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桂花米糕
事實證明,陸雨斐在治蘇欣然的各種假期懶病疑難雜症方面還是頗有一些辦法的。
從手機的計時器開始工作開始,蘇欣然就立馬切換到了考試狀态,只不過大腦神經還沒有徹底緊繃,光靠肌肉記憶在速度上還是和陸雨斐差了一點。
中途的時候蘇欣然被一只通身雪白的小貓蹭了蹭手背,于是停下筆分了一會兒神,結果她一擡頭就瞥見陸雨斐的眉頭輕輕皺了一下,她才發現這個時候陸雨斐已經超過自己快半張卷子了!
蘇欣然忙不贏輕輕把小貓往旁邊推了推,手下筆的速度快到飛起,那只小白貓委屈地“喵嗚”了兩聲,一臉受傷地走開了。
進入狀态的蘇欣然下筆如有神,剛才逗貓的心思全都飄走了,她耳邊現在只能聽見自己和陸雨斐的筆在紙張上劃過的細微聲響,越發襯得周遭的安靜,靜得此刻天地間都只剩下了她們兩人在争分奪秒地寫卷子。
最後蘇欣然還是比陸雨斐晚了快十分鐘把理綜寫完,偏偏陸雨斐還不會停下來等她,而是自己一個人出了門去路邊買了兩塊米糕回來,邊吃邊看小貓。
蘇欣然手下算着最後一道物理題,鼻子和心卻全被勾跑了,她不忿地說:“鲈魚,你打擾到我學習了!”
“我起床飯都沒吃跑到這裏陪你寫作業,你最好識相點。”陸雨斐眼神都懶得給她一個。
“可是好香啊!”蘇欣然吸了吸鼻子。
結果陸雨斐只是贊同地對着她說:“嗯,這家的米糕确實是全市最好吃的。”
她直接無視了蘇欣然饞得流口水的表情,蘇欣然等了幾秒沒有等到自己想要的結果,只好憤怒地扔下了一句:“算你狠!”
陸雨斐在餘光看見蘇欣然氣鼓鼓地收回目光寫卷子時,偷偷笑了,她覺得蘇欣然現在就跟炸毛的貓一樣可愛。
在蘇欣然終于算出了答案寫完最後一畫的同時,她馬上起身要來找陸雨斐的麻煩,結果還沒靠近陸雨斐,對方就已經把自己手裏還剩了一塊米糕的口袋遞了過來。
蘇欣然愣住了,對着陸雨斐眨了眨眼睛。
“怎麽?不是要吃?”陸雨斐看回去。
“我,我以為沒有我的份。”她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陸雨斐帶着點促狹的笑說:“本來是沒有,這是我省下來給你的,愛吃不吃。”
“吃!當然吃!”蘇欣然變臉比翻書還快,她剛要拿出袋子裏的米糕,突然想起了什麽。
陸雨斐只見蘇欣然就着袋子把米糕掰成了兩半,而且非常均勻,她自己拿了一半,把袋子遞回給了自己。
“幹什麽?”陸雨斐沒有伸手去接,“你還假裝客氣一下?”
蘇欣然瞪了她一眼:“我是看你沒吃飯可憐你!說不定今天我一時興起纏着你不知道什麽時候結束呢,到時候吃晚飯時間過了你又要說我壓榨你,正好這會兒多吃點。”
陸雨斐接過了袋子呵呵兩聲:“你臉真不小。”
“一般吧,沒盆大。”蘇欣然着急撸貓,一口把米糕塞進了嘴裏。
米糕還是熱乎的,上面有葡萄幹和桂花,一進口就被花香包裹了,而且不甜,加上葡萄幹的微微酸味,蘇欣然特別喜歡這種味道。
她舒服地眯起眼睛,和她手上這只胖貓的神情神同步。
直到把嘴裏食物都咽幹淨了,蘇欣然開始贊不絕口:“鲈魚,這絕對是我吃過最好吃的米糕!一般米糕都會偏甜,但是它一點都不甜,好香啊!這家店我種草了,這個爺爺是一直在這裏賣嗎?”
陸雨斐也吃完了,擡起頭答話:“你以前沒吃過?爺爺在這個賣米糕地方好幾年了,挺有名的。”
“誰來醫院一日游還有心情打探周邊美食啊?我以前巴不得繞着這晦氣地方走,但沒辦法,總是天不遂人願。”她還老氣橫秋地嘆了口氣。
陸雨斐若有所思,她透過貓咖的窗戶看着外面三輪車邊的佝偻身影,好久之後才開口:“這個爺爺的老伴以前在醫院住了很久,他就在這裏一邊賣米糕一邊照顧他老伴,久了就和醫院周圍的人都熟了。”
“以前住了很久,那現在為什麽他還在這裏啊?”蘇欣然也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
陸雨斐收回目光,語氣聽不出什麽情緒:“因為他老伴後來還是在醫院去世了,他覺得他老伴的魂一直在這裏,所以他也不想走。再說這裏的人應該總能讓他想起他老伴最後在世的日子吧。”
蘇欣然沒有想到是這樣的一個故事,驚訝的同時不由得多看了這個老爺爺幾眼。
“那個車上的布包看見了嗎?”陸雨斐見蘇欣然點了點頭才繼續說:“那是他老伴以前做的,他一直随身帶着。”
那個灰白色的布包已經舊得看不出上面的花紋了,邊邊角角都有很嚴重的磨損,可能扔在地上都沒有叫花子去撿。
蘇欣然看了一會兒好像頗有感觸似的地來了句:“其實,有懷念的人也是件好事,至少在世界上還有點瑣碎的記憶留下,不至于想找人感傷都無處可去。”
陸雨斐沒想到她會說這種話,像是重新認識這個人一樣看了看蘇欣然,幽幽來了句:“我現在終于知道你的騷話作文怎麽來的了。”
蘇欣然立刻變臉:“我好好說話你又引戰!我還沒說你作文像個憤青呢!一天天打了雞血一樣諷刺這個批判那個的……”
陸雨斐看她找事的架勢,馬上改變策略:“停!我們該開始下一科了,兩百塊錢要不要了?”
陸雨斐先以身作則做回位子調好了計時器,蘇欣然還想把理找回來,追着人嘴上一直說:“什麽騷話,我那是文學藝術懂不懂?”
奈何鲈魚同志是個沒嘴的葫蘆,蘇欣然拿她是在沒有辦法,再加上擔心自己這回又慢陸雨斐一步,只好也坐下來寫作業。
果然如蘇欣然所說,她們兩個把一套英語卷子和一張古詩詞填空寫完已經八點半了,這回她比陸雨斐速度快一些,于是優哉游哉地邊刷手機邊打擾人家學習。
“鲈魚,明天早上繼續好不好?”
陸雨斐擡頭看她:“不是只有一張數學卷子和文言文翻譯了嗎?你不能自己寫?”
“不能,我自己寫的話我能把剩下兩天都寫滿還寫不了一個字。家裏有毒你知不知道?”蘇欣然一本正經地說。
“我看你有毒。”陸雨斐低頭寫完了最後一句《離騷》。
“你沒拒絕那就是答應了,我明天到了給你打電話。”蘇欣然自己愉快地替陸雨斐決定了。
陸雨斐合上筆蓋想了一下,說:“要不明天去我家吧,我媽明天早上在家。”
蘇欣然一副了然的表情:“你媽要查崗啊,你們好學生都這樣,我懂。但是,我去你家方便嗎?”
“沒事兒。”陸雨斐迅速收拾好了自己的書包,“在家的話我媽不會管太多的。”
蘇欣然哪有不答應的道理,她連忙點頭如搗蒜,她覺得要是明天陸雨斐讓自己蹲在廁所裏寫作業,自己說不定都會答應。
出了貓咖,陸雨斐直接要往公路對面走,蘇欣然眼疾手快抓住了她的書包帶:“幹嘛?你不吃晚飯了?一起吃了飯再回去啊。”
陸雨斐轉過頭把蘇欣然的手從自己書包帶上拍開,無奈地對着她說:“查崗。”
蘇欣然只好松手,這下才總算是把這個磨人精給甩掉了。
不和陸雨斐一起吃飯蘇欣然也沒有在外面逗留的心思,她想着還不如回家吃點殘羹冷炙,說不定她爸心情一好還單獨給自己加兩個菜呢?
剛轉頭想往車站走,但她一轉身看見了那個老頭和他的三輪車還在電線杆兒下面待着,昏黃的路燈照得人像個沒生氣的蠟像,于是她腳步一轉走了過去。
“爺爺,還不收攤兒啊?”蘇欣然問。
老頭子看小姑娘長得乖巧,笑呵呵地說:“最後幾個了,賣完就回家咯。”
“我都買了吧,還有幾個啊?”蘇欣然掏出自己的錢包,老人家跟不上時代,沒有微信支付。
“最後五個,小姑娘,你買這麽多吃不完吧?”老爺爺好心地問。
蘇欣然不在意地說:“明天當早飯了,我和我爸媽一起吃肯定吃完了。”
老人家用口袋給她嚴嚴實實包好了才說:“兩塊錢一個。”
蘇欣然掏出一張十元紙幣雙手遞給老爺爺,接過口袋的時候說:“爺爺,你的米糕絕對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米糕,以後我肯定還來!你一定要多開幾年啊!”
“哎!”老人家開心地笑出一口早就豁了的牙,“以後你要的話,爺爺專門給你留着!”
蘇欣然也笑着說:“好嘞!謝謝爺爺!”
然後她對着老人家乖巧地揮了揮手走向車站,老人家也推着破舊的三輪車上了公路,然後上車沿着夜色前往城市的另一個角落。
陸雨斐在馬路對面陰暗的小巷子裏恰好看見了這一幕,臉上泛起淡淡的笑意,在看見蘇欣然上了公交之後,随後轉身徹底融進了陰影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