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陰晴不定
第二天整個一早上蘇欣然都在一邊默默唾棄自己的毫無底線,一邊滿懷期待地坐在位子上等陸雨斐送米糕。
她腦子裏全都是一會兒鲈魚來了之後要如何禮貌疏離地接過米糕大快朵頤,還要打消陸雨斐長期給她送早飯的念頭。
這周成功回到蘇欣然前排的胡沐川過來借作業抄了,還很貼心地拿過了蘇欣然的水杯準備去接水,順嘴說了句:“飛哥今天怎麽比我還來得晚?”
蘇欣然邊從書包往外掏作業邊說:“偶爾起晚了不是很正常?”
“那是對于我等凡人,在飛哥身上非常不正常。”胡沐川賤兮兮地只說一句。
看到蘇欣然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他這才心滿意足地接下去:“蘇姐你不知道,飛哥一直都是雷打不動的第一個到教室,除了去年她外婆去世那天。”
等到胡沐川都已經拿着作業回去奮筆疾書了,蘇欣然還坐在座位上發愣,她發現自己好像從來沒聽陸雨斐說起過關于家裏的任何事,就連去她家做客那天一切看上去也就是個普通單親家庭的樣子。
但是憑借蘇欣然這麽多年識人的經驗,從第一次和陸雨斐打交道開始,她就直覺這個女孩的家庭不會很平凡,或者可以用沉重來表述。
窗外淅淅瀝瀝下起了秋末的最後一場雨,蘇欣然一直透過教室後門盯着外面的雨簾,那雨好像細細密密把她心裏也淋得濕漉漉的,一個熟悉的身影就這樣意料之中地闖進來,攜帶着外面的天光,好像一瞬間驅散了所有寒氣。
陸雨斐放下米糕後就跑到走廊上去晾傘,等她回來時仍然看見蘇欣然傻愣愣地對着失去熱氣的米糕發呆。
“聽說溫度降低在一定程度上會影響人的思維能力,蘇欣然,你對溫度變化挺敏感啊?”陸雨斐用一如既往的刻薄語氣吐槽道。
“對不起。”猝不及防聽見蘇欣然冒出來這麽一句話,陸雨斐吓了一跳。
“不好意思,耽誤你上課了,剛胡沐川給我說了,你一直都是班上第一個來教室的。”
陸雨斐還以為多大個事兒,結果是因為這個,于是心裏松了一口氣說:“偶爾不當第一感覺還是不錯的。”
“下雨天爺爺還出來賣米糕嗎?”蘇欣然問到。
“嗯。”只有簡短的一個字,但是蘇欣然看見了陸雨斐的眼神在躲。
“老人家身體不好,下次記得勸勸他……鲈魚,你昨晚偷雞去了嗎?我感覺你很累。”蘇欣然突然看見陸雨斐眼睛下的青黑色,心頭湧起一股酸澀。
但是陸雨斐這回直接冷了臉色:“家裏一點事,”想了片刻她還刻意補充了一句:“別多想,和你沒關系。”
蘇欣然默默埋下了頭啃米糕,她覺得自己的心口好像被黏膩的米糕糊住了,悶得透不過氣。
陸雨斐這一個多月來變化确實很大,蘇欣然在今天早上察覺得尤為明顯。
現在她竟然已經會隐藏起自己的情緒,蘇欣然直覺昨晚陸雨斐家應該發生了什麽,但是整個早晨陸雨斐表現得都很輕松,甚至還有心情替她給前面胡沐川講題。
只是蘇欣然看得出來她的這份從容很刻意。
她一轉頭剛好對上了陸雨斐的眼睛,剛才講題時的認真還沒有消下去,蘇欣然忙不疊獻上一個傻乎乎的笑,像是這麽多天坐在陸雨斐身邊養出的條件反射一樣。
對方嘴角也勾起了一點淺淺的笑意,站起身理所當然地拿走了蘇欣然的水杯去接水,還順帶摸了一把蘇欣然的頭。
“要不待會兒數學課你睡會兒吧,老馬不管這些,而且對于你他就更不會說什麽了,我幫你盯着點後門,防止旺財查崗。”陸雨斐回來的時候蘇欣然擡頭對她說。
陸雨斐:“不用,我精神挺好的。”
“別了吧,我知道你很強,但是現在你這眼睛馬上要和國寶一個水平了,晚上還周考呢。”蘇欣然堅持。
“不行。”陸雨斐十分肯定。
“為什麽?為了那點學霸名聲沒必要吧?我……”
“我怕你睡着,”陸雨斐打斷了蘇欣然的話,“這樣,就沒人幫你盯着了。你每次早上必有一節課犯困。”
蘇欣然頓時啞口無言,馬上把頭扭開,緩了一會兒又慢慢扭回來很別扭地問:“有嗎?”
陸雨斐表情十分認真:“有。”
蘇欣然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她隐約覺得陸雨斐對她好像有點超過了朋友的那種好。
像是賭氣一樣,蘇欣然一整個上午都沒有一點困意,目光還時不時掃到旁邊的座位上,既是在證明自己沒有睡,同時也是在抓把柄,時刻準備在陸雨斐打瞌睡的時候恰到好處地嘲笑一下。
不過超神的陸雨斐同學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一上午的數理化都沒有把她一晚上只睡了三四個小時的腦漿給攪糊,反而一直思路清晰,還順帶刷完了周末作業,羨慕死了前面聽天書的川川小朋友。
“下課你在座位上休息一下,我去校門幫你拿午飯。”全班又開始在下課鈴響的前一分鐘蠢蠢欲動。
蘇欣然合上書本茫然地問:“那你中午怎麽辦?你那個時間也要吃飯的呀?”
陸雨斐:“沒事,給你送上來我再去也來得及。今天下雨,就別讓阿姨進來麻煩了。”
蘇欣然覺得再這樣下去自己一日三餐全都要被陸雨斐給包攬了,她馬上否決:“不行,我自己也能下去,今天已經好很多了,下個樓梯又不是什麽難事。”
“然後再瘸一星期?你還是省點兒心吧。”陸雨斐毫不留情地戳穿。
在校門口見到李如靜女士的感覺和蘇欣然平日裏描述的不一樣,陸雨斐覺得李如靜是一個很客氣的人,自己幫蘇欣然帶個飯她說了無數遍“謝謝”“麻煩了”之類的話,不像是能和蘇欣然成天互怼的性格。
不過自己家媽媽就是個反差極大的主,誰知道呢?
陸雨斐拎着飯盒回教室的路上一邊琢磨剛才課上一道壓軸題的另一種解法,一邊腦子裏突然冒出了奇怪的感覺,她後知後覺發現自從受傷之後蘇欣然好像格外躲着自己,僅僅是為了不給自己添麻煩嗎?
她立刻認為是自己太嚴肅了,所以讓蘇欣然和她一直都有距離感。
蘇欣然一個人在教室裏并沒有休息,她覺得自己好像把前十九年沒有過的糾結全給體會了個遍,搞得自己現在像個心肝髒腑都攪合到一起的糊塗鬼,越想理清楚越一團亂麻。
聽見有靠近的腳步聲時蘇欣然立刻從懶洋洋趴在桌子上的狀态調整過來,一副如臨大敵的架勢盯着門口。
她的眼睛随着陸雨斐進門一直移動到放在自己桌子上的飯盒上,然後字正腔圓地說了句:“謝謝!”
陸雨斐被她吓了一跳,微微睜大了眼睛:“你幹嘛?和我不用這麽客氣。”
蘇欣然打開飯盒,她爸爸好手藝的香氣馬上飄散出來,她擡頭下意識要請陸雨斐和自己一起吃:“鲈魚你要不要……”
轉頭立刻想起來自己應該和她保持距離,馬上轉了個僵硬的三百六十度:“呃,要不要馬上去食堂,現在可能還有飯。”
說完之後她很尴尬地低下頭用勺子舀了一勺菜堵住自己的笨嘴,旁邊站着的陸雨斐沒想到她是這樣的反應,愣了很久之後說了句:“好,你慢慢吃。”然後心情複雜地去了食堂。
在面對一堆殘羹冷炙的時候,她的心情就更複雜了,明明以前自己吃的也是這些,但是今天就是格外不舒服,像是受了什麽天大的委屈。
在教室一個人吃飯的蘇欣然也并不好受,她思前想後決定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解決這幾天的糾結。
她想起來在高一和高二的兩棟教學樓間有個小花園,好像叫思賢園還是追賢園什麽的她也不記得了,三年來蘇大小姐從那裏經過從來沒留心過。
那就在那裏告訴陸雨斐真相吧,要是陸雨斐在意自己這種不太主流的取向,那應該會自動疏遠自己的。
暗自做好決定之後,下午蘇欣然的心情像是終于雨過轉晴,還有餘力和這幾天像瘟神一樣躲着的陸雨斐開玩笑,搞得陸雨斐的情緒被她帶得過山車一樣起伏不定。
“鲈魚,晚上布置考場的時候你有空嗎?”蘇欣然放下生物筆記本偏過頭來問了一句。
陸雨斐轉過頭面無表情看着她,無聲詢問什麽事。
蘇欣然接着解釋:“我想占用你十來分鐘,不過分吧?”
“幹嘛?”陸雨斐有種緊張又興奮的預感。
“說幾句話,在那個旁邊的小花園裏。”蘇欣然盡量使自己的語氣聽上去很輕松,但只有她知道自己的聲帶其實繃得很緊,甚至有些發疼。
“你單邊走過去就要十幾分鐘,晚上不考試了?”陸雨斐語氣帶着點諷刺。
蘇某人臉皮挂不住,連緊張都顧不上了:“耽誤你十幾分鐘就影響你拿十幾分了是不是?再說我雖然現在瘸了,但是也不至于比烏龜還爬得慢啊?”
陸雨斐看着她,嘴角帶點笑:“什麽事非要找那麽個地方說?你不會是去那邊幫年級主任抓早戀的吧?”
衆所周知,學校情侶一向喜歡在一些隐蔽并且有花花草草的角落搞一些酸掉大牙的事,還偏偏自認為風花雪月,殊不知旁人的雞皮疙瘩掉得撿都撿不起來了。
“不是,到時候你就知道了。”蘇欣然看上去有點不自然。
陸雨斐沒搭話,算是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