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紅色閣樓
果然……同自己猜測的那樣。
在加油站的時候,周期就猜出來了一點彌端。
穿着高昂的歐式貴族禮物的寇臣,和穿着廉價運動服的寇準。有着私家車的寇臣,和只能睡長椅上的寇準。明顯西方人的面孔,和東方人面孔的寇準。
這一切的,一切聯系起來,似乎就不難理解了。
“我的母親是法國人,法國政府議員的女兒,而父親大人是中德混血。我們寇家歷代都是混血,祖祖母好像是英國皇室的血統,嗯,我們家族的子嗣都是多國混血,都是高貴的血統呢。”
原來你那麽騷包……是因為有法國血統啊。周期一邊打噴嚏一邊暗想道。
那寇準的媽媽……又是哪國人,他又是哪國的血統呢?
像是看透了周期的疑惑,寇臣又接着說道:“小準的媽媽,只是很普通的中國女人,并沒有高貴的血統。”
“一口一個高貴……你真得好煩。”聽到寇臣這樣說,周期就生氣了。
之前他不知道寇準的事情,他覺得寇臣說“平民”和“高貴”,只是為了炫耀自己而言。而知道了這件事情,他覺得寇臣不僅在誇耀自己的血統,還在貶低寇準。
“啊,小狗生氣了啊。我并沒有侮辱小準媽媽的意思,我只是在陳述某個事實……不然,你又怎麽可能會了解,我們之間呢?”寇臣挂着孩子般純真的笑容,讓人無法再繼續生氣下去。
周期只能撅了撅嘴巴。
寇臣将整個身體的重量全部壓到了周期的背後,兩只胳膊搭在周期的胸前。
“但是,小準的媽媽,很漂亮哦……是一個溫婉如玉的江南女子。”寇臣補充道。
原來,寇準的媽媽是這樣的人嗎?就像他那樣,宛若安靜的月光在夜晚細細的流動。周期想起了那個站在櫻花樹下的身影,櫻花開的越茂盛,雪越是冰冷。
“……所以父親大人有一段時間很迷戀小準的媽媽哦。”
“一段時間?!”周期發現了這句話不對勁的地方。
“終于發現了問題所在嗎。”寇臣在自己的身上環着自己的身體。周期看不見他的表情。
“是的。很快父親大人厭倦小準的媽媽了,把她一個人關在見不到人的閣樓中……生下了,‘棄子’寇準啊。”寇臣的聲音低低的。
“而對于父親大人而言,小準只是寇家棋盤上的一顆應該被丢棄的‘棄子’。”
無關緊要的棄子……周期的心揪了一下。
周期淡淡地回了一句:“你會繼承以後就是寇家的繼承人了吧?”
“父親大人只有我們兩個孩子,不是我……就是他。”
“那就一定是你咯。”周期故作輕松的說。
“也許吧。”寇臣彎起了唇角。
“那麽,你想告訴我什麽。”周期的表情變得越來越認真。
“哎呀。小狗怎麽會露出這樣一本正經的表情。弄得我好.緊張哦。”寇臣又開始變成嬉皮笑臉的樣子,開始搗鼓周期。
“放……放手!”
“當然是想讓你促進我和小準之間深厚的兄弟情咯。我那麽喜歡小準……可是他卻一直對我好冷淡呢。”
“呵。”周期嘴角抽.搐了一下,“他連我是誰都不知道,我還能幫你促進兄弟情?”
怎麽說,自己也賴在他身邊不少時間了。為什麽,為什麽他一點都不記得自己了……
“大概他是臉盲吧,不記得也正常。”寇臣安慰着周期。
“連我名字也忘了!臉盲個屁啊!”周期像只抓狂的小貓。
“噗。”寇臣又竊笑了。
周期鼓着嘴巴,将嘴巴埋在水裏,吹泡泡。因為寇臣在身後拖着自己,所以玩浮水不是問題。
“小狗你吶,是站在小準那邊的吧……”寇臣伸手纖長的手,仔細的撫摸着周期的脖頸,一陣酥.麻感順着他的手傳過來。
“為什麽呢?這麽喜歡他。”他的聲音低沉而魅惑,在他耳邊輕輕地吹着氣。
周期的臉浮起了淡淡的紅暈,不知道是泡澡,還是因為羞澀。
“我……不,喜歡他。”
“撒謊不是好孩子哦。”他欣長的手臂環住了周期纖細的腰.肢。指腹順着他的肌膚一直盤旋的向下滑去。
他在耳邊的低吟宛如誘.惑的惡魔,讓人跌進了碎骨的深淵。讓人服從,讓人俯首,讓人迷失在他的魅惑之音中。
“是羨慕啦,羨慕!”周期毫不顧忌的說,“因為寇準很帥氣,又冷淡,讓人想要了解他在想些什麽。我很欽佩這樣類型的男人啦,想要成為這樣的人啦。”
“槽,說什麽喜歡他,把我說得像個基佬一樣。”周期轉回手,帶着不滿的給了寇臣一個手刀,“自己是個弟控,就不要把我也拖上去啊。你居然讓我這樣一個外人來幫你們促進兄弟感情……我努力好了,如果不行的話,也是沒辦法的。”
寇臣凝視了周期一會兒,然後笑了起來:“小狗真可愛!”說着扯了扯周期的臉頰,“那麽,從今天開始,請多多照顧我家的小準咯。”
紅色的閣樓。
與這裏不是黑色就是白色的建築,截然不同的一個建築,在一個隐蔽的小花園內。
連這個花園都已經被廢棄了,雜草叢生,沒有一個人來修整。一旁的荷花池塘,長滿了浮萍和水草,已經不複當年的模樣。
整個寇家,沒有人會在乎這個地方。除了寇準。
寇準踏過荊棘的小道,褲腳被一些荊棘的尖刺勾了好幾次。
這裏本來是一個玫瑰的花園,但是長期的廢棄,讓這些沒有開花的玫瑰與雜草混雜到了一起,根本無法分辨。
夜更加的黑了。
他渾身的水滴,滴滴答答的流淌在地上。
寇準推開了門扉,有着咯吱的響聲,帶着腐壞的咯茲聲。
記憶中又回到了當年,幼小的自己一次又一次的站在這樣的門攔上,一遍又一遍的推着門,聽着門扉的聲音,咯咯咯的笑着。
夢中的梨木圓桌旁坐在一個女人,穿着純白色的旗袍,上面繡着紅色的蓮花,露出溫柔的笑容,在一旁刺繡。
有時候會繡着并蒂蓮,有時候會繡着鴛鴦,有時候則會繡着錦鯉。
小小的寇準則會坐在門口,讀着不成調子的詩句。
“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
每當他讀這樣的句子的時候,她的笑容便會落寞許多。
寇準踏進了屋子,梨木的圓桌子上,還放在原來的地方,只是堆着厚厚的灰塵。
曾幾何時,自己還是一個有強烈潔癖的人。他輕輕地摩挲了一下,不覺手上已經滿是灰塵,就像他滿是塵埃的心。
現在這樣的灰塵在手上,他居然覺得無動于衷。
他從櫃子的一腳,拿出火折子輕輕一擦,點燃了塵封已久的紅蠟燭。
珠串窗簾的線已經腐爛了,寇準輕輕的一碰,原本不多的珠簾也叮叮當當的珠子掉落一地。
如果,她還在的話,一定不會這樣。
她會每時每刻的擦幹淨桌面,将自制香料放進香爐中,滿室皆香。靜靜的沏着一壺碧螺春,點一盞紅燭,獨自坐在圓木桌上。
等待着,丈夫。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那個男人卻始終沒有來。
可是她還是會不斷的擦拭着桌子和窗戶,不願承認自己內心的塵埃,等待着他的歸來。
寇準沉默的往樓梯上走去,咯吱咯吱的木頭。
推開的門,首先是藏書室。
寇準小時候總會在裏面玩耍。他為數不多能夠玩耍的地方除了小池塘和玫瑰的花園,就是這個藏書閣。
《春秋》《大學》《夢溪筆談》《蔔易》……
在這個被時代遺棄的地方,他只僅僅只能靠這些,去揣測外面的世界。
現在這裏的書架也有點腐朽了,每本書籍上都是厚重的灰。
他當然沒有一味的沉浸在過去的時代中,像一個古老的夫子。
他順着一路摸索下去,抽.出了一本《彼得.潘》。
永遠也長不大的彼得.潘,永遠不會存在的永無島——
十三歲時,他曾經将這本書讀給一個孩子。
那個孩子用着懵懂的眼神望着他,然後抱着他哭得很慘。
十三歲的自己,卻厭棄着他的鼻涕和眼淚,讓他離遠一點。
“寇準,寇準。為什麽,為什麽彼得.潘會忘記溫迪呢。”
“溫迪總有一天會老死,與其記得她死去的痛苦,不如徹底的将他忘了幹淨。還有,叫我哥哥。”
“寇準,寇準,死是什麽?為什麽會這麽讓人難過,嗚嗚……”
“死了就是死了。死了,彼得潘就永遠的再也不會想起她來了。我說過了,叫我哥哥。還有,離我遠一點,別把鼻涕往我身上蹭!”
……
“如果,你再一次對我哭泣的話。我絕對不會再将你推開了。”寇準低斂着眸子輕輕地抱住了那本書,就像抱住了心愛之物。
寇準這一生,只有兩個重要的人。一個是母親,一個就是他。
“我絕對不會放過奪走你們的人。”黑暗中,他輕輕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