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緋聞”
周阮睜開眼,入目就是白得醒目的天花板。
她腦海裏閃過很多模糊的畫面,唯一記得清楚的,就是陳驕抱着她不管不顧地沖出房間的模樣。
那一刻,她突然就想通了一些一直都沒能理清楚的事情。
她原以為自己還愛着陳驕,可在遇到危險的時候,她腦海裏浮現出的,卻是那個在弄堂裏朝着她發完脾氣的少年。
那時候,她之所以喜歡陳驕,也正是因為他們有着一樣的倔強和不甘心。可是那麽多年過去了,不管是誤會也好,命運使然也罷,他們都不再是以前的樣子了。
既然不是了,何必再糾結于過去呢?
周阮側過身看向門口,兩道身影正好一前一後出現在她的視線裏。
“阿阮,我……”
周阮輕聲打斷,“我知道。”她擡眼看向陳驕:“這件事和你無關。”
有她和陳驕之前的緋聞在,那些人無非是想利用她讨好陳驕而已。伊伊也好,追風的老板也好,都是利益使然。
他們以為她巴不得撲上去,兩邊讨好,還能坐收漁翁之利,可惜……
周阮心中冷笑,他們踩準了時機,換好了房卡,卻唯獨猜錯了人心。
陳驕原本怕極了周阮誤會,進來之前就打了一肚子的草稿,此時他分明聽到周阮的諒解,但心裏卻更加慌張起來。
他總覺得,周阮不該是這樣的态度。
或者哭一哭,或者質問他,責備他,哪怕不給一個好臉色,他都可以理解。
可是她沒有,甚至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
例行檢查的護士敲門,周阮視線看過去,這才發現陳驕身後站着的,是一位老熟人。
“班長?”
周阮蒼白的臉上終于泛起一絲情緒,“你怎麽在這裏。”
姜一韬這才緩緩上前,站在床尾的位置笑道:“先做檢查,等你恢複了我們再慢慢敘舊。”
慢慢敘舊。
陳驕聽着這四個字,心裏有些發悶,他想要扳回一城,但這句話又實在找不到錯處。
是啊,敘舊。
多年未見,本該是要心平氣和地敘舊的。
可是,他當時幹了什麽呢?
他當衆給周阮難堪,又害得她被網友咒罵,後來三番五次故意羞辱,更是在她的傷口上撒鹽。
等到姜一韬和護士一起離開,陳驕方才輕聲道:“好好休息,劇組那邊我幫你請好假了。”
周阮“嗯”了一聲,肩膀似乎是微微一顫,疏離道:“謝謝。”
陳驕見周阮還有些虛弱,轉身調低了空調的溫度,然後說:“我去給你買碗粥。”
周阮沒有回應,陳驕站在原地頓了頓,伸手把掉在半空的被角攏好,才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房間裏恢複安靜之後,周阮才慢慢起身,伸手拿過了自己的手機。
電話那頭李偌都急瘋了,“聽齊明楚說你出了事,我找了你一晚上!你現在怎麽樣?在哪?還好嗎?”
周阮被李偌吼得發暈,愣了會才說:“我過敏了,在醫院。”
“過敏?!”李偌頓了一下,不知道和旁邊人說了什麽,立刻又道:“哪家醫院,我過來。”
周阮知道自己被陳驕送到了醫院,卻着實不知道是哪一家。
她四下打量了一圈,也沒看到任何醫院名稱的廣告牌之類的,正要回話,就聽到敲門聲響起。
周阮看到是姜一韬,莫名松了口氣。
“我也不知道是哪家。”周阮繼續說,“我沒事,晚點自己打車回來。今天耽誤一整天,導演罵死我了。”
姜一韬聞言回頭看了眼周阮,而後自然而然地奪過了周阮的手機,朝着電話那頭的李偌笑道:“她還得住院觀察一天,晚點我送她回去。”
頓了一下,姜一韬道:“我是蘇德醫院的23號醫師,放心,我們是正規醫院。”
李偌還沉浸在“這個陌生男人又是誰”的疑惑中,突然聽到蘇德醫院四個字,整個人都怔住了。
蘇德醫院,那個有錢人都看不起的德資私人醫院?
周阮怎麽去那了。
姜一韬把手機還給周阮,語氣熟稔道:“病了就好好偷懶,掙那麽多錢還不夠花的。”
盡管只是一句善意的調侃,但周阮聽在耳裏卻有些難為情。
“小時候不懂事,總愛撿着刺耳的話來說。”周阮把挂掉的電話放回桌上,有些感慨地說:“希望班長大人有大量,不要記仇。”
姜一韬笑着抽出一張單子:“先把這個單子填了,我就原諒你。”
周阮接過筆,正要一項項地填寫,肩膀突然被姜一韬輕輕按住,緊接着身後就被墊進來一只枕頭。
“這樣舒服點。”
“謝謝。”
姜一韬俯視着周阮,眼底滿是溫柔的笑意:“和我見外什麽。”
陳驕提着粥站在門外,玻璃門窗裏正好是姜一韬注視着周阮寫字的場景,他定在原地,陡然有一種自己才是那個多餘的人的感覺。
他背靠牆站定,想了想還是沒有去推開那扇門。
姜一韬離開病房的時候,臉上挂滿了笑容。
等他看見靠在椅子上假寐的陳驕時候,笑意就更加濃重了幾分。
“她剛洗完胃,要禁食。”
姜一韬抱着文件夾,走到陳驕身邊,“別白費功夫了,沒有人會一直在原地等你。”
悶熱的風穿過樓道,姜一韬的背影縮成模糊的光影。
陳驕方才擡起頭,微濕的發梢淩亂地打在他的眉梢,陰影錯落,乍看上去有些狼狽。
六月中旬,《誰的青春如風如梧》全組殺青。
導演聽說周阮上次“酒精中毒”的事,死活不肯再讓她沾一滴酒。
周阮縱使坐着沒走動,也被一壺壺綠茶灌得滿肚子水,漲得連桌上的麻辣小龍蝦都吃不下去。
小來坐在旁邊,一邊給周阮舉着念接下來的行程,一邊感慨:“咱們剛來的時候都沒人搭理,沒想到殺青的時候大夥還都挺念舊的。”
她努了努嘴,示意周阮道:“姐今天拍完殺青照,他們送來好多禮物。”說着,小來跟見了鬼似的,湊到周阮耳畔說:“齊明楚也送了一捧花。”
周阮這倒是沒想到,齊明楚還有這情商?
不過……她也覺得納悶,自從那天晚上之後,齊明楚見着她總是躲躲閃閃的。她原以為,齊明楚會落井下石一把,沒想到大半個月過去了,她卻比誰都安靜乖巧,除了悶頭背詞就是和編劇探讨劇情。
本來她們倆剩下的對手戲就不多,可每次上鏡居然都能一條過。
周阮隐隐覺得,齊明楚像是故意避着自己。
她正琢磨着,突然就看到齊明楚朝着自己的方向看過來,見被發現又悶下頭鑽進了人堆裏。
李偌拖着行李箱趕過來,看到周阮老老實實地坐在角落吹風,瞬間松了口氣。
“你今天可算沒給我惹禍。”
她可還記得上次周阮從醫院回來那副模樣,跟受了刑似的,吓得她連着好幾天小心呵護,仔細喂養。
李偌一邊嘀咕一邊把箱子推給了周阮,“看看少什麽沒。”
這是她的行李。
《重華殿》後天就舉行開機儀式,拍攝地點在隆城的一座大型影視基地。
劇組從上個月就已經提前通知到演員,要做好集體斷網五個月的準備。
周阮清點完行李,啥也不落,離開朝李偌豎起了大拇指,“不愧是金牌經紀人,樣樣都能做的這麽完美。”
李偌沒好氣地怼道:“嘴巴這麽甜有什麽用,還不如來點實在的。”
周阮笑盈盈地瞅了眼小來,又望了眼李偌,“放心好啦!等這部戲拍完,我就給你們漲工資。”
小來一聽到漲工資眼睛都亮了,連忙跑過來道:“阮姐我實習期快滿了,能不能讓我留在咱們團隊啊。”
周阮當初進彬悅的時候,沒給周阮配經紀人,後來還是在唐司堯的引薦下,李偌才勉強答應帶她。
後來她成團出道,流量和粉絲基數越來越大,公司才考慮給她配人。
結果,每次定好的人都被齊明楚半路截胡,後來就用新來的實習生頂上了缺。
算起來,小來也跟着自己快六個月了。
周阮點點頭:“好好幹,以後也跟你偌姐一樣,帶幾個大腕出來。”
李偌忍不住笑,“我就沒見過像你臉皮這麽厚的。”
周阮一臉的無辜,“你想什麽呢?難道唐影帝還不大腕?”
說到唐司堯,李偌表情就有些不太自然,“只不過帶了半年而已,我哪敢自稱是他的經紀人。”
周阮瞥了眼李偌,正要說什麽,就聽到不遠處傳來齊明楚蠻橫的叫嚷聲。
“周阮你給我站住!”
齊明楚東扭西歪地挪過來,一把推開助理道:“你給我站好了,別扭來扭去跟個妖精似的。”
周阮見齊明楚醉的憨态可愛,忍不住笑,“好,我站穩了。”
“我跟你說,我不是故意的。”
齊明楚嘟着嘴,滿不情願地癟了癟嘴,“我那天不是故意丢下你跑的。”
周阮意識到她在說什麽,立刻站起身打斷:“我沒事,你別放在心上。”
周圍人來人往,周阮拉了把齊明楚,“有話我們回去說。”
齊明楚見着周阮跟老鼠見了貓似的,低着頭一副委委屈屈的樣子,好在她像是聽懂了,一路上真的半個字都沒再說。
“你和陳驕睡了沒?”
一進門,齊明楚就靠在牆上問。
周阮被驚得頭皮發麻,好半晌才給她塞了一瓶水道:“沒睡。”
齊明楚像是信了又像是不信,嘴裏嘟囔着:“我看到你進的房門和公司給咱倆定的不一樣,就想過來看看。我也不知道那個門為什麽是開着的……”她說的斷斷續續,但基本邏輯還在,“我看到了,陳驕抱着你,還罵我。”
“你是不是真的和陳驕好了。”
齊明楚越說越直白,“你不許纏着陳驕,陳驕是我裁雨姐姐的,你不要搶我裁雨姐姐的男人。”
周阮這才明白過來。
原來齊明楚這麽在意陳驕,不是因為自己,而是因為這位“裁雨姐姐。”
“你放心。”
周阮道:“我對你裁雨姐姐的男人沒興趣。”
該說的,該問的都完了,周阮方才一通電話把齊明楚的助理喊過來。
“來我房間領人。”
齊明楚醉的跟爛泥似的,周阮想了想,還是站在原地等了會,看到助理本人到了才轉身離開。
從六月中旬到七月初,《重華殿》劇組安排了為期兩個星期的宮廷禮儀集訓,女演員訓練形體儀态,男演員訓練騎馬射箭,坐卧行止。
這天早上,周阮一走到訓練廳裏,就感覺滿大廳的女演員氣氛怪怪的。
她下意識就覺得有事發生,緊接着就看到小來舉着手機跑過來,聲音都有些顫抖。
“阮……阮姐你熱搜爆了!”
另一頭簡城,正在校驗新款産品的陳驕也收到了特助的緊急提醒。
“老板,您和阮小姐的視頻,被人爆光了。”
陳驕沉聲道:“什麽視頻?”
特助有些說不出口,比了半天,說:“開房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