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針鋒相對
“是汪老師去門衛室拿的,我只是從辦公室拿過來。”陸雨斐不慌不忙坐在座位上拿出了下節課要用的書和卷子。
蘇欣然現在心情頗好:“那還是要謝謝你幫我跑腿,旺財……汪老師那邊我待會兒再去道謝。”
蘇欣然突然發現陸雨斐好像從來不會叫汪敏的外號,連私底下和同學之間都不會稱呼“老汪”,而是規規矩矩地叫“汪老師”,她以為這是這種好學生的特質,不像自己這麽沒規矩。
接下來最後一排的兩位,一個專心致志複習筆記,一個認認真真寫着作業,一派相安無事暢游學海的架勢。
前面的川川幾次想轉過頭來找人講話,看見的只有兩個散發着智慧光芒的毛發旺盛的腦袋頂,于是悲痛萬分地想,後面鎮壓的大神從一個變成了兩個,自己這輩子也翻不了身了。
大腦一早上的高速運轉後消耗了大量的ATP,中午放學鈴前幾分鐘蘇欣然聽見自己的肚子恰逢其時地抗議了兩聲,于是坐直了身子伸展胳膊的同時無比自然地問了句:“待會兒去哪兒吃飯?”
結果十幾秒過去了,沒有人回答,正尋思着這個問題至于想這麽久嗎,随後她側頭看見陸雨斐奇怪地看着自己,眼神還略帶迷茫。
“這個問題很難嗎?‘飛哥’你不會這個事也要用草稿紙分析一遍吧?”蘇欣然眉毛一揚。
“……我以為你在自言自語。”陸雨斐本來有點意外的,結果聽見蘇欣然後面這一句就轉回了頭。
蘇欣然心覺奇怪,這人怎麽還喜怒無常的,她又說:“那你到底怎麽打算的?我們一起吧。”
陸雨斐語氣冷淡:“我一直一個人吃飯。”
蘇欣然當然聽出了這句話裏拒絕的意思,但是這人剛才還幫了自己一個芝麻大小的忙,所以她覺得自己應該還一個西瓜那麽大的人情,況且到新的班級裏,應該和他們成績最好的大佬搞好關系才對,本來自己可能已經成為一衆學霸眼裏的釘子了。
“一個人吃飯多沒意思,就算是吃食堂多個人不也可以多兩道菜?”蘇欣然堅持了一下。
“謝謝,我不喜歡別人跟着。”
行吧,人家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蘇欣然也不是不會看臉色的人,這頓飯只好作罷。
下課鈴一響,整個樓裏就像地震了一樣,餓虎撲食也不過如此,一群準高三的學生秉承着“吃飯不積極,腦殼有問題”的原則瞬間鬧哄哄地騰空了教室,二班只剩下後排的兩個人見怪不怪的坐在原地。
蘇欣然目送最後一個人跌跌撞撞、還被門檻絆了一下沖出教室後,用一種神奇的眼光看着陸雨斐:“你怎麽還不走?你要修仙?”
陸雨斐頭也不擡:“人多。”
“知道人多你還不跑快一點?‘飛哥’你這邏輯我理解不了啊。”
陸雨斐手上筆一放:“不想和他們擠,浪費時間。”
“哦。可是,我們高三一半點就要上課,你這個時間來得及吃飯午休嗎?”蘇欣然有點好奇。
陸雨斐淡淡看了她一眼,蘇欣然猜她是在嫌棄自己多管閑事了,果不其然下一秒她就聽見這個人說:“沒你這麽悠閑。”
行吧,就是說自己吃飽了撐的呗。
蘇欣然覺得陸雨斐不是旺財說的內向,她是純粹情商低,連自己這麽好脾氣的人都不想和她說話了,估計是真找不到朋友。
管你餓不餓死的,反正我不當神仙,蘇欣然起身出了教室。
她先去了土豆大爺辦公室說了一番好話拿回了手機,然後輕車熟路走向了校內女生宿舍樓下的小賣部。
嘴刁的蘇大小姐絕對不會和那些沒吃過飯的牲口搶食堂,但是中午自己還得抓緊時間回去複習,所以也沒那個時間出校吃飯,只能在小賣部将就了。
在一衆花花綠綠的零食裏拿了一個最樸素的全麥面包之後,蘇欣然坐在小賣部外面搭着遮陽傘的連排座位上邊啃面包邊摁着手機屏。
“喂?你下課了?”一個女人的聲音從話筒那邊穿過來,還伴随有翻動紙張還是別的什麽東西的聲音,估計是在忙。
“嗯,謝謝老李同志啦,今天救駕有功,擇日賞賜。”蘇欣然懶洋洋地說。
那個女人不滿地“啧”了一聲:“怎麽叫你媽的?人都給叫老了。聽你現在挺悠閑的,你一般這種情況不是會臨時抱個佛腳嗎?”
蘇欣然咬了一大口面包,咕咕哝哝地說:“你女兒什麽大場面沒見過?還怕區區一次理綜測試?”
“是不是又在吃面包?你不是不慌嗎?怎麽連個出校門吃飯的時間都沒有了?”
糟糕,被她媽一語中的,蘇欣然簡直要懷疑她媽在她身上安了監控。
做賊心虛的蘇大小姐強行轉移話題:“得了得了,你不是忙嗎?快去辦你的事,我挂了。”
“行,大小姐面子繃不住了。對了,你下午別把手機拿出來了,不要又被收了。哦,還有,你記得和你們班主任道個謝啊,我今天早上忙,就把東西放門衛室了,是人家接了我的電話來拿的。”
李如靜女士料事如神,在和女兒的微信聊天戛然而止的時候她就知道她倒黴孩子的手機肯定是被收了。
連着被親媽拆穿兩次,蘇欣然沒好氣地說:“好好好!”然後挂了電話。
蘇欣然老氣橫秋地看了一眼盛夏灼目的陽光,兩三口把剩下的面包塞進嘴裏往教室走,她邊走邊想這高四生涯的第一天真是開始得不平凡啊。
從後門走進教室,她看見自己座位旁邊那個人還在,不由得又嘴賤問了句:“你還沒走?當真中午不吃飯了?”
陸雨斐在這個人腳步聲在樓道裏響起的時候就知道是她回來了,現在頭也不擡地回答:“我挺佩服的,低等生物進食也沒你這麽慢。”
蘇欣然:“……”
自己的速度已經是神速了好吧,這個女人還是不是人?其他那些人在她面前是不是都算單細胞生物了?
在“飛哥”眼裏可能已經低級到腔腸動物的蘇欣然無語片刻後坐下來翻開了自己的筆記本接着看,她決定不和這個人生氣,不然簡直是侮辱自己的情商。
于是整整一個下午蘇欣然沒主動找陸雨斐說過話,陸雨斐覺得一大早被某人招來萦繞在耳邊的蒼蠅終于消停了。
教室最後一排氣氛詭異,連胡沐川一下午都沒敢轉過頭去找人說話,二班一些吃飽沒事幹的單細胞生物沒閑着,他們胡亂編排了一出本班“土著學霸”和上一屆“遺留學霸”之間為争奪班級第一互相敵對的大戲,版本多樣,故事精彩。
不過,當事人對此毫無察覺,這種微妙的平衡一直維持到了晚上考試。
周三小測驗形式很簡單,沒有周考那麽聲勢浩大,只是讓相鄰的人把桌子拉開一點就行了,只是高三的一個班實在是人口數量龐大,一個教室裏平時擠下六七十人就夠費勁的,現在還要拉桌子,那麽就免不了有一部分人要搬到教室外面的走廊考試了。
前面一群人嘩啦嘩啦拖着椅子桌子的時候,蘇欣然不明所以的東張西望,看着旁邊的陸姓“話題終結者”巍然不動,她又不好開口問,現在誰先打破僵局誰是豬。
還是前面的川川小天使可愛,他柔柔弱弱撐着一米八的大高個兒擡起凳子站起來的時候,看見游手好閑的蘇欣然沒忍住問了句:“蘇姐你不搬桌子嗎?”
蘇欣然在座位上身體前傾問他:“我也要搬嗎?”
“‘飛哥’沒告訴你嗎?班上每次搬桌子的都是我們這一排,誰坐這兒誰倒黴,所以這一排的座位每次都是最後選完的。”胡沐川哪壺不開提哪壺,陸雨斐這種反人類生物怎麽可能主動告訴自己這些事情?
幹淨利索地收拾完東西,蘇欣然在看不見的地方悄悄給了陸雨斐一記眼神殺,頗有女俠氣息地把桌子搬出了教室。
夏末的教學樓走廊真是個好地方,人只要一坐下,各種可愛的小昆蟲就往身上招呼,據說有好事者曾經收集了一整個附中蟲子标本圖鑒。
蘇欣然就這樣在熏死人的花露水味道和永遠拍不死的蚊蟲中考了一晚上的試,收獲了一堆死亡的腦細胞和腿上的無數蚊子包。
頂着一腦門官司的蘇欣然回到了她烏漆嘛黑的家,開麻将館的李如靜同志可能還在哪張桌子上擺着清一色,政務繁忙的蘇善行老爺還在外面出差,蘇欣然把自己随便收拾了一下就上床睡覺。
結果睡到一半,蘇大小姐詐屍了一樣坐起來,“啪”一聲拍亮了房間的燈,突如其來的強光刺激得她虛起了眼睛,但是她不得不臭着個臉拉開書包去寫她天殺的作業,順便又在自己的牛皮本上面刷刷記下了好多行。
流年不利,一天下來就沒有一件事順心的,蘇大小姐放棄複讀的退堂鼓都要敲得震天響了。
第二天一早蘇欣然為了遮蓋自己大白腿上遍地開花的蚊子包,不得已換了一條長褲,渾身不得勁兒地去了學校。
一進教室,好家夥!比菜市場熱鬧多了,白花花的卷子滿天飛,伴随着或哀嚎或歡呼的聲音此起彼伏,蘇欣然覺得自己更熱了。
蘇欣然知道附中老師向來效率高,但是她也沒有體驗過這種睡一覺起來出成績的酸爽,松弛了太久的神經難得地感受到了一點緊張的刺激。
“飛哥早上好!”蘇欣然坐下給旁邊莫得感情的學習機器打了招呼,但是這個人只是看着她略點了一點頭,像個被下屬問好的老幹部。
昨天的梁子還沒結完呢,但是蘇欣然顯然就不是一件事記很久的人,新的一天就該有新的開始,而陸雨斐看上去也好像不在意這些小事,畢竟能得到她的一個點頭蘇欣然都覺得是天大的殊榮了。
前面的動靜越來越大,馬付咋咋呼呼叫着:“我靠!牛逼啊!”
一群人蜂擁而上:“我要看我要看!馬付你腦殼讓一讓!”“哇!這分也太高了吧!”
一個大胖子抖着他腰纏萬貫的五花肉:“我賭贏了!看吧,這也太強了!”
胡沐川也竄到前面去湊熱鬧:“哎,怎麽回事兒啊?誰給我講講?”
前面鬧哄哄一片,只有後排兩個人不明所以。蘇欣然是個新來的,總要有個适應期,這樣一下子混進二班的群體裏總有些不太穩重。而陸雨斐是個完全不關心的,像一個六根清淨的老和尚,蘇大小姐覺得應該給她配個木魚敲敲。
于是兩個人一個心懷好奇卻只能佯裝鎮定,一個有那個能力和立場卻事不關己高高挂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