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同居”
陳驕不動聲色地打開微博,習慣性地簽完到,才在廣場輸入了“同人”兩個字。
同人文還沒翻到,反倒是一個帶着#嬌軟CP#超話的混剪向視頻飄在了他眼前。
陳驕從來沒有參加過綜藝、采訪類節目,在鏡頭前露面的次數也不多,因此在看到封面上自己那張側臉圖的時候,愣了一下。
下一瞬,他忽略評論區的對罵,好奇地點開了視頻。
視頻加載有點慢,陳驕視線下滑落到了文字介紹上:
《裁愛》:講的是古代千金大小姐穿越到現代豪門世家,和冷面總裁先婚後愛的激情故事。
陳驕望着最後四個字,驀地覺得臉頰發起燙來,緊接着就是一陣輕緩而悅耳的背景音樂。
随着一聲突兀的響聲,陳驕猛地叉掉了視頻——他忘記自己沒戴藍牙耳機了。
“不好意思,誤點。”
後座的周阮疑惑地收回視線,心裏還在想剛剛自己“不小心”看到的限制級內容。
這群小家夥太能折騰了,幾張圖就能編出這麽一大串狗血劇情。
周阮背靠座椅,一手撸貓,一手撫平心跳,可是那些秾豔的畫面還是占據着自己的記憶。
甚至因為傑出的文藝創作功底,想象力豐富的周阮還在腦海裏完成了細節補充和劇情拓展,不知不覺中,她發現自己好像真的被剛剛的文章影響了。
——代入毫無壓力。
她悄悄擡手扇了扇風,默默地把車窗打開了一條縫,過了好一會,她才平複好心緒。
此時,同人文的評論區又多了幾條留言。
其中點贊最高的評論是:
cc喬:已收藏。
而層主的回複裏,一大堆的嬌軟CP粉都在起哄:
@甜粥不單身:喬爺不是單身狗嗎?收藏這個你吃得消hhh
@泛舟湖上不漂泊:喬哥買P嗎?視頻化,全高清,比文字更實惠哦,打錢即發貨。
@軟柿子也不好捏:嗚嗚嗚又是為我嬌阮尖叫的一天,寫的太帶感了,這是我不花錢就能看的嗎?
@高抗嬌阮CP大旗:小可憐急招盟友,嬌阮賽高!我們沖鴨!
@只想求産糧:我餓了,有沒有他倆視頻啊?剪刀手太太(尖叫出聲)
陳驕滑動自己的私信,挑了幾個支持嬌阮CP的,挨個發了一遍紅包。
私信頁面滿屏幕都是:
謝謝喬爺
喬爺闊氣
祝喬爺心想事成
喬爺磕的CP都成真!!
陳驕看到最後一條,手指點了幾下又發了一個大包,然後才滿意地關了手機。
車輛距離目标不到兩個小時,周阮特地點開微信給媽媽發了條消息,結果等了好一會都沒有回複。
她正想着,眼前突然出現一瓶飲料。
周阮擡起頭,就看到陳驕不知道什麽時候轉了過來,“幫我給陶瓷喂一點,它應該渴了。”
陳驕的手一直舉着,周阮看了眼,籠子裏的貓糧和水的确不多了,就連忙接了過來。
緊接着,她就又聽到陳驕溫聲道:“水槽填滿就行。剩下的你喝掉吧,別浪費了。”
“哦。”
周阮應了,視線重新聚攏到貓咪的身上。
有了集中注意力的東西,那種尴尬的感覺終于消散了一點。
“療養院不能住人,你今晚怎麽打算。”
陳驕的聲音淡淡的,就像和普通朋友在交流。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周阮隐隐覺得他好像沒之前那麽讨厭了,一切就好像回到了以前在學校裏的時候。
周阮收回思緒,突然覺得這樣也挺好。
她也沒有再糾結過往,也心平氣和地說:“回住的地方,我會提前約車。”
陳驕“嗯”了一聲,沒有再說話,反而是助理的話突然多了起來。
“周小姐,我可是您的粉絲,到了療養院可以抽空幫我簽個名嗎?”
他剛說完,忽然感覺面上發寒,餘光掃向陳驕,才發覺老板正陰沉沉地盯着他。
“可以啊。”
聽到周阮肯定的回複,親眼目睹了老板對着手機偷笑的特助把心一橫,繼續說:“可以簽兩份嗎?我有個朋友也很喜歡你呢。”
“朋友”本人這才收回視線,扭頭看向車窗外的黑暗。
陳驕耳朵微微一動,只聽周阮很好說話地笑道:“你開了一路的車,你要一箱都可以。”
“待會你留個地址,我簽好了寄給你。”
被周阮的貼心感染到,特助感覺自己都要飄了:“周小姐想的真周到。”
夜色如綢,車輛在經過一段又一段的隔離帶之後,前方終于出現了細細點點的燈火。
陳驕輕聲提醒:“快到了。”
周阮驀地擡頭,也跟着看向窗外。
車輛刷卡駛入療養院,周阮原本還很擔心媽媽會不會已經休息了,結果兩個人還沒走到病房門口,就看到邵姨迎了出來。
“可算是來了,太太念叨好一會了。”
邵姨又朝着陳驕問好,“麻煩陳先生了,這麽晚還送小姐過來。”
邵姨怎麽跟陳驕好像很熟的樣子?周阮疑惑地擡頭,正想詢問就聽到病房裏傳出急促的呼喚聲。
“媽。”
周阮忙擡腿往裏走,她一眼就看到媽媽擁着被子坐在床頭,一只腳都已經踩到了鞋子上。
“又不是沒見過,你下來幹嘛。”
周阮連忙跑過去,一面安置媽媽一邊抱怨。
“媽媽這不是心急。”
聽着裏面母女的對話,陳驕示意邵姨,兩個人默契地停住了腳步,關上了門。
陳驕走到療養院涼亭下,順手打開手機回複了一條消息,緊跟着就看到屏幕上彈出了一則銀行放款通知短信。
“貸款下來了,你去通知趙總繼續推進,務必要拿下高翎這個項目。”
特助立刻應下,猶豫了下還是擔心道:“陳總,其實這個項目沒有那麽緊迫,您沒必要非要抵押房産。”他憂心忡忡,此刻更像是一個貼心的朋友:“您總不能一直住在公司吧?”
陳驕明白特助的擔憂,高翎現在只是個不起眼的瀕臨破産的小公司,但未來五年它必定會成為新興産業的龍頭老大,到時候高翎的股價至少翻十倍,這生意穩賺不賠。
他半個字都沒有透露,輕聲笑道:“趕緊去辦吧。”
望着特助離開,陳驕這才将視線頭像五樓的某扇窗戶。
周阮和媽媽聊了好半天,聊起溫元椒的時候,周母沒忍不住垂下淚來,“你溫姨是我的伯樂,是我當年太不争氣了。”
周阮安撫着母親,一邊又把溫元椒和自己的聊天記錄給她看:“溫姨脾氣外露,其實我看得出來她一直惦念您的。”
周母嘆息地點點頭,又見周阮和溫元椒十分親近,又忍不住囑咐:“你溫姨是個直脾氣,對誰好就是掏心窩子,但咱們也不能予取予求。”
想起以前欠的那些人情債,周阮也笑着點頭,“我知道的。”
聽着媽媽嗓子有些啞,周阮連忙起身倒水。
溫開水緩緩落入玻璃杯,周阮伸手摸了摸杯壁,突然聽到周母問道:“今天怎麽是陳總送你過來。”
周阮手微微一顫,繼而端穩了水杯放到了周母面前。
她清了清嗓子,視線落在一旁,漫不經心地問:“媽媽怎麽會認識陳驕?”想起邵姨見到陳驕的反應,她好奇道:“感覺你們好像很熟的樣子。”
“我們這段時間手術療養,還有這次轉院回國都是陳先生安排的。”周母也有些意外,“不是你讓他過來幫忙照顧我的嗎?”
“陳驕是這麽說的?”
周阮微微皺起眉頭,有些驚訝于陳驕的行為。
他不是要和自己劃清界限,只談交易嗎?默默對自己的家人這麽殷勤做什麽?
她想着,忍不住給周适野撥了通電話過去,那邊好半天才有人接。
“小侄女,怎麽了?”
周阮:“陳驕怎麽會知道我媽媽的事情?我媽媽不是一直都是你在安排嗎?”
那頭頓了好一會,周适野才說:“你們沒商量好嗎?是陳驕那小子說你們倆是未婚夫妻,照顧未來的岳母是理所應當,所以我才讓他打理的啊。”
“什麽未婚夫,婚約不是已經解除了?”
周适野的聲音變得有些模糊,“什麽?小侄女你能聽到嗎?喂?”他嘀咕道:“怎麽沒聲了呢……”
電話被挂,周阮有些郁悶,到底怎麽回事?
周母圍觀全程,滿心都是困惑:“你剛剛說什麽未婚夫?和陳先生有什麽關系?”
周阮這才把陳驕=未婚夫,目前他們已經解除了婚約的事情解釋了一遍。
周母理了一會這才明白過來,再一想更加疑惑了:“你要是不喜歡,婚約解除了也好。但我記得你高中的時候和陳先生關系挺好的呀?你不是還經常追着他‘哥哥’‘哥哥’地喊嗎?”
聽到母親這麽說,周阮不禁想起她剛進一中時聽到的傳言。
“聽說陳驕和媽媽是被趕出家門的,他那個首富爸爸根本就不認他,說他是外面的野種……”
“還驗過DNA,誰沒事驗那玩意,現在跑回咱這小城,肯定是避風頭呗。”
她當時一心都要為陳驕争辯,插着腰就上去和一群男生理論:“你們胡說,喬哥哥才不是你們說的那樣。”
那群人見她是個小姑娘,根本就懶得搭理,她再三纏着讓他們道歉,結果就被其中一個大高個一把推倒在了馬路上。
“一口一個哥哥,你跟他什麽關系?”
男生掃過周阮,不懷好意地撅起嘴巴打了個啵說:“是這種關系嗎?”
周圍立刻就起哄哄笑起來,“沒想到陳驕好這口啊。”
她氣的爬起來拽着那個男生狠狠地咬了一口,還是路過的學長過來幫忙解了圍。
後來,她就再也沒喊過陳驕“哥哥”。
“阮阮啊。”
周母沉思良久,像是感慨地握住周阮的手,“我聽說陳先生早就和家裏斷了關系,事業都是自己打拼,也做得了自己的主,你要是還喜歡他,媽媽不會再攔着你。”
她生怕周阮又是因為自己,拒絕別人的追求。
“你那會年紀小,不知道。”
周母像是一邊想一邊解釋說:“那孩子當時在外祖家很不受待見,每次都鬧得街坊四鄰議論紛紛。他媽媽離婚官司打了三年,財産分清楚了,這孩子卻是兩家人都不想要。那種情況,我怎麽可能讓你和他有瓜葛。”
周阮從來都不知道這些內情,聽母親說完這才明白過來,怪不得當年陳驕的性子冷淡又偏執,鑽牛角尖地似的在“學習”。
高二的時候,陳驕就已經可以和市裏的大學生一起辯論,有次公開演講他提出的問題犀利又深刻,臺上的老師都大為稱贊。
記得有一次她問陳驕,“你将來想做什麽樣子的人?”
陳驕斬釘截鐵地說:“利益至上的商人。”他筆下的鉛筆沙沙沙地響,聲音沉穩又堅定:“我要把屬于我的都拿回來。”
她知道他向來有着強烈的目标感,卻從來都沒深究過源自哪裏。
周阮想着,朝着周母搖了搖頭:“我和陳驕現在只是普通朋友。媽媽放心,咱們家欠他的人情我會還的。”
周母半信半疑地點點頭,拉着周阮坐在身邊,突然想起什麽似的說:“哎,對了。前段時間,我聽他助理說他最近好像資金出了問題,連自己的房子都抵押貸款了。”
周阮聽到媽媽的話,有些奇怪:唐司堯不是說他剛大賺了一筆嗎?
“好像是為了投資什麽項目,現在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
再沒地方也不至于露宿街頭……
周阮正想安慰下媽媽,就聽到敲門聲緩緩響起。
陳驕推開門走進來,先朝着周母打了個招呼,才對周阮道:“還有十分鐘醫院上鎖,我送你回去。”
周阮忙起身囑咐了周母幾句,剛要走就聽到媽媽突然詢問:“陳先生,你現在住在哪邊啊?”
陳驕如實回答:“我待會回公司。”
“那怎麽行啊?”周母心想着陳驕這段時間忙前忙後,又費心安排,思考再三索性擡頭向周阮提議道,“阮阮啊,你不是在隆城要拍半年戲嗎?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周母道:“你既然和陳先生是朋友,不如就讓他暫住在你那吧。”
“媽!”周阮木了一瞬,生怕媽媽亂點鴛鴦譜,她立刻就要駁回,卻突然撞上陳驕坦坦蕩蕩的目光。
她莫名有些心虛地轉道:“這種事情,還是先問問陳先生自己的意見吧。”
周阮不想讓媽媽擔心,因此也不願意當面和陳驕争執。她想着,陳驕但凡有點眼色,一定知道怎麽回答,才能結束這個不太美妙的誤會。
好半晌,在周母的眼神詢問下,她就聽到陳驕面帶微笑,一字一句道:
“雖然是暫住,但房租還是要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