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有滋有味
“都收斂一點!第一節老吳的課,你們小命還要不要了?”班長馮慧有一副好嗓子,中氣十足的女高音瞬間傳遍教室每個角落。
雖然是理科班的女班長,但是說話還是有分量的,教室瞬間安靜下來不少,到處傳得亂糟糟的試卷現在也有條不紊起來。
随着川川和試卷的同步到來,蘇欣然剛才一直好奇的事情也破案了。
原來這一個班閑的沒事幹的那幾個人拿她和陸雨斐打賭,賭誰會是這次考試第一名,輸的人給贏的一塊錢。
蘇欣然覺得這種賭局可以多開幾次,說不定以後和班上人熟了她還可以去拿點分紅。
這次她憑借兩分的優勢險勝陸雨斐,拿下了289分,雖然這不是她人生巅峰,但是對于這個生鏽到快報廢的腦袋來說,蘇欣然已經為它感到了欣慰。
上第一節課的老吳是物理老師,大嗓門兒一吼可以傳遍整個高三園。
精瘦的小身板往講臺上一立,下面的人連頭都不敢擡。
“雖然說我們現在沒有複習完,但是你們考成這個樣子也太對不起觀衆了吧?不要覺得班上出了幾個高分就牛逼壞了,那是人家考的,又不是你考的,瞎起哄個什麽勁兒?”
一段話被他講得餘音繞梁,擴音器這種東西在吳老師的世界裏是不存在的,怪不得二班同學給他起了個外號叫吳大喇叭。
回味了一遍各位老師的外號,蘇欣然覺得這些低等生物還真是起名怪才,縱橫江湖十數年的蘇欣然也不由得為他們在心裏點了個贊。
“我們班這次新同學拿了物理滿分,這張卷子還是有難度的,大家掌聲歡迎她上來講一講最後一道壓軸題,你們都學一學人家是怎麽考慮問題的。”
正在走神的蘇某人莫名被cue,頂着她标志性的一臉懵逼看了一眼旁邊的飛哥,她看見飛哥的物理試卷也是滿分,于是心裏不平衡了:“老師,陸雨斐也是滿分。”
吳大喇叭又響起來:“對啊,我是叫你上來講題,又不是叫陸雨斐,你管別人那麽多幹什麽?”
蘇欣然頗為無語,她覺得吳大喇叭應該叫吳大土匪,趕鴨子上架都不遵循一下鴨子意見的嗎?
雖然一身懶病的蘇大小姐一千個不情願地走上了講臺,但是她可是做過多年班長的人,出色的表達能力讓她對于這種突發事件根本就不帶怕的。
“我們先對這個細杆進行受力分析,然後利用楞次定律……”不光是講,蘇欣然還一邊用粉筆認認真真在黑板上寫着板書,圖形畫得很标準,一手規規矩矩的行楷和她一天吊兒郎當的樣子格格不入。
老吳在旁邊看着時不時點頭給蘇欣然一個贊許的反饋,然後蘇欣然又接着自己的思路往下講,下面的同學們用紅筆老老實實做着筆記,和聽老師講課沒有什麽兩樣。
老吳中途還老懷甚慰地來了一句:“以後考試卷子咱們班都找人上來講好了,我看你們聽小姐姐講課比聽我講課認真多了,眼睛都巴不得貼人家身上。”
陸雨斐坐在最後一排把教室裏一切都看得很清楚,她看着講臺上那個全班唯一沒有穿校服的女孩子,她覺得這個人好像天生就自帶一種光芒,讓人忍不住把視線凝聚在她的身上。
同樣作為成績拔尖的學生,她對于蘇欣然不是嫉妒或是別的不堪的情感,而是由衷的欣賞。
連續講了兩道題之後,蘇欣然在一片真心實意的掌聲中回到了座位,皺着眉頭給陸雨斐說:“飛哥咱們商量一下呗,以後我們輪流講,不然我覺得吳大土匪今後非得盯着我一個人不放,上課要搞點小動作都沒有辦法。
陸雨斐搖搖頭:“這是老師的安排。”
“哎呀你不要像個老幹部嘛,難道你忍心對你的同桌這樣見死不救嗎?你真的忍心看我在這三尺講臺上犧牲美好的青春嗎?”蘇欣然捂着自己的胸口,好像她真的為了祖國的教育事業鞠躬盡瘁了一樣。
事實證明陸雨斐真的忍心,她莫得感情地轉回了頭,若無其事地從桌肚裏掏出晚上的物理作業開始寫,在鹹魚蘇欣然最後終于誇張地自暴自棄對她死纏爛打的時候,她不明顯地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不用臨時抱佛腳的中午蘇欣然終于可以好好吃個飯了,她優哉游哉地在大部隊沖出教學樓後走出了教室,結果還沒到校門,就聽見了極為清脆的“老大!老大!”
不用看都知道是趙燦那個二貨來嘲笑自己了。
趙燦,蘇欣然發小兼高中三年同班同學,今年高考上了一所還不錯的985,現在離開學還有段時間,所以成天無所事事,到處為禍人間。
“老大!我給你送好吃的來了!小弟對你是不是很仗義?”趙燦的臉比現在的太陽還要燦爛。
蘇欣然幾步之外就做手勢止住了她的熊抱:“別,你說是來探監的我還信一點。”
趙燦一把挽住蘇欣然的胳膊,邊帶着她往小賣部那排遮陽傘的座位下面走,一邊說:“話不能這麽說,我相信以老大你的實力,絕對是碾壓級別的,要不了一個星期,這一屆光榮榜上都得是你的天下。”
蘇欣然翻了個白眼:“呵呵,還我的天下,我能活着畢業就不錯了。昨天一來就考試,差點兒沒把我勸退。”
趙燦挑了一個背陰的座位,在小桌上放下了大包小包的KFC,招來了周圍一圈吃土的住校生仇恨的目光。
“我們老大就算是讓他們搶跑個十分,實力都不在話下的。”趙燦非常驕傲地說着。
“趙火山,你今天是吃了幾個打哈欠的癞蛤蟆?這麽大口氣?”蘇欣然邊說邊打開袋子拿出了一個蛋撻開始吃。
趙燦笑嘻嘻地坐下,開始展現她的好色本性:“老大,你在這班上跟那些小孩子混得怎麽樣?有沒有好看小哥哥?介紹一下?”
蘇欣然慢條斯理把這口咽下去,然後又喝了一口果茶之後把趙燦湊過來的頭推回去:“老渣女,別禍害良家少男了,你安安心心去大學裏找吧。”
趙燦假裝委委屈屈:“我哪次認真了?每次不都是說着玩玩,看看帥哥照片而已。大學還有半個月呢,這半個月你又不能在家裏陪我玩,我就找幾個好看小哥哥的照片養養眼不行嗎?”
“想都別想,你不是那麽多狐朋狗友嗎?哦,我想起來了,原來咱們班那誰不是追你嗎?你是不是故意找個人來勸退人家的?”蘇欣然又挑挑揀揀拿了一個紅豆派吃着。
一提這事,趙燦就連忙轉移話題:“別別別,別提這事,我不找了還不行嗎?”
她無聊地用薯條蘸着番茄醬,然後又裹上一層辣椒面,看得旁邊的蘇欣然幾次三番忍住不打她的手:“姑奶奶,你別糟蹋東西了行嗎?”
“你是不是有別的女人了,所以嫌棄我了?”趙燦用棄婦一樣的語氣哀怨地說。
看蘇欣然懶得搭理自己,她更來勁:“一定是,蘇大狗你見色忘友!”
蘇欣然被這個小妖精磨得很無語:“我同桌就是好看小姐姐,但是不好惹。”
趙火山頓時來了興趣:“什麽樣的?連你都擺不平?”
蘇欣然想了一下陸雨斐那張冷冰冰的臉,回答:“就是高冷到面癱的那種,不開口說話能把你凍死,一開口說話能把你噎死,跟她待一天就像旁邊坐了塊受熱不均的石頭。”
“你不就喜歡高冷話少的嗎?老大我預感到你春天要來了!”趙燦一臉搞事情的笑。
蘇欣然喜歡女孩子這件事趙燦初中就知道了,她是目前世界上唯一一個知道的,很難得她這麽多年一直沒有洩露一點秘密,不然蘇欣然早就和她絕交了。
蘇欣然差點沒把手上包着漢堡的紙糊在她臉上:“趙火山,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啊?要我跟她一起,我寧願孤獨終老!”
話不投機半句多,蘇欣然也吃得差不多了,當下就要攆人走,趙燦死皮賴臉地說:“老大你別這樣,我是為你的終身幸福考慮,你看看你,這麽十八九年都沒談過戀愛,到時候真孤獨終老怎麽辦?”
“我就喜歡自己一個人,要你管。怎麽?你要給我養老?”蘇欣然擦幹淨嘴和手準備回教室。
趙燦把垃圾收拾了,拿着一盒雞米花:“你還說我糟蹋,你這麽浪費怎麽沒人說你呢?”
蘇欣然毫不在意:“你自己吃了就行。”
“我減肥。這樣,你帶回去和你的好看小姐姐一起吃吧,正好和人家搞好關系。”
“火山你沒完了是吧?”蘇欣然轉過頭對着她說。
“我可沒說什麽啊,我只是出于小弟對大哥的關心,讓你和同學搞好關系,你要不帶就是你心裏有鬼了。”趙燦使出殺手锏。
蘇欣然對她沒轍,為了打發這位姑奶奶去別處禍害人,連忙拿過她手裏的那盒雞米花,頭也不回地走了。
“吃嗎?專門給你帶的。”進了教室蘇欣然徑直走到陸雨斐桌前才停下。
奈何“飛哥”不僅在學習上意志力堅定,面對飄香美食的誘惑也絲毫不為所動。
“謝謝,我不吃垃圾食品。”陸雨斐擡頭看向她。
蘇欣然笑着說:“飛哥你要不要拿個木魚?我覺得你比較像老和尚。現在是二十一世紀了好吧,你怎麽做到這麽養生的?”
陸雨斐看着她的眼睛說:“聽說少吃垃圾食品有利于智商發育,學姐閑得沒事的話可以去驗證一下。”
陸雨斐刻意用了“學姐”這個詞,蘇欣然:“……”
勞資複讀才不是因為什麽智商問題好嗎?算了,蘇欣然覺得自己就不應該對這種情商為負數的人抱什麽期待。
今天蘇欣然認真學習了二班的各項規章制度,她覺得自己昨天幸好沒有讓旺財給自己講完,不然讓她再發散一下,一早上都講不完。
二班的座位是每周一換,不是蘇欣然以前班級的小組制度,而是更加殘酷現實的“弱肉強食”,簡而言之就是每周周考從第一名開始自己選位置,名次越靠前選的位置就越好,後面吊車尾的就只有撿別人剩下的份兒。
蘇欣然心裏想着反正就坐這一周的同桌,今天都周四了,以後再也不用和這個非人哉坐一起了,就讓着她吧。
所以蘇欣然完全沒往心裏去,自己坐下掏出晚上的作業開始寫,那盒垃圾食品就放在桌邊逐漸變涼。
“哇,好香!誰這麽不道德在教室裏吃獨食了?”馬付雖然話多不老實,但是人勤快,每天幾乎都是第一個到教室的。
聽見馬付的聲音,蘇欣然才發現自己已經寫完了一整張數學卷子。
她擡起頭來順手把桌邊的雞米花遞給了馬付:“吃嗎?你們住校生也太可憐了,食堂那麽難吃還不讓出校。”
馬付嘴上說着:“就是!學校就是在虐待我們。蘇姐這也太不好意思了吧,你都還沒開過封。”
蘇欣然看他一臉垂涎欲滴的樣子,沒有說破:“沒事兒,是我同學帶的,她今天中午帶多了我也吃不完,你們拿去分了也不浪費。”
接過還沒有涼透的垃圾食品,馬付這回是真有點不好意思:“那就謝謝蘇姐了,以後請你。”
這時教室裏恰好又進來了幾個住校的男生,一看見馬付有吃的,立刻湧上去:“馬哥不分我一點嗎?”“小馬子背着我們吃獨食了!”“馬哥太不講義氣了吧!”
混亂中還有人不忘回頭說:“謝謝蘇姐!”
教室裏一下子恢複了喧鬧,幾個男生擠作一團打打鬧鬧,蘇欣然坐在後排跟着他們笑,笑過了,很感慨地說了句:“全天下男生都一個樣,我們班男生以前也這樣,經常為了一塊餅幹都要争半天,就像八輩子沒吃過的一樣,但是等他們自己一人拿着一盒的時候又不想吃了。”
陸雨斐轉過頭看了她一眼,又若有所思地看着前面亂糟糟的男生們。
其實男生們哪裏是因為一塊零食變得那麽幼稚呢?只是這段莽莽撞撞的青春歲月裏,和朝夕相處的同學們除了日複一日單調的學習外,每個插曲都是有鹽有味的,一旦出了這個校門就再也品不回這番滋味了,連當初并肩刷題的鏡頭都彌足珍貴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