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洗澡”
療養院附近車輛很少,周阮打了三四次還是沒有人接單,她正猶豫要不要在島上過一夜,屏幕上突然蹦出一通電話。
電話那頭吵吵嚷嚷的,應該是在酒吧裏狂歡。
周阮把話筒拿的遠了點,剛好聽到李偌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聽唐司堯說你回簡城了?”
不等周阮回答,李偌已經把工作派發了下來,“前段時間那個舞綜提檔了,明天正好在簡城錄先導片,你正好早上過去一趟,穿的衣服我發到你微信了,明天我讓小來過來接你。”
提檔了?
明天就要去錄制?
周阮被打得措手不及,然而不等她開口,李偌那邊就挂斷了電話,她再打過去就沒有人接了。
搞什麽?
周阮皺着眉頭看了眼微信裏的圖片,然後在內心對李偌這種不負責任的行為表示了強烈的不滿和譴責。
這麽說,她今晚就必須回簡城了。
手機屏幕黑掉,周阮下意識攏了攏身上的外套。
這還是陳驕的衣服。
她手指碰觸到衣角,溫厚的感覺從指尖抵達心尖,她突然想到來的路上陳驕若有似無的關心,心裏突然有些不确定起來。
應該是錯覺吧?
陳驕怎麽可能會對自己用心。
周圍又黑又靜,周阮順着公路走了好一會,附近還是沒有人接單。
草叢裏突然蹿出來一只拳頭大的蟲子,周阮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就從地上彈了起來,等她一邊走一邊平複好心跳,這才發現自己竟然一個人走到了偏僻的海灘上。
平時為了解壓看得那些恐怖片鏡頭突然就冒了出來,周阮沿着原路往回頭,身後的路燈突然閃了一下,緊接着這一條道路上的燈相繼都滅掉了。
周阮慌忙用手機打光,目光落在00:00上,渾身都緊繃起來,這一瞬間她突然就很後悔——剛剛不應該那麽武斷地拒絕了陳驕的好意,反正順路,她幹嘛有便宜不占。
“哎呀。”
周阮走的急,沒注意腳下有塊石板,就在她以為要栽倒在地的時候,身前突然出現一條結實的手臂,将她輕輕地攬住送回了原地。
“膽子怎麽還這麽小?”
寂靜一片裏,周阮感覺自己的心跳聲格外響亮。
她努力平息心裏的恐懼,看了眼說話的方向,只見陳驕單手插着兜,就站在距離自己不到一米的地方。
夜色裏他的身影顯得尤為高大,語氣裏也埋着淡淡的漠然。
“ 你不是已經走了嗎?”
聽到周阮的疑惑,陳驕突然将手從兜裏拿了出來,另一只手輕輕一撣,指尖露出紅色的煙火,他意味深長地笑道:“你不在,我去哪?”
周阮被噎了一下,突然不知道該說點什麽。
當時在病房裏,她不想媽媽操心,所以才答應了陳驕的借住。
現在就他們兩個人,她思前想後,都覺得不管是初戀前任,已解除婚約的未婚夫妻,還有預約好的……那種關系?兩個人都不适合做合租室友。
同居在一片屋檐下,怎麽想都覺得複雜又古怪。
周阮想到在酒莊沈裁雨的那副樣子,忍不住擡頭打量陳驕。
微弱的光照下,男人的輪廓更加清晰,他似乎一直看着自己的方向。
良久,周阮主動開口道:“我們家欠你的,我會想辦法還的。”
言下之意就是,只要你別真搬過來,我倒貼給你錢都成。
陳驕卻像是沒聽懂似的,擡手摁滅了手裏的煙頭,輕輕地丢進了旁邊垃圾桶裏。
他突然靠近周阮:“你想要怎麽還。”
男人身上淡淡的煙草味籠罩過來,周阮大腦裏某根弦像是突然斷掉,就在她有些愣怔的時候,突然感覺手臂上一緊,她整個人雙腳離地,直接被陳驕從草坪裏抱到了石磚地上。
帶着鹹味的海風緩緩掠過,陳驕的聲音擦着周阮的耳廓說,“你說了不算,我說的才行。”
周阮木在原地,手臂上還殘留着陳驕殘餘的力道,看着男人漸漸直起的身子,她才從牙縫裏輕輕地擠出幾個字。
“那你要什麽?”
與此同時,周阮的手機提示音再次響起。
“尊敬的周女士,您的本次預約超時,訂單已自動取消,請……”不等女士客服的話說完,周阮立即按下了關機鍵。
“我聽說你最近又接了一檔綜藝。”
周阮頓時停下了手裏的動作,愕然擡頭。
這可是簽了保密協議的,陳驕怎麽會知道。
“如果你真的願意回周家做大小姐,工作就沒必要安排這麽滿。”陳驕撩起眼皮,意有所指地說:“你這麽拼命,能攢多少錢?”
“你現在那套別墅租金不便宜吧?如果你考慮和我合租,房租我可以加倍付給你。”
他頓了一會,像是想起了重要的事,連忙補充道:“等你從隆城回來,我立刻搬走。”
周阮不得不承認,陳驕确實戳到了她的痛處。
她的确不願意依附周家,更害怕得了周家人的好處,會讓她處處受限。
因此,自從和周老爺子見過面之後,她就催着李偌安排滿了工作,什麽形式都不重要,只要不軋戲不違法能賺錢,她什麽都能接。
她原以為是周家在安排母親的一應事宜,因此滿心都打算着如何體體面面地還上這筆賬。可現在,她的債主突然就變成了陳驕。
她欠陳驕的不止是錢,還有人情。
陳驕說,他無家可歸,得借宿幾個月。
一切都順理成章,毫無漏洞,就像是早早就設計好了的。
陳驕悄悄打量周阮,見她沉默不語,心裏也有些打鼓。難道是逼得太緊?讓她生了氣?他有些懷疑自己,這次是不是做的有些過分了?
但一想到姜一韬的事情,又想起唐司堯對待周阮的态度,陳驕心裏的危機感更加濃重起來。
“你上網了吧?”
陳驕突然出聲,周阮有點沒反應過來,“什麽?”
“那個超話。”陳驕略微挑眉,語氣裏帶着一絲笑意:“你粉絲建的。”
周阮登時想起了#嬌軟#超話,以及超話裏那篇同人文。
她臉上滾燙,解釋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聽到陳驕笑着說:“你找人建的?”他俯身過來,微弱的光線裏眼睛裏似乎藏滿了星星:“這……是你重新追求我的手段嗎?”
“閉嘴。”
周阮下意識打斷,“你在說什麽夢話?!”
陳驕反而笑了起來:“那你對我沒感覺了?”
周阮嘴比腦子更快:“當然。”
“那你還介意我做你鄰居?”
陳驕步步緊逼,兩個人之間只剩下幾厘米。
不知道誰的心跳聲如擂鼓一般,周阮聽到他說:“心不虛,怕什麽?”
直到進入別墅大門,周阮都有點搞不明白,她當時怎麽就腦袋一熱,嘴巴一快給答應了。
看着男人拎着貓,站在客廳,一臉從容挑剔的樣子。
她硬着頭皮指了指樓上左側的套房:“那間給你住。”說着,又去儲物櫃找了鑰匙和門禁,“阿姨每天會過來打掃衛生,最近我不在所以沒有約做飯,你可以自己跟她提。”
周阮拖着疲憊的身體上樓,走了幾步越想越不對,于是轉過身看向陳驕,“你确定今晚就要住進來嗎?不回去拿個行李?”
陳驕十分肯定:“當然。行李明天讓明緯送過來。”
明緯是陳驕的特助,說是特助,其實和保姆經紀人差不多,啥都要負責。
他說着,像是想起了極為重要的事情:“對了,你答應明緯的簽名照,待會一并給我吧,省的你再寄一次。”
周阮靠着扶梯,看陳驕站在那裏,心裏那股不真實的感覺越演越烈。
她倉促答應,頭也不回地沖回了卧室。
浴室裏的熱氣烘得鏡子裏一片白霧,周阮頂着面膜癱在浴缸裏,肌膚泡的白裏透粉。
這原本是周阮最舒服惬意的時候,卻因為陳驕的存在,變得有些說不出道不明的怪異。
和李偌通完電話,周阮打着哈欠走到鏡子前面。
她擦了會頭發,突然想到還得去送簽名照,于是又穿好了衣服。
周阮在抽屜裏找了幾張照片,縮着手蹲在茶幾上給照片簽了兩個名字,然後想起小特助人還不錯,又花了一顆小愛心。
從周阮的房間到陳驕的房間,其實不到百步。
但她慢吞吞地走過去,足足花了五分鐘時間。
敲門聲應聲而起,裏面立刻傳來男人有些薄的聲音。
“稍等。”
周阮有些犯困,耐心告罄地又敲了兩聲,“那我放你外面窗臺上,你記得取。”
她說完就要走,突然就聽到身後的門一把打開。
“先別走。”
陳驕只穿着一件單薄的浴袍,頭發上還滴着水,身上似乎還帶着朦胧的熱氣。
見周阮就要走,他一把接過照片,一邊笑着說:“還得借用一下你的洗發水。”
看了眼身後空蕩蕩的房間,他又說:“沐浴液也沒有。”
哦~周阮想起來了,那邊房間因為一直都沒有人住,所以是有很多生活用品都是缺席的。
她看了眼陳驕,腦補到他束手無措的樣子,莫名覺得有些想笑。
“我之前給我媽媽備過一份,稍等我給你拿過來。”
陳驕乖巧點頭:“好。”
等到周阮走了,陳驕立刻轉身回房。
漂亮的單人寫真照上,陌生的花式簽名寫的十分漂亮。
一張只有名字,另一種多了一顆愛心。
陳驕看了兩遍,将兩張簽名照一起放進了自己的外套內側的口袋裏。
周阮回去直接拉出了一個箱子,想着陳驕着急用就趕緊送了過來。
她敲了敲門,正想直接放在門口就走,就聽到裏面的男人溫聲道:
“請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