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青梅竹馬”
飯局上發生的一切不斷在周阮大腦裏浮現。
葷素不忌的試探,曲從拍馬的奉承,暧昧流轉的目光……以及伊伊最後地給她的那杯酒。
酒意猛烈地撞擊着她的神智,周阮清醒地知道,那杯酒有問題。
她酒量向來好,絕不會因為一杯酒而這樣失控,周阮試着出聲,突然意識到自己喉嚨好像腫了起來,熟悉的感覺讓她一下子回想起來小時候吃錯了東西過敏的症狀。
發燒,渾身無力,生疹子,嗓子發炎,出現幻覺。
“怎麽了?”陳驕突然停下腳步,聲音似乎有些疲倦,帶輕微的鼻音。
男人的聲音回響在耳畔,周阮突然想起來——伊伊在酒桌上一直陪着的那個男人,就是追風科技的老板。
他和陳驕認識。
周阮腦袋裏嗡地一聲,只覺得遍體生寒。
陳驕原以為周阮只是醉了,此時發覺懷裏的人眼神不太對勁,方才警覺起來。
周阮從一進門就表現得不太對勁,陳驕原以為是她走錯了房間有些窘迫。此時,他仔細看過去,才發現懷裏的人臉頰微微泛着紅暈,眼底滿是痛苦。
陳驕把周阮放到床上,手指探向周阮的脖頸,這才發現周阮身上滾燙,下領口的位置還起了一兩點紅色的小點。
“陳驕。”
周阮嗓音嘶啞,帶着些微冷意:“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德利私人診所裏,蘇德醫生剛查完房準備下班,就看到外面停下一輛黑色轎車。
他扶了扶眼鏡,正打算提醒“下班”這件事,突然就看到熟悉的人影沖了進來,“蘇醫生,快幫她做一下檢查。”
“哎?陳驕!”
蘇德醫生還是頭一回見到這位忘年交這麽失态,詫異一回,才将目光轉向病人。
他略看了眼,有些驚訝,迅速回頭召集值班護士準備手術室。
手術室計時燈亮起,陳驕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突然就有種有心無力的恐慌感。
就像很多年前一樣。
那天,周阮突然請假回家。
他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就找了個借口跟了過去。
那家醫院在市中心,中午人特別多,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被責罵質問的周阮。
嬌嬌小小的女孩子,蹲在玻璃渣裏,似乎已經哭得失去了意識。
他抱起她的時候,她都沒有反抗,就像是一下失去了魂魄,目光空洞地重複着:“對不起對不起。”
那時候,正好是他的考核期,等到他處理完入學考試的事情再回到醫院,正好撞到那一幕。
周阮和一個穿着白T牛仔褲的男孩子站在一起,看上去有些冷漠,和她平時在他面前完全不同的面孔。
陳驕遠遠看着,沒聽清他們之前說了什麽,略走得近了些,突然就聽到周阮說:“你要是能像陳驕有錢有勢!我也跟你好。”
那個男生愣了一下,拳頭攥得發緊。
“所以你和陳驕好,只是為了錢,是不是?”
“是。”
陳驕立在樓梯口,腦海裏不斷回響這兩句話。
周阮那認真的語氣,就像是毒藥一樣灌入他的胸膛,一瞬間裏他覺得自己只剩下了一具空蕩蕩的軀殼。
陳驕行屍走肉一樣回到學校,整整一個星期都像是丢了魂一樣。
那天下午,他們一行人去聚餐喝了點酒,回來的路上一群人鬧着要給陳驕過生日。
有個皮膚很白的男生突然想起什麽似的,神秘兮兮地從包裏拿出一個盒子,說:“看到沒?這可是嫂子給我的?”
見陳驕沒什麽反應,那男生又說:“嫂子一個月前給我的,還說要我保密。我要好奇死了,喬哥快打開我們一起沾沾你倆的學霸歐氣,保證我們科科PASS啊!哈哈哈”
哄笑聲還在,男生突然感覺手裏一空,下一秒禮物就被丢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裏。
“喬哥你幹嘛?那可是你女朋友送的。”
“什麽女朋友,不過……”他眼眸微暗:“玩玩而已。”
自那之後,他就再也沒見過周阮。
這個人,就像是突然從他的世界裏消失了蹤跡,他想要怨恨,都無從下手。
可是,六年過去了。
陳驕發現自己并沒有怨恨周阮,反而在世間的佐證下,他內心的藏匿已久的那份喜歡,已經凝重到了非要不可的地步。
哪怕,她只想利用他,他也非她不可。
手術結束,陳驕猛地起身。
見陳驕要跟過去,蘇醫生一把拽住陳驕,示意道:“辦公室說。”
縱然陳驕心裏早就有了答案,但聽到蘇德說起飲料成分不對,副作用還會對周阮身體有影響的時候,還是沒忍住發了脾氣。
“人怎麽樣?”
“還得住院看看。”
蘇德嘆氣,要不是這姑娘嚴重過敏發現的早,就這濃度恐怕都很難正常恢複。
陳驕一張臉冷到極致,“謝謝蘇醫生。”
安靜的病房裏,周阮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陳驕坐在旁邊看着她,好像一下子就回到了六年前。
窗戶被落雨打得啪啪作響,陳驕起身關上窗戶。
院子裏的合歡樹被暴雨擊打,滿地的粉色合歡花沾滿了泥污,陳驕心底突然就冒出周阮在酒店裏說的那句話。
“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她聲音那麽輕,但語氣裏的絕望擋都擋不住。
陳驕眼底閃過一絲陰沉,轉身出了病房。
昏暗的過道裏,他打出去一通電話,那邊很快有了回應。
“不是齊明楚,是伊伊。”
特助斟酌着語句,小心翼翼地說:“是追風的馮總安排的,說是送給您的見面禮。”
陳驕捏着手機的手指微微一頓,臉色徹底陰沉下去。
片刻後,陳驕道:“跟馮總說,再給他一次談判機會。”
特助有些詫異,甚至都忘記了陳驕最是個說一不二的性子:“可是陳總,您不是說追風那個項目血虧無疑的嗎?”
“你告訴他。”
陳驕毫不猶豫道:“我不想在任何地方再看到伊伊這個人。”
至于其他人……
陳驕眼底忽地泛起一絲狠戾。
次日清晨,值班的醫師過來查房。
陳驕原想再詳細問問檢驗報告的事,突然就被查房的醫師擋在了門口。
“你是,陳驕吧?”
陳驕擡頭,對着醫師冷靜平和的眼睛,突然覺得這人有些眼熟,像是在哪裏見過。
“我是周阮高中時班裏的班長。”
姜一韬側身看向病床,微微往外面挪了幾步,伸出手道:“我是姜一韬。”
陳驕驀地回神,終于将眼前的醫師和當年醫院裏那個告白失敗的男孩子聯系了起來。
“沒想到竟然在這裏,遇到了你們倆。”
像是早就篤定了似的,姜一韬笑着說:“沒想到,你們還能走在一起。”
陳驕有些微意外,“什麽意思?”
姜一韬不再言語,幾步推開不遠處的吸煙區的門,熟練地掏出一支煙遞向了陳驕。
“當年周阮媽媽受傷住院,”姜一韬吐了口眼圈,有些好笑道:“其實我看到你了。”
陳驕轉着煙的手指猛地一頓,緊接着就聽姜一韬嘆了口氣,說:“當時,我是故意激周阮說出那樣的話。我原以為,那是我最後的機會,畢竟人在脆弱的時候總需要一個依靠。”
沒有了陳驕,那他就可以趁虛而入。
然而他沒料到的是,周阮還是拒絕了他。
陳驕聽着姜一韬一字一句地說着過去,心裏就像是被針一深一淺地刺着,明明喉嚨裏像是滾動着無數話語,但透過牙縫說出來,只餘下咬牙切齒的“你再說一遍”。
原來,竟然都是他自以為是的誤會。
從始至終,周阮從來都沒有做錯過任何事情。
陳驕嘴唇微微顫抖,想到自己重逢後的所作所為,心裏驀地翻湧起無數自責和愧疚,這些悔意壓的他喘不上氣來。
“告訴你這些,”姜一韬直起身,白色大褂被風吹得微微卷起,他從容笑道:“是因為我不想贏得不體面。”
從昨晚他得知周阮住院原因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哪怕遲到了六年,命運終究把周阮送到了他的面前。
姜一韬掐掉手上的煙,有些得意地看向陳驕。
一個不喜歡她還讓她深陷危機的人,和一個一直對她念念不忘的人。
“你猜,這次她會選擇誰?”
男人的拳頭滾石一樣落下來,姜一韬順勢靠在玻璃牆上,直挺挺地挨了這一下,他擡眼瞥了眼陳驕,随手擦去嘴邊的血,笑得更加真誠了些:“啊,受傷了。不過……”
他眼底閃過一絲算計。
“陳總,您說她會不會心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