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請多關照
蘇欣然知道自己會有一個自我介紹環節,但是她沒想到這個班主任這麽能說,都從上課開小差講到走上人生巅峰了,這思維發散得快繞地球一圈半了吧?
真不愧是語文老師,借題發揮能講出一臺吐槽大會來。
終于老汪想起了 “正事”,馬上調轉馬頭:“這些事我們留着慢慢說,先請我們的新同學來自我介紹一下,大家掌聲歡迎!”
老汪這招回馬槍殺得猝不及防,坐在座位上已經忘記自己要來幹什麽的蘇欣然上一秒還跟着大家一起鼓掌,後一秒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在臉上一瞬間的空白之後坦然走上了講臺。
“大家好,我叫蘇欣然,接下來一年将和大家一起備考,請大家多多關照!”說完蘇欣然還不忘露出一個優雅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旁邊老汪臉上得體的笑還沒消下去,蘇欣然的話音就已經結束了,老汪的面部肌肉似乎僵了一下,然後帶着鼓勵的語氣說着:“還有嗎?”
蘇欣然坦蕩蕩回視:“沒了。”
老汪不死心地想要挽救一下自己岌岌可危的臉面:“蘇欣然同學不要害羞嘛,多讓大家了解一下你,興趣愛好什麽的都可以說。”
沒想到讨厭長篇大論的蘇欣然不是很想給她這個面子:“要了解的話憑借兩三句話也熟不到哪裏去,時間長了大家就知道了,歡迎大家和我交朋友,我這個人很好相處,就是有點兒黴,有這方面避諱的同學請謹慎交友。”
此話不假,蘇欣然的狗屎運是真的黴得世間罕見。
打個比方,平時抽獎中獎率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那種,她保證是那剩下的百分之零點一,如果說這個比喻不切合實際的話,還有個更真實的。
估計放眼全天下,都找不出第二個人可以做到:一大早出門從天而降一灘鳥類排洩物直擊面門,剛掏出手紙擦拭的時候旁邊一輛不長眼的摩托呼嘯而過,雖然身手敏捷僥幸躲過,但是下一步就緊接着踩上了一塊西瓜皮。此時順理成章摔倒都是小事了,巧在前面是一段臺階。
像個皮球一樣滾下去之後,原本筋骨強健的人偏偏腳腕脫了臼。放在平時,這不過是一件去醫院就可以處理的事情,但這一天是六月七號,蘇欣然高考的日子。
沒錯,蘇欣然就是因為這種類似于玄學的原因錯過了高考的第一場考試,活生生搭上了一年的青春。
她兩三句話的自我介紹這次算是真的說完了,老汪的表情和同學們的可以說是截然相反,也就是個清明和春節的區別吧。
“哦呦,新同學強啊!居然能阻止旺財的個人大長篇即興演講,我看好她!”一個胖大個兒男生悄悄說。
“在旺財面前膽子都這麽大,她會不會有點不好相處?”杜芳皺了皺眉。
郭雪琪用書擋着嘴,迅速瞟了一眼老汪的方向之後才說:“她說話的态度和語氣很好啊,話也是這麽個道理,她說出來一點都不讓人讨厭,我覺得挺好的。”
後排的川川沒那麽多顧忌,直接翹起他激動的蘭花指:“我掐指一算,蘇欣然同學身上有王者氣質,我以後要叫她蘇姐!”
汪敏帶着她瘆人的笑對蘇欣然說:“看來新同學是個很有自己想法的人啊,挺外向的,你同桌是我們班大名鼎鼎的‘飛哥’,成績也很好,就是不愛說話,你們兩個在性格方面以後可以互補一下。”
蘇欣然傻了,她此刻的尴尬可以用腳指頭在講臺上摳出一只傳說中的‘飛哥’,她下意識往教室後面看了一眼,剛好陸雨斐這時擡起了頭,兩人的目光穿過一個教室在黑框眼鏡後短暫碰撞。
她不知道自己是抱着怎樣的心情回的座位,坐下之後她搜腸刮肚想找點什麽話來破除詭異的氣氛,然後她的聲音響起:“你戴眼鏡啊,那為什麽還坐最後一排?老汪不是應該照顧優等生嗎?”
說完蘇欣然覺得自己是個大傻子,怎麽問了這麽一句沒有營養價值的話,不過陸雨斐毫無異樣回答了:“我是遠視。”
“哦。”
哦完之後蘇欣然覺得氣氛更僵了,幹脆一不做二不休,她又拿出了那個本子刷刷刷寫了一行字,反正她覺得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別人。
之後陸雨斐拿出一張卷子在看文言文翻譯時,總感覺有一股和平時不同的目光時不時會掃過來,停頓幾秒之後又若無其事地收回去。
她頭也不偏地問:“你沒有事情做嗎?”
蘇欣然被戳破也沒有不好意思:“我只是想看看少年老花是什麽樣子。”
陸雨斐:“……”
很快這節課又臨近下課了,旺財在講臺上布置着作業,底下哀鴻遍野。
“嚎什麽嚎?兩篇閱讀兩篇翻譯再加《琵琶行》默寫,你們覺得這個作業多嗎?和你們數學一張卷子比起來是不是很仁慈了?我看你們就是過得太舒坦了!”老汪氣不打一處來。
仿佛完全體會不到老師的“仁慈”,下面依舊叫苦不疊。
“可是今天晚上考試,沒有時間寫作業啊?”還有人抱着最後的希望不肯放棄。
“理綜一考兩個半小時,一個晚自習就沒了啊!老師行行好吧!”馬付聲嘶力竭地應和着。
一聽見馬付的聲音,老汪條件反射一樣怼回去:“你今天上課開小差的事我還沒有找你算賬呢,還嫌作業多?聽說數學老師罰你多做了兩道題?是不是想我也罰你多抄兩篇文言文啊?”
默默閉嘴的馬付覺得自己還是太年輕,二班消息最靈通的人應該是老汪才對,她可能當老師前幹過情報局局長。
後排的蘇欣然看着這場大型讨價還價現場,臉上是說不完的懵逼,她像夢游一樣說了句:“考試?考什麽?”
前面胡沐川轉過來頂着苦瓜臉說:“理綜啊!太折磨人了!”
“今天不是星期三嗎?”蘇欣然還是不懂。
胡沐川手一攤:“所以呢?”
蘇欣然:“周考不是周末嗎?”
這下胡沐川反應過來了:“你們那一屆不會沒有理綜加試吧?不會吧不會吧?不會還有這麽人性化的年級吧?”
或許是看着蘇欣然臉上一片空白的表情太過于無辜,胡沐川于心不忍地給她解釋起來:“我們這一屆一搬到高三園就規定,除了周考以外,每周三晚上都要加考一次理綜,還要照常進行年級排名,土豆大爺說是為了訓練我們的答題速度。”
他沒想到從驚天大霹靂中還沒緩過來的蘇欣然第一關注點是:“土豆大爺又是誰?”
蘇欣然這個人就是這樣,在她腦子沒有從巨大的情緒波動中緩過來時,她的思維會自動選擇一些奇奇怪怪的信息進行解析,經常給人一種腦殼結構清奇的感覺。
“蘇姐,你這心态不愧是學霸,面對考試毫無波瀾,小弟佩服!”胡沐川的崇拜之情簡直要通過他尖細的嗓音糊蘇欣然一臉。
終于弄清狀況的蘇欣然心想:毫無波瀾你個大頭鬼!老娘現在想打斷這雙決定今天來學校報到的狗腿!什麽日子不好,偏中中間間挑了個星期三!
胡沐川絲毫沒有察覺到蘇欣然內心呼嘯而過的一萬匹草泥馬,還故作神秘地說:“土豆大爺嘛,你等會兒大課間就能看見啦。”
然而蘇欣然完全沒有心情管他嘴裏吐出了什麽象牙,她悄咪咪地在桌肚裏摸出自己的手機,飛快地輸入:八百裏加急,速來救駕!!
那邊幾乎是秒回:你又翻什麽車了?
發過去一連串哭臉,蘇欣然又輸入:今晚考理綜,我的知識全還以前的老師了,可能他們還順帶收了點智商利息,我還能重新借回來嗎?
那一頭迅速打過來一連串紅紅火火恍恍惚惚,蘇欣然靜靜等着下文,結果一只罪惡的大手突然出現在了她的視野裏,奪走了她目前手裏攥着的救命稻草。
做賊心虛的蘇某人被吓了一大跳,馬上轉眼望過去,只見一坨又黑又矮又胖的東西擋住了她的光。
前面的川川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吓得聲音都變成了蚊子叫:“土……周,周主任好。”
在看見這人第一眼蘇欣然立馬就知道土豆大爺是誰了。
眼前這個人活生生就是一個長了腿的超大號馬鈴薯好嗎?膽大包天的蘇欣然憋着笑跟着說了句:“老師好。”
土豆主任揚了揚手裏繳獲的手機,用他獨特的沙啞聲音說:“你就是今天剛來的複讀生吧?剛才我有事出去了,所以給你辦手續的不是我,我是這一屆的年級主任,我們這一屆不允許帶手機進學校,今天你剛來例外,我就不沒收了。但是手機要放在我這裏,中午放學來拿。”
蘇欣然擺出人畜無害的表情微笑着回答:“好的周主任!謝謝周主任!”
土豆邁着他趾高氣揚的小短腿從後門走出了二班的教室,蘇欣然馬上變臉轉過頭找人算賬:“你們年級主任大課間來查手機你怎麽不告訴我一聲?”
胡沐川像個委屈小媳婦一樣說:“我還不是沒有看見,你不知道我剛才也吓得夠嗆。”
調轉矛頭,蘇欣然向左轉過一個标準九十度:“那你……飛哥人呢?什麽時候不在的?”
“下課鈴剛打沒多久就走了,你一直和我說話沒注意。”
“哦。”蘇欣然轉回去有點煩躁地從書包裏拿出了今天領的新書,她以前的書在高考前一天晚上就扔了,本來打定主意考得再差也堅決不複讀的,結果她沒想到自己連考卷的面都沒有見着。
随手翻了翻嶄新的書,非常沒有手感,但是蘇欣然心裏還是憋着一股勁,畢竟是全部學過一遍的人,怎麽都不能輸給旁邊這比她小了一屆的大神。
但或許是一個多月的時間讓智商退化得太嚴重,書上的那麽多字一點也不進腦子,蘇欣然邊轉着筆,邊“跑”馬觀花地一頁頁翻着生物書,各種細胞結構、遺傳圖譜從眼前嘩啦啦飄過,好像要喚醒她快要鏽出渣的腦袋。
半小時大課間快要結束的時候,陸雨斐回來了。
蘇欣然用餘光瞥見一雙白得一塵不染的鞋子走近,埋在書裏頭也不擡地問:“學霸課間居然會出去浪半個小時?”
陸雨斐沒搭話,伸手放了一個藍色布口袋在她面前。
蘇欣然疑惑地接過來打開一看,天!這不是她最熟悉的筆記本嗎?
布口袋裏面裝着她當初備戰高考的時候相依為命的、自己親手記下的、本來打算畢業之後在學弟學妹面前賣個高價的學霸筆記。
“李如靜女士效率挺高啊!”蘇欣然如獲至寶一樣捧着自己的筆記本由衷感嘆了一句,她還不忘偏過頭對陸雨斐笑着說:“謝了啊,還麻煩你大老遠幫我拿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