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打臉現場
兩天下來,蘇欣然剛把二班的老師都見了個遍,班上的同學才認了個七七八八,周考又來了。
附中的周考就像是在打仗,周五晚上理綜打響第一聲炮,周六全天拉通的耐力戰,一直到下午最後一門英語考完,悲催的學生們終于可以緩一口氣了。
然後這口氣還沒緩過來,當天晚上十點左右成績單會極其準時地發送到每位家長的手機上,某些人家裏又是一晚上的雞飛狗跳。
每周都這麽來一次,有時候和其他學校聯考還有可能一周兩次,一年下來是非常考驗學生心理素質的,每周看着自己的成績在榜上浮浮沉沉,任誰心裏都和坐過山車一樣,有的時候還沒來得及高興,馬上就當頭一棒,經常整個人都被折磨得暈頭轉向。
雖然周三返校的時候蘇欣然十分手生,但是到了周考,她覺得自己生鏽的地方已經差不多可以正常運轉了,這次周考的題目對于她來說也沒有什麽難度,考完英語回到教室她聽見沒事幹的二班混子們又開始押注。
于是蘇欣然擠過去湊了個熱鬧:“我給你們說,這次押我穩賺不賠,贏了別忘了給我分個紅啊!”
“蘇姐霸氣!小弟押你了。我出兩塊錢!”一個二班最胖的男生拿出兩個硬幣放在桌子上。
“小胖你行不行?我出五塊錢!”
“那麽較真幹什麽?小賭怡情大賭傷身知不知道?”胡沐川也來湊熱鬧,“我出一塊錢!”
周圍一圈的鄙視:“川川你太慫了吧?還說自己是蘇姐頭號小迷弟呢?”
“你們這些臭男人懂什麽?我對蘇姐的敬仰怎麽可以用金錢來衡量呢?”川川翹着蘭花指挨個兒怼這些人。
蘇欣然現在比陸雨斐看起來還像這個班的一員,她臉上帶着輕松的笑走到陸雨斐旁邊收拾書包:“飛哥你不去看看自己值幾個錢?”
“有損智商。”陸雨斐言簡意赅,損人沒廢話。
蘇欣然笑了笑,背起書包把椅子推進桌子下準備回家:“先走了,飛哥明天見!”
一想到明天之後她就不會有這麽一個糟心同桌了,蘇欣然走在路上的步伐都輕快了很多。
然鵝,幸福走得太快,就像龍卷風,蘇大狗同志還沒來得及回味就被龍卷風刮進了一個名為現實的海裏,成了一條落湯狗。
回家時有多開心,返校時就有多糟心。蘇欣然周日中午進教室的時候,前一刻表情就跟被老板拖欠了一整年血汗錢的農民工,不過在邁入教室門的一瞬間,所有情緒都很好地被一個沒心沒肺的笑掩蓋下去。
由于今天要換座位,班長馮慧早早就等在講臺上拿着一張座次表了,前半個教室圍得水洩不通。
“蘇欣然同學來了,快來選你的座位。”馮慧在人縫中看見了一個沒穿校服的身影走進了教室,于是喊了一聲。
正在放書包的蘇欣然有點尴尬地穿過人群,她雖然開朗,但是臉皮不厚,打臉這種事還是很不好意思的。
昨天晚上她正惬意地癱在沙發上看電視,結果催命的短信就來了,她滿懷歡喜打開,結果發現她真傻,真的。她單知道自己考得不錯,結果沒想到有人比她還考得不錯。
看見那個年級排名二,她就知道那個非人哉贏了。
走到講臺上,看見馮慧手上那張畫着全班平面圖的座位表上還沒有人下筆,蘇欣然奇怪地問了句:“飛哥還沒有選啊?”
她僥幸地想:難道第一也不是飛哥?
結果下一秒馮慧說:“飛哥的座位是固定的。”
好吧,是自己想多了,蘇欣然有點沮喪地拿過座位表随意用筆圈了一個教室中間的位置,就去卷鋪蓋走人了,不對,是走到新座位。
下午第一節化學課,宋老師胳膊夾着卷子,黑長直的頭發簡單紮在腦後,風風火火走進了教室。
“咱們班這次考得還行,平均分年級第一,但是這也沒有什麽好得意的,不超隔壁一班五分你們都不算考得好。”宋老師是标準理科鋼鐵直女,說話從來不含沙射影,都是直接炮轟。
下一秒炮轟的對象也被立刻鎖定:“蘇欣然同學,你是看不起化學嗎?最後一道題才兩分,肯定是沒寫完,把時間都用去寫物理生物了。”
沒有仔細查看自己每道題小分的蘇欣然猝不及防被這麽一說,奇怪地擡起頭來:“老師,我最後一道題寫完了的啊?對答案也是全對的啊?”
宋老師兩三步從講臺上走下來拿過她手中的答題卡,仔細看了一遍,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但是蘇欣然這麽幾秒早就反應過來了:“老師,我知道了,一定是閱卷老師機改打分的時候把十位數字給漏了,十二分打成了兩分。”
這個解釋還真是合理,宋老師點點頭說:“我還真沒見過你這種情況,這種低級錯誤也犯,這些老師怎麽改的卷子?我回去批評他們。”
聽見直女宋老師這句話,蘇欣然連忙說:“老師,算了算了,我以前也遇到過,習慣了。”
大而化之的宋老師反過來安慰她:“改錯試卷确實是小概率事件,沒事,這周周考正常發揮就行。”
小概率只針對除了蘇欣然這樣的正常人,但蘇欣然只好順着她的話說:“好的,老師說得對。”
這次坐在蘇欣然旁邊的是郭雪琪,她是二班的吊車尾,由于家裏老媽是學校教職工,所以才分到了這個班級裏。
郭雪琪同學本人十分上進,可能是學習不得其法,所以成績一直沒有什麽起色。這次她刻意調到蘇欣然旁邊來還費了不少功夫,連好嘴馬付都幫她張羅了一圈,要知道蘇欣然現在可是二班的香饽饽。
“真的嗎?老師手誤這種事你以前也遇到過?”郭雪琪覺得蘇欣然這個人很神奇。
蘇欣然像是在數自己的成就一樣,嘆口氣開始講述起自己的點兒背歷史:“我以前考試,據不完全統計,十次有六次被老師各種手誤批錯題,兩次腦子抽了不明原因考砸,一次非主觀原因意外缺考,只有最後一次瞎貓碰死耗子的時候能考好。”
後面馬付長了順風耳:“不會吧,蘇姐你這運氣也真是沒誰了,我現在相信你自我介紹的時候說的是真的了。”
“本來就是真的,我估計你們從來沒遇見過這些小概率事件就是因為我把它們都體會完了,全世界運氣就那麽一點,倒黴事都在我身上了,你們沒得分咯。”蘇欣然很無奈地一攤手。
“蘇姐你是不是名字沒起好?你去算過命嗎?我聽說改個名字會時來運轉哦。”馬付很誠懇地給了建議。
蘇欣然不以為然:“聽說?你聽樓下哪個裝神弄鬼的半瞎子說的?我們一家人都是無神論者,不信這些有的沒的。”
馬付還在極力勸說:“真的有用!我以前一個表妹小時候老生病,後來改了個名字,現在身體好得能追着我打兩公裏!”
蘇欣然剛想說就你那個小身板,在誰面前不是被按在地上摩擦的份兒?結果幸好她還沒來得及張嘴,宋老師就點了馬付的名:“馬付!消停幾天又開始講話了是吧?是不是想下課去你們班主任辦公室和她講個天荒地老?”
馬付立刻老油條地用兩根手指在自己的嘴上比了一個叉,乖乖低下頭改卷子了。
剛安靜了一分鐘,馬付的聲音又在後面響起,這次他明顯是盡量不動嘴皮子發出的聲,模模糊糊的好像還帶着點委屈:“蘇姐我是不是被你的黴運傳染了?自從你上星期來我們班之後,我都被多少科老師叫去辦公室喝過茶了?以前我上課說話可是很不容易被抓的。”
蘇欣然非常沒誠意地道了個歉:“那可真是太對不起您老人家了。”
馬付:“……”
他又嘀嘀咕咕了一句:“怎麽飛哥就并不受影響呢?”
蘇欣然現在聽見這個名字就像見了債主,馬上心虛地閉麥,這節課總算是消停了。
由于蘇欣然本人的特殊體質原因,二班混子們對于上周的賭局只好作罷,蘇欣然還為自己沒能拿到分紅遺憾不已。
評講試卷的晚自習真是痛苦又美好,痛苦的是要面對老師時不時一句:“xxx,這道題你怎麽又錯了?”,美好的是沒有作業,晚上不用挑燈夜戰。
于是老馬慢悠悠地一說“下課”,教室裏半分鐘之內人數就只剩下個位數了。
剛才郭雪琪還有兩個問題沒聽懂,于是她請蘇欣然留下來給她講一講。
一看見妹子有求于自己,态度還這麽好,蘇欣然二話不說答應了,等她從校門出來的時候已經放學了十五分鐘,正好錯過這波擁堵的公交車。
蘇欣然吊兒郎當背着書包走在昏黃的路燈下,還沒到車站,她就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個瘦瘦高高的女孩子不是陸雨斐嗎?
陸雨斐獨自戴着耳機等車,沒有發現不遠處的蘇欣然,而後者因為今天自己換了座位遠離人家有點做賊心虛,也沒有上去打招呼,以至于兩人一前一後上了同一輛741路就像是陌生人一樣。
蘇欣然選了車上後排靠窗的座位,有點疲倦地把腦袋搭在窗戶上,透過倒影,她看見幾排之隔的陸雨斐雖然也是放松的樣子,但是背一直挺得筆直,好像迎接儀容儀表檢查一樣。
“第二人民醫院站到了,下車的乘客請往後門走……”那個坐得端正的身影站了起來,走到了後門。
蘇欣然這個時候才發現自己盯着人家在車玻璃上的影子看了一路,連忙把目光收了回來,卻沒想到一轉頭剛好和陸雨斐的目光撞上,她有些倉促地擺出了禮貌的微笑,還輕輕揮了揮手算是打招呼。
她原本以為這麽昏暗的光線下,陸雨斐應該看不清自己的動作,但是下一刻陸雨斐對她點了點頭,揮手告別。
瘦瘦高高的女生大步走入了車站後一個有些年頭的小巷子,影子瞬間被淹沒在斑駁老舊的陰影中,像一張褪色的年代畫。
不知道為什麽,蘇欣然很想用孤獨來形容這樣一副畫面,她想陸雨斐應該挺不容易的吧,一個無時無刻不自律到近乎變态的人,她的家庭生活都不會太過于随心所欲。
臉皮比城牆厚的蘇欣然臨時決定下星期把座位換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