成長到可以獨擋一面了呢。
“娘娘呢?”
“我想出國留學,學金融。”
魏博良的話一出來,周期愣住了:“去什麽國家?”
“美國。”
內心深處隐隐作痛,周期擡眼望着自己已經認識十一年的青梅竹馬。
他将頭發剃成精神的板寸,五官還是像以前一樣帥氣,只是比當初硬朗了幾分。
他穿着穿着複古套頭毛衣,圍着簡練的格子圍巾,看起來成熟了很多,男人的味道也漸漸地出來了。
周期低下頭,望見了他手腕上挂着的船錨手鏈,搖搖欲墜。
“這個你還戴着啊。”周期笑了。
魏博良也笑了:“因為這是你送給我的第一份生日禮物。”
“小時候,你沒少在我這裏哭鼻子。”周期打趣道。
“長大以後,你也沒少在我這裏哭鼻子。”魏博良回應他。
開着這樣的玩笑,內心卻覺得好傷感,總覺得心裏酸酸的。周期伸手抱住了魏博良。
“以後要經常回來看我啊。”
“很難說。”
“你小子連這個都不肯答應我嗎?”周期的眼淚将魏博良的肩膀弄.濕了一大塊。
“先讓你做好心理準備,不然你又要怪我說話不算數。”魏博良摟緊了周期的身軀。
冬日的街頭上,兩人相擁久久,不在乎任何路人的目光。
初冬的第一場雪,輕.盈地降臨在,這個安靜的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