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倒黴事件
下午蘇欣然走得匆忙,什麽東西都沒有拿,于是下了晚自習陸雨斐就坐在蘇欣然的座位上收拾她可能會用到的筆記本和書。
蘇欣然這個人一向講究實用,她的筆記本沒有什麽花裏胡哨的東西,封皮都是清一色的牛皮軟面。
陸雨斐細致地一本本翻開看她需要用到哪一本,然後,不經意間她就翻到了一個奇怪的東西。
這個本子的封面寫着“倒黴事件收集簿”。
剛好翻開的這一頁日期是蘇欣然來報到那天,第一條寫着“班主任是事兒精婆婆嘴”,第二條“同桌貌似和二班大佬‘飛哥’有不可言說的恩怨,日後恐被牽連”。
陸雨斐:“……”
她接着往下看,第三條“報到當天就考理綜,喪盡天良!”,第四條“在學校用手機被土豆大爺抓個正形”……
這麽看來,蘇欣然還真是倒黴透了。
陸雨斐嘴角帶着她都沒有察覺的笑意往前翻了翻,什麽神奇的事都有:幫人撿球扔回去的時候砸碎了教室窗戶玻璃、過年放煙花自己的全是啞彈、打游戲馬上要勝利的時候家裏突然斷網、過年往餃子裏包硬幣自己是全家唯一一個沒有吃到硬幣的……
總而言之就是墨菲定律百分百,好事輪到她這裏必沒份兒。
突然,陸雨斐看見了一個不知道蘇欣然幾歲的時候發生的事,神情一下子嚴肅了:那天蘇欣然自己一個人玩耍的時候旁邊的裝酒瓶的箱子莫名其妙倒了,裏面的酒瓶炸裂劃破了蘇欣然的手,外公背着她去醫院的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突發腦溢血去世。
後來她家辦喪事請來個算命的,看見蘇欣然第一眼就說她是專門投胎來克親人的。
事情到這裏就完全失去了喜劇成分,陸雨斐很難去想象從小就背負着這種論斷的蘇欣然,是怎麽長成現在這樣一個好性格的,連她都不禁懷疑起是否真的有命運這種東西。
陸雨斐把這個本子一起放進了蘇欣然的書包裏,背着兩個書包走出了已經沒有人的教室。
蘇欣然此時正在病房裏燒得意識不清,但還奉承着及時行樂的原則,癱着看電視裏嘻嘻哈哈的傻逼綜藝,沒想到手機突然振動起來,差點沒吓得她脫手甩出去。
這個點兒,是騷擾電話吧?蘇欣然果斷挂斷。
但是立刻這個陌生號碼又打過來了,蘇欣然還是毫不猶豫挂斷。結果沒過幾秒鐘,這個號碼再次出現在了手機屏幕上。
蘇欣然覺得現在騙子的毅力有所提高,自己不如接了電話讓他死了這個心比較好。
一按下接通鍵,蘇欣然馬上搶在對方開口之前說話:“我不買保險,家裏人也沒有犯事兒要打官司的,不要騙我什麽法院傳喚,我一家都是良民,還有我的狗屎運這輩子都不可能中什麽大獎,你把口水省下來構建和諧社會不好嗎?”
某個騙子:“……”
“你在哪間病房?”電話那頭的語氣冰涼。
世界一瞬間安靜,蘇欣然聽着這個熟悉的聲音,腦子好像不會轉了,良久才發出一聲:“啊?”
電話那頭說話聲音不穩,應該是在走路:“我現在到三樓了,你在哪?”
“哦,那個,我在314。”蘇欣然乖乖回答。
電話馬上就被挂了,蘇欣然後知後覺睜大了眼,那個人是陸雨斐嗎?什麽!陸雨斐要來看自己?怎麽可能呢?
她的心跳迅速加快,仿佛和病房外走廊上越來越近的腳步聲踩在了同一個鼓點上,震得心緒不寧。
幾乎是在門“吱呀”響起的同時,蘇欣然倏地轉過頭撞上了那個深黑的眼瞳,驚訝在一瞬間還沒來得及收好,全部變成了壓在眼裏的欣喜。
陸雨斐看見面前的蘇欣然窩在病床裏,在偌大的床上顯得小小一團,因為發燒而滿臉通紅,但是臉上還挂着平時那一副沒心沒肺的笑,眼睛裏仿佛一直都有星星,看上去有點可憐。
“沒想到啊,同桌你百忙之中居然會親自來看我,有進步。”蘇欣然說話間帶着濃重的鼻音。
陸雨斐把自己肩上的另一個書包卸下來,站在病床旁邊搜腸刮肚想說點什麽:“汪老師讓我把你作業帶回來了,我家就在附近,以後我每天都會幫你帶作業,有事找我,手機號和微信號就是剛才那個。”
蘇欣然暗自腹诽:我還以為她良心發現了,沒想到是來雪上加霜的。
房間裏的兩個人又安靜下去,電視裏的廣告還在兀自喋喋不休:“小時候我想當太空人,爺爺可高興了,給我愛吃的……”
蘇欣然剛才懶洋洋的笑容枯萎了,她愁眉苦臉地對陸雨斐說:“小時候我想當學霸,同桌可高興了,給我帶了最愛的白花花試卷。啊——!為什麽生病還要寫作業?鲈魚同志,你在壓榨病患知不知道?”
結果冷酷無情的陸雨斐一點都沒有笑,蘇欣然聽見這個莫得感情的人說:“知道,沒什麽事兒的話我先走了。”
蘇欣然看她真的轉身就要走,情急之下坐起身喊出:“有事!”
面對對方投過來的詢問的眼神,蘇欣然又開始不好意思起來:“呃,我們商量一下,你可不可以不小心把我的試卷弄丢一下,你看我每天輸液手都要腫了,不方便寫字,到時候老師問就說……”
“我從來不會弄丢別人的東西。而且,你輸液的手是右手,我知道你是左手寫字。”陸雨斐毫不留情揭穿了蘇欣然的借口。
剛坐起來的蘇欣然萬念俱灰地倒下,無精打采地對着天花板唱:“啊朋友再見~”
沒想到陸雨斐真的就走了。
随着一聲門響,又只剩下了蘇欣然一個人,她苦大仇深地把自己的書包從床邊拖過來,翻看着裏面的東西,猛然看見了自己的“倒黴事件收集簿”,她一個人小聲嘀嘀咕咕:“這個悶騷居然把它也帶上了。”
那邊陸雨斐走出了門始終感覺自己有什麽準備好的話好像沒有和蘇欣然說,對方剛才那麽一打岔現在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一直等到她站在了電梯裏,乍然間靈光一閃,對了,自己剛才應該關心一下蘇欣然的病情的。
電梯門此刻正好打開,陸雨斐猶豫了兩秒,後面的人都對她露出了不耐煩的神情,她還是跨步走出了電梯。算了吧,這個時候再說就像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有些話的保質期只有那麽一瞬間,過了就變味了。
此後的每一天,陸雨斐都雷打不動地天天給蘇欣然送試卷,蘇大小姐每天看着十點四十多準時出現在病房門口的高挑身影,一腔幽怨也不由得偃旗息鼓,人家每天不辭辛苦地給自己送作業,自己要是再抱怨就真的不識擡舉了。
這天蘇欣然挂着點滴在小桌板上做完了一個章節的筆記,然後朝長時間輸液而冰冷的右手呵了口氣,她這個時候才發覺外面的雨下大了。
住院樓外黑漆漆的一片,只聽得見雨打在樹葉上噼裏啪啦的聲音,昏黃的路燈光暈模模糊糊,牆上的挂鐘已經快走到十點五十了,蘇欣然有點擔心。
她翻身下床,披了件外套提着自己的輸液瓶往房間外面走去,走廊裏的微風帶着初秋的涼意驟然朝她襲來,吹得她縮了一下脖子。
所幸,沒有等多久。
一個人在走廊盡頭出現,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經到蘇欣然跟前了,随她一同到來的還有一身雨中奔波的潮氣,陸雨斐手裏雨傘的水滴滴答答淌了一路。
“怎麽出來了?我今天有問題問老師,所以來晚了一點。”陸雨斐邊說邊從自己包裏拿出了今天的卷子。
陸雨斐的褲腳和書包都不同程度被淋濕了,但是這幾張試卷一點都沒有受潮。
蘇欣然看她這麽大的雨只穿了件短袖,連忙踮着腳把自己披着的外套脫下來搭在她身上:“今天雨太大了,你穿這麽一點明天要着涼,把我的外套穿回去吧,時間不早了,路上小心。”
沒想到陸雨斐反手把外套兜頭罩在蘇欣然身上:“走廊風大,你快點回去,昨天才退了燒不要又嚴重了,我不冷。”
“怎麽不冷?你手都是冰涼的,要是你也病倒了,我們班這周周考不是要讓隔壁一班的得意了?”蘇欣然堅持要把衣服給她。
陸雨斐犟起來沒人能說服她:“知道冷你還不進去?你好好操心你自己。”
随後像來時一樣,陸雨斐像陣風一樣又走了,不過她覺得自己好像有那麽一點落荒而逃的意思,站在原地的蘇欣然覺得自己還包裹在她身上那一股清新的洗衣液味道裏。
這味道利落、幹淨,像陸雨斐這個人一樣。
蘇欣然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裹緊了一點,站在走廊上發了一會呆,才提起腳步往房間走。
之前覺得自己住個院不用去上課是占了天大的便宜,現在蘇欣然在每天被圈禁的這個病房裏覺出了一些索然無味,睜眼閉眼都是白茫茫的四壁,在房間裏除了霧化和輸液的護士姐姐,她沒有別的打交道的人。
要死不活躺了幾天,蘇欣然覺得自己快要發黴了,她現在無比想和同齡人唠嗑,奈何每天能見到的只有陸雨斐那個悶葫蘆,那個人每天例行公事送了作業之後,多一分鐘都不願意和蘇欣然單獨待,要不是知道陸雨斐的脾氣,蘇欣然簡直要覺得自己是只青面獠牙的惡鬼。
病啊,你快點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