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登堂入室
蘇欣然第二天站在小巷子前面的時候感覺自己是來玩大冒險的,這種陰森的氣氛讓她懷疑醫院的停屍房是不是在這堵紅磚牆旁邊。
地上的落葉在她腳下發出清脆的碎裂聲,在安靜的小巷子裏讓人背後發毛,雖然是早高峰,但是這裏好像還是人很少的樣子。
蘇欣然根據陸雨斐發給自己的坐标走到樓下的時候才發現這一片都是拆遷房,一棟樓已經不剩下幾戶人了,有的人家摳門的,連窗框都拆了去賣錢,一面牆被鑿得坑坑窪窪,讓這一片顯得特別荒涼破敗。
陸雨斐雖然覺得她煩人,但還是到樓下來把人接到了自己家裏,蘇欣然在她家門口就見到了她想象中很嚴厲的陸雨斐媽媽——陸萍。
陸萍的外貌和她在平日陸雨斐身上的感覺完全不一樣,她是那種柔弱型的女人,眉眼像水一樣柔和,典型的南方女子的樣子,透露出來的氣質也是娴靜的。
蘇欣然笑着說了聲“阿姨好”,陸萍也對她笑了笑,說:“欣然好,早就聽雨斐說她們班這學期來了個學霸,今天終于見到了,真漂亮!”
“阿姨過獎了,陸雨斐也是學霸中的學霸啊,她經常比我這個往屆遺留老年人還考得好呢!”蘇欣然聽陸萍的聲音溫溫柔柔的,之前忐忑的心都放下了一半。
“以前雨斐朋友少,都沒見帶同學來家裏過,家裏小,你将就一下。”陸萍很客氣。
蘇欣然也順着她的客套話說:“哪有,您家裏真幹淨,阿姨真賢惠。”
陸萍只是笑笑,然後說:“你們忙,我不打擾你們了。”
蘇欣然禮貌地點點頭和陸雨斐拿起書包進了她的房間。
“鲈魚,你媽媽好溫柔啊,一看就是賢妻良母。”蘇欣然一進陸雨斐的屋就迫不及待誇獎。
陸雨斐把她的位子挪出來,沒有搭話。
“真的,這句話不是客氣。啧,阿姨這麽溫柔,怎麽生出你這頭倔驢的?”蘇欣然坐下後嘴還是不停。
“寫你的作業。”陸雨斐語氣裏有點不太高興。
蘇欣然連忙閉嘴,她不知道自己又踩到這人哪條尾巴了,莫名其妙的。
這下沒人和自己說話了,蘇欣然終于有機會好好打量打量自律到可怕的鲈魚的房間。
房間雖然不大,但是窗戶的采光很好,灰色的窗簾很耐髒,飄窗上空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床上也收拾得幹幹淨淨,被子疊得一絲不茍,蘇欣然覺得就算是陸雨斐邀請,自己都不敢往床上坐,生怕把床單坐個印子出來。
總而言之就是乏善可陳,就像她最開始接觸到陸雨斐這個人一樣,不過現在她不會這樣看陸雨斐了。
陸雨斐用筆敲了一下蘇欣然的手背,蘇欣然吃痛地收回了目光:“你今天吃火藥了?這麽沖!”
“我怕你半天寫不完作業在我家蹭飯。”陸雨斐毫不留情。
“小氣鬼!吃你頓飯把你吃窮了。”蘇欣然嘟起嘴,但還是老老實實從書包裏拿出了自己的文具和試卷。
沒想到陸雨斐幽幽來了句:“吃窮倒不會,我怕我家粗茶淡飯委屈了你大小姐。”
蘇欣然立馬說:“我很好養活的,給口吃就行,你不會要趕我走吧?”
陸雨斐無奈地說:“寫你的作業,哪來這麽多廢話?”
這間小小的房間終于消停了下來。
一個半小時後單調的鬧鐘聲響起,蘇欣然順便伸了個懶腰,捏着自己的後勁說:“最後一道題還挺有意思的,居然求了五次導,高考要是這麽考,我估計全省得消滅百分之九十。”
“不止。”陸雨斐也停了筆活動了一下自己的手。
從她的方向看過去,剛好可以看見蘇欣然纖細柔和的側頸曲線,讓人生出一股很想上手摸一摸的沖動,不過也就是一眼,陸雨斐就如無其事收回了目光。
“下午你有安排嗎?”蘇欣然突然出聲。
“嗯?”陸雨斐還沒收回神,轉過來看她的目光有點狼狽。
不過蘇欣然沒有注意到,她接着說:“昨天我在網上刷到這周圍開了一家劇本殺,看評論很刺激的樣子,我想着再叫幾個同學下午一起去玩。”
“不去。”陸雨斐幹脆利落地回答。
蘇欣然疑惑地擡起頭:“為什麽?你想想,除了寒假,咱們高三就只有這最後一個假期了,你還要把這個時間全部用在學習上嗎?就算是學習也不差這兩三個小時吧?”
陸雨斐還是一臉不為所動,蘇欣然接着磨嘴皮子:“去吧去吧!我知道,其實你是想去的,只是口是心非不好意思對不對?就一下午,耽誤不了正事兒,別有罪惡感了。”
看那人還是沒有反應,蘇欣然有點明白了什麽,于是丢下了一句“老古板”之後另外想辦法去了。
陸萍今天上午不用去醫院上班,在外面打掃衛生,蘇欣然正準備拉開陸雨斐的房門出去透透氣,卻被對方叫住了。
“等一下,”見蘇欣然轉過頭來,陸雨斐才接着說:“我媽不喜歡別人說她賢妻良母。”
蘇欣然理解了她話裏的意思,雖然覺得奇怪但也沒有多問,轉動門把手出了屋。
“阿姨在忙啊?您太勤快了。”她開口搭讪。
“嗯,你們作業寫完了?”陸萍擡起頭對着蘇欣然笑笑。
蘇欣然很乖巧地回答:“對,寫完了放松一下。阿姨下午還要上班嗎?”
陸萍邊拖地邊用溫柔的語氣回答:“今天上午休息,下午回醫院一直上到明天早上。”
“醫生真是太辛苦了,您還要做飯晚上帶去醫院吧?我來幫忙吧,正好我現在沒有什麽事。”蘇欣然斟酌着說話,由于剛才陸雨斐的提醒,她刻意用了勤快而不是賢惠。
“不用不用,一點小事,我讓陸雨斐弄就可以,你歇着吧。”陸萍連忙拒絕。
蘇欣然卻态度堅決:“那不行,我來您家裏就已經很叨擾了,您還這麽忙,我要是什麽事都不幹的話心裏過不去,我媽要是知道了回去肯定要教訓我。”
她怕陸萍拒絕,把李如靜女士都搬出來了,說完這句話她心裏想:我媽才不會管我呢,她最多吐槽我是個吃白食的。
陸萍看她堅持,只好答應了,于是蘇欣然就跟着她進廚房洗菜。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陸雨斐在自己房間裏把外面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但是蘇欣然打的什麽小算盤她一猜就知道,她悄悄勾起了嘴角。
“陸雨斐在幹什麽,怎麽還不出來,怎麽客人來幫忙她在裏面像個老爺一樣坐着,太不像話了。”陸萍準備去看看。
蘇欣然急忙阻止了她:“她在看書呢,沒事兒,我來就行,阿姨不用和我見外。”
擔心陸萍不放心,她接着說:“陸雨斐平時在班上挺照顧我的,今天就當我幫她把她那份活給幹了吧。”
陸萍的神色這才緩和了一些,有些意外地問:“是嗎?陸雨斐很難得有朋友,從來沒聽她提起過。”
“陸雨斐只是比較內向,她人真的挺好的,學習好,對同學也好,老師們都喜歡她。”蘇欣然覺得自己在昧着良心說話。
“是嗎?欣然你一定是給她說好話了。”嘴上雖然在這麽說,但是陸萍的臉上還是露出了笑容。
随着蘇欣然開始和陸萍聊一些有的沒的,廚房裏一派其樂融融的景象,陸萍雖然和陸雨斐一樣不怎麽笑,但由于自身溫和的氣質,倒沒有陸雨斐身上的距離感,蘇欣然也比較放松。
于是蘇欣然開始漸漸轉移話題:“阿姨,我下午約了班上幾個同學出去玩,陸雨斐可以和我們一起出去嗎?”
陸萍接過她遞過來的洗好的小蔥,問了句:“問我幹什麽啊?你問她去。”
“問她的話肯定不會和我們去啊,陸雨斐成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班上還沒人成功約她出去過一次呢。”蘇欣然偷偷觀察着陸萍的神色。
陸萍想了一下,又問:“你們去多久?”
蘇欣然一看有希望,連忙說:“不久,就兩三個小時,肯定在天黑前把陸雨斐送回來。”
“她平時不太合群我還是知道的,和你們出去放松一下也好。”陸萍沒有反對。
蘇欣然歡天喜地地答應了:“好的,謝謝阿姨!這下陸雨斐沒有理由拒絕我們了,我現在就去給她說。”
蘇欣然洗了手進了陸雨斐的房間,關上門之後奸笑着說:“鲈魚,你現在歸我了!你今天不去也得去,由不得你了!”
陸雨斐把手頭的筆記本放下,帶着淺笑說:“悉聽尊便。”
“說!你是不是早就打好算盤讓我去給你媽當說客的?還用欲擒故縱,看不出來啊,你這麽老奸巨猾!”蘇欣然撲上去要掐她的臉。
陸雨斐飛快閃開,很嚴肅地說:“我沒有。”
“你再說一遍?那你在房間裏待這麽長時間幹什麽?”蘇欣然繼續質問。
“沒……沒有。”說到一半陸雨斐自己繃不住笑了出來。
蘇欣然本來臉上一副找事兒的架勢,一看她笑自己也莫名其妙大笑起來,兩個人就像被按下了開關一樣,隔着一根凳子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有本事別笑啊?讓你媽聽見這不穿幫了?”蘇欣然邊笑邊說。
陸雨斐極力控制了一下自己臉上的表情,但是沒到兩秒又笑出來:“噗……不行,你先別笑,你一笑我就停不下來。”
蘇欣然好不容易控制住了自己,她揉着笑僵了的臉說:“鲈魚,你最近是不是變傻了?怎麽老是莫名其妙地笑呢?二班高冷冰坨子哪兒去了?”
沒等那人回答,蘇欣然自己接上了:“一定是被我傳染了,沒有人可以抵抗我的吸引力!”
陸雨斐邊收拾桌子邊擺出一副您說的都對的表情,不過蘇大小姐很受用。
蘇欣然把自己背包收好準備開門出去的時候突然轉過身來說:“鲈魚,你知道我今天在你家很符合一個成語嗎?”
陸雨斐站在她身後等着下文。
“我覺得特別像‘登堂入室’。”蘇欣然一臉認真。
陸雨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