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煙火夜談
饒是陸雨斐情感再遲鈍,也發現了蘇欣然現在心情很不好,極度不好。
她走上前一步和蘇欣然并肩而行,蘇欣然低着頭,只讓她看見一個黑漆漆的頭頂。
還沒等到陸雨斐搜腸刮肚地找些話來說,蘇欣然先開了口:“鲈魚,你急着回家嗎?”
以陸雨斐感人的情商竟然在這時福至心靈聽懂了蘇欣然的意思,她馬上說:“不急,我,我和你走回去吧。”
“鲈魚,我累了,我們找個地方坐坐吧。”蘇欣然擡頭看她,陸雨斐看她這眼神頓時生不出什麽拒絕的意思來,只好答應了。
兩個人随便找了個路邊小公園的長椅坐了,蘇欣然就只是坐着什麽也不說,陸雨斐坐她旁邊安安靜靜地當個雕像。
“以前我有個很好的朋友,”周圍天色終于完全歸于一片黑暗,蘇欣然終于開口慢慢說着,“她就是剛才那黑臉醜男的妹妹。”
陸雨斐就這麽聽着,也不出聲打斷。
“她和他哥一樣,有一幫混混朋友,但是她性格豪放、直率,挺讓人喜歡的。我和她在初中時是同桌,她有題不會我都會教她。但是後來初三我忙着中考,她是體育生,而且或許本來就不是一路人,所以慢慢疏遠了。”
“體考那天,因為之前聽說西洋參有好處,所以我帶了兩瓶西洋參泡的水,早上給了她一瓶,結果我們兩個都不知道,她體寒不适合服用,當時她就拉肚子了。”
講到這裏蘇欣然還有心情開個玩笑:“你看,我是不是特別倒黴,所以你現在離我遠一點還來得及,免得遭雷劈。”
陸雨斐努力想接話,說:“這件事也是你記在小本子上的嗎?”
蘇欣然明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看過我的‘倒黴事件記錄薄’啊?是不是給我收拾書包的時候看的?”
陸雨斐大窘,直接把頭扭過去,還紅着臉解釋了一句:“不小心看到了一點,只有兩三句話。”
蘇欣然看着陸雨斐的側臉促狹地笑了笑。
“這還不算,她當時和她那幫混混就覺得我是故意的,然後我們在路邊吵了一架,她推了我一把,當時沒站穩我摔了一跤,撐地時左手手腕骨折了。”蘇欣然止了笑,神色又落寞下去。
陸雨斐立刻轉回了頭,飛快往蘇欣然左手腕處看了一眼。
“但是那天或許我更多的黴運到她身上去了,路上突然沖出來一輛三輪車,直接撞上她了,她小腿粉碎性骨折,體育生涯算是結束了。她沒考上高中。”
蘇欣然言簡意赅把事情講完了,沒有什麽怨念的大哭大鬧,只有一種習慣已久的疲憊。
陸雨斐明白了為什麽那個黑臉一直揪着事情這麽多年不放。
陸雨斐只好幹巴巴地說:“天晚了,回家吧。”
她的語言系統徹底失靈,這種事情沒有親身經歷過,再多語言都是無關痛癢。
或許這件事從始至終都不是蘇欣然的錯,但是更悲痛的一方總是會為情緒找一個發洩的出口,所以一切都必須是蘇欣然的錯。就像當年蘇欣然的外公去世一樣,那些對她避之不及的親人永遠不會站在她的角度想她是多麽無辜。
長此以往,蘇欣然還會相信世界嗎?
“前面就是醫院,馬上就到你家了。不過……”蘇欣然和陸雨斐一路慢悠悠走了挺遠,不知不覺已經從學校附近走到了醫院,她話音一停,陸雨斐不由得轉過頭來看她。
“你要是大發慈悲陪我多走一站的話,我将會無比感激。”蘇欣然眼睛發亮地看着陸雨斐,“就當做我給你講故事的獎勵好不好?”
陸雨斐發現自己真的對這樣的眼神沒有抵抗力,早在蘇欣然話音結束之前腦袋就實誠地點了點答應了。
得到獎勵的蘇欣然開始發好人卡:“鲈魚,其實你特別好,真的。就是不太會說話。”
“我知道,但是已經十多年了,習慣了。”陸雨斐的側臉看上去有點無奈。
“但是你現在在改變啊,”蘇欣然偏過頭對着陸雨斐說,“你已經比當初我見到你的時候要開朗多了,以前我都想象不出來你笑起來是什麽樣子。”
陸雨斐有點意外地看着蘇欣然。
蘇欣然臉上的表情格外認真:“真的,我沒有必要騙你。雖然我覺得孤僻或是外向都是一個人的性格,各有各的好,但是做人還是沾點煙火氣的好。人生不是只有學習一件事,學習或許很重要,可能還有事情比這更重要,但是要先會做一個會生活的人,其餘東西才有意義。”
陸雨斐盯着蘇欣然眼裏倒映的車水馬龍,這或許就是一雙被煙火氣溫養得晶瑩剔透的眼睛,她覺得自己今天才算得上是真正認識了這個仿佛自帶光芒的女孩,一個入世極深但又仿佛若即若離的人。
從前以為她就是個開朗簡單的女孩,但現在看來完全不是。
兩個人一路走到了蘇欣然家小區附近,蘇大小姐才沒有厚臉皮拉着人家送自己了,她笑着對陸雨斐揮了揮手,一切又像是恢複尋常一樣,仿佛剛才片刻的情緒低落完全不存在,蘇欣然蹦蹦跳跳地回了家。
經過一系列的事情,陸雨斐晚上十點才回了家,她習以為常的發現她媽媽仍然在醫院值夜班,于是自己整理好明天一早要給媽媽帶去的東西,洗漱了上床睡覺。
她躺在床上時卻忍不住回想那句“要先做一個會生活的人,其餘東西才有意義”,還有腦海中那雙揮之不去的在夜色中閃着光的眼睛,很難得地失眠了。
當天晚上蘇欣然剛回家就很悲哀地發現,自己考試之前對陸雨斐說的雄心壯志又打臉了,這周周考在沒有任何意外發生的情況下,她還是輸給了陸雨斐。
但是這次她沒有什麽不服氣,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做賊心虛”,畢竟剛剛那個死皮賴臉讓人家送的人又不是別人。
不過第二天下午一返校,蘇欣然發現教室座位的分布有了很大變動。
現在坐在她前面的成了郭雪琪和馬付,原來固定的胡沐川到了前一排。
蘇欣然一放下書包就開口問了句:“喲,川川被篡位了啊?”
一米八的漢子“川川”十分委屈地對着蘇欣然控訴:“他們仗着這周比我考得好,把我座位給搶了,我給他們說有個先來後到,他們還說我不配談條件!姐,你要給你的小迷弟做主啊!”
馬付馬上轉過頭用很無辜的眼神看着蘇欣然:“蘇姐,這話不是這麽說的,不然好像我們以多欺少了。”
蘇欣然一揚眉毛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結果馬付轉個身對胡沐川說:“川兒,自信點,把‘他們’的‘們’去掉,就是我想坐蘇姐旁邊,欺負你怎麽了?這是男人之間一對一的較量。”
蘇姐顯然被馬付這種直球式的不要臉給逗笑了:“我什麽時候成香饽饽了?馬夫你這樣我覺得我有間接作案嫌疑啊?”
郭雪琪帶着笑,細聲細語對她解釋:“都怪馬付,本來我說這周我坐胡沐川旁邊,正好離兩位大神近,問問題方便,結果馬付也要跟着一起遷徙過來,就把人家胡沐川給擠走了。”
“哦,搞了半天馬夫現在兼職護花使者啊?”蘇欣然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
郭雪琪好像有點遲鈍,愣了一下才滿臉通紅地反應過來,驚訝地看了馬付一眼之後不好意思地轉過去了。
而剛才還不要臉的馬付這時帶着腼腆的笑撓了撓頭,對着蘇欣然豎起一根指頭在嘴邊。
胡沐川這下抓到把柄,一副搞事情的笑,還威脅馬付:“哦~我知道了,你要是再欺負我,我就……唔唔唔……馬話婆,你幹什麽!”
“娘娘腔,你吃了熊心豹子膽,還給我起外號!”馬付撲上去邊捂胡沐川的嘴邊罵。
兩個人一下子鬧成一團,班上不明情況的人還跑過來不少圍觀助威的。
只見胡沐川一個釜底抽薪,直擊馬付腹部。馬付立刻撒手,仗着自己站着對方坐着,來了一記泰山壓頂,胡沐川當即趴在了桌子上。
圍觀群衆熱情瞬間點燃,只有郭雪琪急得找人勸架。
“川川加油!你贏了我敬你是條漢子!”
“哎呀!馬付你行不行了?”
……
蘇欣然拿着水杯邊喝花茶邊看熱鬧,頗有一副看戲老大爺的樣子。
“剛剛你怎麽看出來的?”當了半天透明人的陸雨斐突然說話。
沒反應過來的蘇欣然含着一口水“嗯?”了一聲,帶着疑問地看着陸雨斐。
陸雨斐憋了半天解釋:“就是,你怎麽看出馬付,呃,喜歡,郭雪琪的?”
蘇欣然聽清陸雨斐說什麽之後瞪大眼睛差點一口水噴出來,她急忙轉了個一百八十度,對着沒有人的走道咳得死去活來的。
陸雨斐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搞得同桌這麽大反應,有點手足無措地遞過去一張紙。
蘇欣然止了咳之後無縫銜接上毫不保留的笑:“哈哈哈……鲈魚,你是不是被奪舍了?你是我認識的陸雨斐嗎?哈哈哈,你居然還會八卦!哈哈哈……”
陸雨斐惱羞成怒扭過頭對着桌面之上的卷子“兩耳不聞窗外事”,她覺得人類沒一個好東西,還是試卷善良一些。
蘇欣然也不好笑得太放肆,憋着笑說好話:“鲈魚,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你轉變太快人物嚴重OOC。不過你合群程度有重大進步!值得鼓勵!”
看着陸雨斐皺起的眉頭展開了一些,蘇欣然又小聲說:“知道我怎麽看出來馬付那個的嗎?”
看見陸雨斐好像有點興趣的樣子,她臉上故作高深地說:“我蘇大小姐可是閱人無數,這種路數一眼就看出來了,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蘇大小姐不知道為什麽,陸雨斐好像看上去更不高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