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鲈魚會飛
今天的數學課底下的人都在争分奪秒地趁老師目光沒有掃過來,趕緊閉上眼睛打個盹,只有臺上的兩人一人一支粉筆,各占一半黑板地奮筆疾書。
昨天晚上又是奪命理綜小測試,老馬心狠手黑地布置了一整張卷子難得摳頭皮的立體幾何,比高考難度提升了不知道多少個檔次,最後一道題改下來全班居然只有四個人答案完全正确了。
鑒于理科班大部分學霸男生的字實在是不堪入目,老馬欽點了蘇欣然和陸雨斐上臺在黑板上寫她們的完整解題過程。
她們兩個人用了完全不同的兩種思路,一個是傳統坐标法,憑借其心細如發的超強運算能力,一頓操作猛如虎;一個是腦回路新奇的幾何法,輔助線畫得滿天飛,卻寥寥幾句就證明出了正确答案。
看着學霸們在前方炫技,剩下的大部分同學抱着“老師高考敢出這種題一定是嚴重教學事故”的想法,心安理得地補起了覺,一時間教室裏呈現了數學課前所未有的安靜氛圍。
終于,黑板上沙沙的寫字聲停止了,黑板兩邊是兩種不同的風格,左邊嚴謹的算式和有棱有角的文字說明強迫症一樣排列得整整齊齊,右邊清秀的字跡中還夾雜着繪畫水平很高的立體圖形,一目了然。
老馬開始從左到右依次細講兩個不同的方法,剛坐下的蘇欣然對同桌感嘆了一句:“鲈魚這腦袋是計算器做的吧?半塊黑板都快不夠她寫的了,我要是用這個方法算到猴年馬月也算不出正确答案啊!”
郭雪琪老老實實回答:“蘇姐,你的思路沒幾個人看得懂,看懂了也想不出來。飛哥的計算雖然非常複雜,但是好歹我們能寫兩步吧?有個步驟分也不錯了。”
馬付又支着耳朵把腦袋伸到前面來:“‘飛哥’什麽時候有‘鲈魚’這個外號了?”
“我剛起的,我發現她好像不喜歡‘飛哥’這個外號,叫大名三個字又麻煩,就叫‘鲈魚’了。你不要和她說啊,不利于同學團結。”蘇欣然在前面一本正經地起胡說八道的外號。
馬付一臉懵逼地說:“‘飛哥’我們都叫了快三年了,沒看出來她不喜歡啊?”
蘇欣然高深莫測地沖他笑了一下。
他們說話的這個功夫,後排的陸雨斐認認真真把蘇欣然的解題思路加以拓展地抄在了試卷上自己解答的旁邊,還用紅筆标注了重點部分以供理解。
但是“鲈魚”的外號還是不胫而走了,而且是蘇欣然自己大嘴巴說出去的,這下她連一個遷怒的人都找不到。
事情發生在星期五中午最後一節的體育課。高三的所謂體育課,就是體育老師組織大家集個合,随後立刻就解散各幹各的。
二班的人并不是只會讀書的書呆子,體育課上還在拼命學習的是少數。幾個女生拿了個排球叫着蘇欣然一起,結果場上人往兩邊一分,連川川都被拉過來湊數了,但還是差一個。
蘇欣然這時正好瞥見陸雨斐一個人在排球館外面散步,于是有意想讓她參與進來,她一提議其他人都沒有什麽意見,于是蘇大小姐沖到門口。
稱呼什麽呢?一聲“飛哥”剛要出口就被蘇欣然及時遏制住了,直接叫名字又顯得特別生疏,結果一句話在腦子還沒糾結明白到嘴邊轉了個彎就成了:“鲈魚……飛。”
……
陸雨斐轉過臉來莫名其妙看了她一眼,蘇欣然連忙幹咳一聲來掩飾這個尴尬,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說:“那個,我們打球差一個人,你要來嗎?”
意料之外的,陸雨斐直接向場子裏走來了,其他人看陸雨斐答應得這麽爽快,都表示了一點驚訝。
不過,陸雨斐經過蘇欣然身邊的時候,低下頭對她說了句:“鲈魚不會飛,下次說話舌頭捋直一點。”
現在逐漸摸熟了一點對方的性格,蘇欣然有意想逗她一下,就說:“我以後就叫你鲈魚了,省事兒,陸學霸大人大量不計較吧?”
看她沒反應,蘇欣然就當她默許了,從此以後二班飛哥在蘇欣然這裏有了一個專屬外號。
這周周考老師們和蘇欣然本人終于都沒有掉鏈子了,她如願以償地回歸了排行榜第一,返校的時候衆多二班小弟給她分紅了兩支超順滑中性筆,她順手遞了一支給陸雨斐。
陸雨斐轉頭莫得感情地說了句:“收買人心還是炫耀戰利品?”
“啧,這話說的,我們就不能互惠共贏嗎?這樣我們無論誰是第一,每周都可以有分紅。”蘇欣然的如意算盤打得直響。
陸雨斐搖搖頭說:“萬惡的資本主義。”
過了幾秒,她突然反應過來什麽:“你怎麽又坐回來了?”
蘇欣然臉上的笑一下子有點微妙和尴尬,她磕磕巴巴地解釋:“呃,我覺得,後面視野好,飽覽全班大局,人口密度也小,空氣清新。”
陸雨斐現在臉上的表情仿佛在說:我信你個鬼!
不過她沒說什麽,陸雨斐雖然還像之前那樣說話帶刺兒,但是程度緩和了不少,蘇欣然也好像已經習慣了她這個人的處事方式,并不把她的話放心上。
晚自習的時候,吳大喇叭講物理卷子的聲音吵得蘇欣然頭昏腦漲,她覺得自己眼皮有點沉,于是戳了旁邊做習題的陸雨斐一下:“鲈魚,商量個事兒,我有點困,眯一會兒,你幫我看着點兒吳喇叭。”
陸雨斐微微點頭,蘇欣然趴在桌子上睜大眼睛盯着她,像是不認識這個人:“我以為你這種正人君子第一遍不會答應,我連死纏爛打的臺詞都想好了,你居然沒讓我發揮一下!”
“哦,那你發揮一下吧。”陸雨斐面無表情地偏頭看她。
蘇欣然被逗笑了:“你真好玩兒!算了算了,我沒力氣說話,先睡了。”
然後她聽見陸雨斐回答:“這些題你又不是不會,我為什麽要阻止你?”
“你是不是想着我不聽課就好借機會反超我?居心叵測啊!”蘇欣然迷迷糊糊地開着玩笑。
“你不是沒力氣說話嗎?”陸雨斐好氣又好笑。
蘇欣然馬上做了一個封口的動作,真的一閉眼睡着了。
晚自習下課鈴響起時,蘇欣然像個游魂一樣麻木地背起書包要往教室外走,陸雨斐在她起身的時候問了一句:“你是不是生病了?”
蘇欣然對她一笑:“喲,鲈魚還會看病啊?……我也不知道,可能着了點涼吧。”
本來以為這個莫得感情的人良心發現了關心一下自己,結果陸雨斐聽見後只是非常官方地點了一點頭,蘇欣然頗為無語,果然對某些人不能抱太大的希望。
蘇欣然的身體素質一向很能打,她回家也沒有在意,洗漱完就上床睡覺了,睡覺是身體機能恢複的一種方式,能夠有效對抗病毒,所以蘇大小姐覺得自己的決定非常有科學依據。
但是第二天情況好像并不是她想象的那樣,蘇欣然早上刷牙的時候一連打了三四個噴嚏,白色的牙膏泡泡噴得洗漱鏡快成了雪景圖,她才想到要去找點藥吃。
李如靜女士養孩子一向都是活着就行,也幸虧蘇欣然從小皮實,生個病都是李如靜看看說明書覺得哪種藥有用就吃哪種,所以蘇欣然繼承了她媽的 “優良傳統”,自己翻出平時吃的那幾種藥和着一杯水吞咽下去就去上學了。
早上第一節依舊是旺財昏昏欲睡的班會課,在上課之前她信誓旦旦地說要在前半節課講完班會內容,後半節課默寫高考必背古詩詞,不過下面眼睛都睜不開的學生們不用看都知道沒有一個人相信她。
“近期秋季流感盛行,大家要注意做好個人衛生,避免在班級裏大面積傳播病毒,有重感冒發燒等症狀的同學要及時請假去醫院檢查……”旺財例行公事一樣念着學校發的本周班會重要指示。
教室後面,蘇欣然同學的鼻子就像是開了閘,一大早鼻涕就流個不停,老汪講到這裏的時候,她正好用紙捂着打了個直沖天靈蓋的噴嚏,感覺自己仿佛下一刻就可以看見星星。
後來旺財機械般的講述逐漸走偏,她開始講起了流感的傳播速度和可怕程度:“大家千萬不要掉以輕心啊,這個東西不及時治療越來越嚴重之後是會危及生命的!我不是在吓唬你們,這些都是有依據的……”
下面的學生沒有人質疑她講話的真實性,反正大家的頭都是一點一點的,不知道是在睡覺還是在對她表示贊同。
後排蘇欣然同學成功被她吓唬住了,她顫顫巍巍舉起手,老汪擡頭一揚下巴示意她說,然後全班人抱着“誰這麽清閑還聽班會課”的心态看見兩個鼻孔都塞着衛生紙的蘇欣然扶着桌子站起來,鼻音很濃地說:“老師,我覺得我有必要去醫院看一下病。”
“你發燒了嗎?”旺財問。
“沒有。”蘇欣然煞有介事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腦袋。
“我們學校現在還沒人得流感請假,這是小概率事件,你帶上口罩,我建議再觀察一下。現在高三多重要啊,你們下午的課全是主課,錯過一節都很麻煩。”旺財非常理智貼心地給了自己的建議。
蘇欣然還在掙紮:“可是我覺得在我身上這是大概率事件。”
全班同學的瞌睡一下子醒了,一片哄笑爆發。
旺財給了這些人一記眼刀,然後頗為頭痛地說:“那這樣吧,要是你下午還不舒服,我就給你簽假條。”
蘇欣然識趣地坐下繼續與自己永無止境的鼻涕抗争。
蘇大小姐什麽時候這麽愛惜自己的身體就真的是怪事了,只不過是趙燦這兩天就要去大學報到了,蘇欣然想方設法想溜出去和自己小弟吃頓送別宴,不然那個磨人精又要說自己冷血。
蘇欣然再次诠釋了烏鴉嘴一向比較靈的說法,當天下午她就發燒了,整個臉通紅,吓得旺財連忙打電話給忙得麻将桌上騰不出手的李如靜女士,飛速将她弄進了醫院。
結果并沒有蘇欣然想的那麽巧合,幸運的是她得的不是流感,不幸的是這個病是急性肺炎……
這下好了,本來只是想溜出來一下午的時間,結果送別宴沒去成不說,下面的兩個星期她都不用去學校了,相當于莫名其妙多了兩個國慶節。
二班關在學校裏的衆人在旺財晚上說了蘇欣然的情況後,紛紛流露出了羨慕不來的眼神。
他們都沒料到,老汪下一句話是:“陸雨斐同學,你家就在醫院附近,能不能麻煩你每天幫蘇欣然帶一下作業?”
陸雨斐突然聽見自己的名字時愣了一下,但在看了旁邊空蕩蕩的座位一眼還是後點頭答應了。
全班剛才還無比羨慕的衆人心理一瞬間平衡,甚至于他們現在還有點同情生着病還要照常寫作業的蘇欣然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