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實話實說
“說吧,為什麽群毆?”暴躁老哥翹個二郎腿在羅圈椅裏,看上去手腳伸展不開的樣子。
蘇欣然不明白這個老哥為什麽在這麽現代化的辦公室裏還擺一把藤椅,不像是來上班的,倒像是來喝茶的。
一群人面面相觑,都在等對方先開口。
“劉主任,我們不是群毆,我們是兩個人比賽,鬧着玩兒的。”高二的老大低聲下氣的樣子倒是順眼了很多。
劉主任立馬來氣兒了:“鬧着玩兒?鬧着玩兒要這麽多觀衆?大明星啊?”
麻子臉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一眼那個高二的,然後解釋:“老師,我們是今天最後一節課搶籃球場的時候鬧了點矛盾,本來約在那邊大家說一說這件事就算了,沒有準備打架。”
蘇欣然暗自贊嘆:果然多在這個學校吃了一年飯的人還是不一樣,編話都要靠譜一些。
不過這個劉主任明顯不好商量:“那這兩個人在幹嘛?說一說就是他們兩個人動手說啊?”
那兩個灰頭土臉的人在一邊大氣不敢出,就像兩個死了心的鹹魚一樣貼牆站着,想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結果反複被拿出來鞭屍。
蘇欣然悄悄瞄了一眼陸雨斐,只見對方眼觀鼻鼻觀心地站着,很沉得住氣的樣子。
然後她貼近了一點問:“鲈魚,你不着急考試了?”
陸雨斐沒有回答她,但是她看見陸雨斐的嘴好像在微微念着什麽,但是聽不清。
過了大概五秒,上課鈴聲驟然響起,蘇欣然才反應過來剛才陸雨斐嘴裏念着的是考試鈴聲的倒計時,一時覺得有點好笑,心想這個人真是藏得深,怪不得所有老師都覺得陸雨斐穩重,只有自己覺得她有時挺幼稚的。
離得近的幾個高二班主任已經來一起三司會審了,個個表現得比劉主任還誇張,那些半大的小子被訓得一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不過蘇欣然一看他們的表情就知道這些人全當耳邊風了,現在臨時裝裝樣子想息事寧人。
還有态度好一些的一直在點頭說“老師我錯了,下次不敢了”,不過那油嘴滑舌的腔調一看就不真心。
這個年紀的人不好管,要大不大的歲數,那些大道理早就懂完了,只是自以為是地覺得那一套沒什麽實際作用,不過是黑紙白字的死東西,遠遠帶不來鮮活的感覺。那是需要人生閱歷才能給予的東西,不是老師三兩句話就可以改變的,只是他們還沒到時間讓一切質變的時候。
正想着,門外傳來了熟悉的細高跟噠噠聲,蘇欣然立馬條件反射地提高了警惕。
果然,旺財的身影在門口出現了,她的臉上看不出喜怒,這讓蘇欣然有點忐忑。
“汪老師來了,今天思賢園裏兩幫熊孩子打架,你們班這兩個女生也在旁邊,我不好就這麽讓她們回去,不好和其他學生交代,所以麻煩你走這一趟了。”暴躁老哥在面對旺財的時候語氣倒是好了不少。
旺財看了一眼她們兩個,蘇欣然感覺那一眼像是在自己身上剜了一塊肉下來一樣有威力,不由得更加老實。
“這兩個孩子是年級一二名,以她們的水平應該不會和這個打架扯上什麽關系。”旺財邊說邊看了蘇欣然一樣。
為什麽是應該而不是肯定呢,這個不确定因素就在蘇欣然同學身上了。
看見旺財看自己,她馬上識趣地解釋:“汪老師,我們真的只是到這邊來放松一下,結果剛好遇見他們打架,他們怕我們把老師叫過去,就把我們扣下來了。”
汪老師又轉向劉主任:“劉主任,我覺得一定是誤會這兩個孩子了,我們班的學生人品我還是清楚的。”
旺財面對劉主任完全沒有收斂自己的氣場,一副老娘今天一定要把人領回去的架勢,劉主任搞清楚狀況之後也只是好聲好氣說了兩句,并且讓蘇欣然她們保護好自己,不要來這種隐秘的地方,就擺了擺手讓人走了。
出了這個辦公室,意味着馬上要進另一間辦公室喝茶。
走回高三園的一路上,旺財都沒有開口和她們兩個說話,蘇欣然悄悄和陸雨斐使眼神,對方看過來時也是一臉擔憂的表情。
旺財應該是生氣了,在前面自己邊打電話邊走着,壓根沒注意後面兩個人的狀況。
蘇欣然殘障人士行動不便,陸雨斐怕她摔着,一直攙着她的手,但是她并不很會照顧人,蘇欣然并沒有輕松一些,反而因為她的手在自己臂彎裏,搞得蘇大小姐覺得那條手臂都麻了。
“鲈魚,你待會兒就說是我讓你來的,死活纏着你,知不知道?”蘇欣然悄咪咪計劃着。
陸雨斐低頭看她一眼鄙夷地說:“怎麽?又是要逞義氣自己一個人承擔錯誤?”
“難道你不是被我強迫來的嗎?”蘇欣然好笑地問。
“……是。”陸雨斐不知道這個人又有什麽花花腸子。
蘇欣然:“那不就對了,你待會兒實話實說就行了。”
陸雨斐:“不對,這不是你的風格。”
這個時候蘇欣然很想撬開陸雨斐的腦袋看看裏面是不是沒有見機行事這個東西,但她還是耐着性子解釋:“你看,我們兩個誰是始作俑者旺財心裏門兒清,你不如實話實說,這樣我遭的罪還少些,不然她覺得你袒護我,把你教壞了,我就更完了。”
“那照這樣是不是我把你說得越不好,你受的處罰就越少?”陸雨斐沿着蘇欣然的思維想了一下。
“孺子可教也。”蘇大狗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她還補充到:“也別太抹黑我,不然我在旺財心裏的形象就更糟糕了。”
陸雨斐有所領悟地點了點頭,剛想說些什麽,就看見前面打電話的旺財收了手機要回頭,于是馬上住嘴扶住蘇欣然裝作兩個人什麽都沒幹的樣子。
旺財一個人在前面走了很久,後面的兩只小的遲遲沒有跟上來,她這才想起了蘇欣然腿腳不方便,嘆了一口氣忍無可忍地走到了兩個人面前。
她直接不由分說地從陸雨斐手裏接過蘇欣然的那條手臂,搭在了自己肩上,然後攬着蘇欣然的肩往前走,還不忘吐槽一句:“陸大學霸,你扶個人跟沒扶有什麽區別?走得比蝸牛還慢,某些人是不是想着反正趕不上考試了,拖一拖時間直接到放學連聽我唠叨都不用了?”
蘇欣然一副誠惶誠恐的表情:“老師我沒有!我心急如焚!”
“呵!還心急如焚,那怎麽有閑心來思賢園看風景?”汪敏瞟了她一眼。
蘇欣然沒有想到這個話題引過來得這麽快,不過好在她思維敏捷,馬上解釋:“汪老師,你看我這瘸了這麽久了,成天呆在教室裏,人都要馊成老壇酸菜了,這不正想着今天考試之前休息的時間多一些,所以叫陸雨斐同學陪我出來走走嗎?”
汪敏想了一下,好像沒有什麽毛病,于是又問:“那為什麽偏偏來這八百年沒人注意的地方?高三園幾千平米的空地裝不下你們兩個了?”
這回陸雨斐先回答了:“不是的,老師,蘇欣然說正好有事和我說,高三園人多不方便,所以才過來的。”
汪敏來了興趣:“哦?什麽事啊?不如說出來和我一起分享分享?”
看着旺財近在眼前的炯炯目光,蘇欣然現在很想掐死陸雨斐,老娘讓你實話實說,但是沒讓你不打自招啊!
她的微笑在臉上僵了好幾秒,然後轉變為尴尬的笑,好像很不好意思地解釋:“老師,我沒有什麽悄悄話說,這是騙陸雨斐陪我過來這邊的一個借口。這邊不是人少嗎,我想着好久沒來過了就想過來看看,如果不找點理由陸雨斐怎麽會陪我跑這麽遠呢?”
說實話,往自己頭上扣屎盆子這件事蘇欣然幹得并不熟練。
汪敏點頭表示了解了,于是轉頭對陸雨斐說:“看,我幫你證實了你們的塑料姐妹情,還幫你套出了這個人是騙你的,是不是應該感謝我?”
陸雨斐一臉茫然地看看汪敏,又挑眉看向蘇欣然,好像在說:這怎麽和劇本不一樣?
然而蘇欣然根本不正眼看她,她現在希望陸雨斐是個啞巴。
剛好已經走到了汪敏辦公室前面,蘇欣然和陸雨斐都沒有再說話,甚至進辦公室之後汪敏還和顏悅色地請她們兩個坐下。
然後,審判開始了。
“無故曠考,這件事是要上報年級的知不知道?”汪敏一秒轉變為嚴肅。
蘇欣然:“沒有無故,我們是被不良少年扣下了,老師明察!”
她覺得現在的自己和剛才在劉主任面前垂死掙紮的那兩個混子很像,還真是風水輪流轉,只是不知道自己的功力能不能拿下旺財了。
“行,就算你們是有理由的,那今晚沒考的三百分理綜怎麽辦?這周周考怎麽辦?”汪敏微微皺起了眉頭。
蘇欣然試探着說:“我們回去自己補上吧?老師我們以後不會了。”
“蘇欣然同學!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能說話?一天天的不消停!你說。”她指着陸雨斐。
“剩下三科四百五十分,我和蘇欣然保證拿到四百二十分以上。年級第一是不可能了,但是我們可以拿到單科第一,老師您看這樣行嗎?”
蘇欣然聽着陸雨斐清清冷冷的聲音,竟然一句話的內容都沒進腦子,心裏全是她此刻篤定的神情,仿佛現在不是什麽□□大會,而是百日誓師。
汪敏顯然對于陸雨斐的提議很有興趣,看了她們兩個一會兒妥協了。
“行,要是考不到就打掃一星期樓道,也當你們長個教訓,都高三了,該收的心都收一收。”
本着讓旺財消氣的原則,蘇欣然也不管是什麽喪權辱國條約,立刻點頭答應了。
本來班上丢了年級前二的名次就很嚴重了,這下兩個理綜缺考可能直接把班上理綜三科的平均分拉低五六分,換成任何一個班主任都夠頭大的。
何況他們還要面對每周一次的成績分析會,到時候年級主任那邊也要旺財自己想辦法解釋,蘇欣然居然還有點同情獨自面對土豆大爺的旺財,畢竟土豆大爺沒有高二的暴躁老哥那麽好打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