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快問快答”
鄭一揚微微一怔,慚愧立刻爬到了臉上。
“抱歉。”
正巧工作人員過來催進度,周阮提着裙擺站定,然後朝着鄭一揚輕輕地歪了歪腦袋。
“沒關系,我們該上臺啦!”
周阮虛搭着他的胳膊,兩個人随着主持人的流程,再次登上舞臺。
主持人念完開場白之後,開始第一個環節[随即翻拍網友在線提問]。
倒計時結束,主持人照着大屏幕念道:“專業舞者 PK 新生代偶像,想問問對彼此的第一印象~ ”
“鄭一揚是和周阮首度合作吧?現場Battle感覺怎麽樣?”
周阮微笑着面對鏡頭,視線不經意間,掃過二樓的觀影區,男人還站在那裏。
此時,周阮略顯不自然的表情,正好被捕捉到了大屏幕。
視頻直播上的彈幕一陣唏噓。
“內部消息,周阮看得方向有大佬——又帥又多金那種。”
“靠!這種時候還想着吊男人?”
“可憐我家寶寶,竟然要和這種水貨同臺演出。”
“樓上過分了吧?人家周阮剛剛跳得很好吧(非專業,反正我看着賞心悅目)”
“這場直播看得我心梗,我還想看我家C位姐姐跳舞呢,結果莫名其妙變成了唱歌……@齊明楚經紀人給個說法啊”
“亂改節目單,@Kaller官方微博都不提前通知嗎??”
“一看就是周阮作妖。”
“金隴獎最佳女主角,新生代女歌手,最受00後歡迎的青年女演員,兩年兩部一番收視破2影視劇,Kaller頂奢大中華區代言人——周阮小姐。看看我家姐姐的實力,請某粉不要越級碰瓷。”
“笑死個人,到底是誰倒貼?去個晚宴還在臺上眉來眼去勾引男人,SBS。”
舞臺上,鄭一揚含着笑回答了主持人的提問:“很榮慶能和周阮小姐合作,除了激動之餘,我想在這裏給周阮正式道歉。”
周阮疑惑地看向鄭一揚,見他滿眼都是真誠:“周阮小姐是很優秀的演員,舞者,我為我之前在社交平臺上對周小姐的言論表示非常抱歉。”
他轉身對着周阮輕聲道:“希望以後,還有機會可以和你合作。”
周阮客套地伸手表示榮幸。
“一定一定。”
“那周阮對一揚的第一印象呢?”主持人照着流程繼續Cue。
周阮回頭看了眼大屏幕,目光落在鄭一揚的臉上,溫婉有禮道:“遙遙若高山之獨立,巍峨若玉山之将崩。”
場下一片嘩然,彈幕也刷過一大堆的尖叫,全部都是贊美哥哥的美貌與才華。
鄭一揚微微颔首,只覺得臉頰有些發熱,他頭一次覺得傳聞還是不可信,有些羞愧地朝着周阮點頭道謝。
主持人繼續抽取第二個互動。
“有網友問,相比上一個獲得Kaller頂奢大中華區代言人的女星,周阮你覺得自己憑什麽能拿到這份殊榮?”
話音剛落,臺下就是一片寂靜。
主持人打圓場笑道:“這位網友還有點犀利。”然後又故意暗示周阮,“可以說說你對Kaller的理解?”
周阮也不扭捏,回頭看了眼大屏幕上的問題,這個問題是挺尖銳的。
上一次拿到這個Title的還是位影後,論影視成績她當然不配。但今天,她腦海裏浮現出一個人影,在那個人面前她不能窩囊,這個問題她必須正面回答。
她挺直了腰杆,心裏已經有了草稿。
她正要開口,就看到臺下經紀人不知道什麽回到了座位,朝着她猛地一頓擺手。
然而,有什麽用呢。
一個臺下一個臺上,她想做的事情,誰能管得了她。
周阮落落大方地拿起話筒,非常流利地念道:“Lazy cats are so similar.”
“Kaller代表了女性所有的可能性,慵懶,随性,矜貴,野性,也可以優雅,溫柔,莊重,堅韌。任何一種美都值得贊美,不管是前輩,還是新生代的偶像。”
她收斂笑意,眉眼間有着年輕女藝人獨有的生澀和緊張,“其實,我也不知道Kaller選擇我的原因,但是我想和前輩一樣,成為像Kaller一樣堅韌的女性力量,靈魂深處皆為同類。”
[靈魂深處皆為同類]
這句話,被Kaller官方單獨配以周阮的九宮格單人照片,發布在社交平臺,引發了百萬點贊。
直播回放的彈幕裏,粉黑厮殺成瘾。
而在周阮的個人超話裏,守在家裏老老實實吹彩虹屁的粉絲們都狂歡瘋了。
“跳舞了!KKKKK姐姐居然跳舞這麽絕嗎?她真的有私下認真進步”
“哭了!姐姐終于想通了!”
“姐姐今天居然是在認真營業嗎?”
“兩年前周阮在公衆號發的跳舞視頻剪輯.MP3”
“姐姐今天說話好有水平,團隊進了新文案嗎?笑哭/”
“殺瘋了!Kaller上熱搜了,實時都在誇崽崽,嘤嘤嘤媽媽愛死了”
“二樓的視頻哪搞的!考古絕了!集美求個完整版”
“回五樓,是姐姐以前的公主號發過的,現在號被注銷了QAQ”
“新粉求問:寶貝跳舞竟然這麽會嗎?真的不像是一朝一夕就練出來的……”
“給我挖!給我使勁挖!姐姐到底又多少魅力是我們不知道的!”
“坑比公司,寶藏女孩都被你們耽誤了!”
“送姐姐永久出道!給爺紅”
周阮坐在臺下偷偷含住一顆糖,手指在手機屏幕不斷滑動,突然看到一張合照。
[熱帖]救命!姐姐這張原相機無P圖簡直是神顏!隔壁工作人員發的現場合照
一樓:草(一種植物),姐姐殺我
二樓:歪頭殺,wsl
三樓:試問這真的不是內娛顏值天花板嗎?
四樓:姐姐求求你多和別人合影吧,多用原相機吧,別再發死亡視角自拍圖了
五樓:今天的糖分超标,姐姐今天怎麽這麽甜
六樓:跳舞視頻在B站上熱搜了,我靠你們看了沒!我已經當場陣亡(流鼻血)
周阮看着評論區的吐槽,沒來由覺得心情都好了起來。
她撐着下巴,時而自戀地嘟起嘴巴,時而眯着眼笑一下,看上去惬意得了不得。
經紀人收了一大堆的名片和好友申請,抱着毯子掐着空湊過來,趁着補妝的機會低聲說:“沒想到你跳舞跳的這麽好?不過……你可有點心理準備吧,出了這麽大的風頭,回去之後又要被哔哔。”
周阮習以為常地笑:“随他們吧。”
“你是不是有什麽想法了。”經紀人李姐突然頓住。
她向來精明,只不過跟了周阮之後才被迫變得佛系起來,想到今天周阮的各種表現,她不得不有個心理預判。
周阮裹着小毯子,感覺鏡頭朝她掃過來,下意識露出一個微笑的表情。
“還有一年,我的合約就到期了。”周阮微微欠身,擡手将毯子往上拉了拉:“既然已經走到這個位置,難道我還要任人把我拉下地獄嗎?”
經紀人松了口氣,周阮要是早有這種心态,她也不至于跟着白費一身本事。
“你打算怎麽辦?”
周阮側過身湊到經紀人耳畔:“我可沒錢賠違約金,所以……”她笑說:“如果有不錯的橄榄枝,幫我留心一下。”
經紀人了然,趁機嘆道:“說真的,如果你再不支棱起來,眼看着年紀大了,我對你也就不抱什麽希望了。”
周阮默不作聲。
她之所以決定開始反擊,也是近半年才有的想法。
原本她進娛樂圈就是為了賺錢,後來答應去選秀搶出道位,也是為了賺錢。
再後來簽了約,本質上就是公司覺得她還有些利用價值,而她也覺得目前的發展也是條活路。
可現在,她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與其成為一枚随時可棄的棋子,不如自己甩開膀子幹一幹呢?
周阮原本還有些猶豫,因為她再清楚不過,在這個圈子裏她無所依傍,一定會淪為炮灰。
但前幾天,她無意間聽到經紀人在尋找下家,而今天在在這裏她又看到了陳驕。
跟了她四年的經紀人,她躲了六年的陳驕。
她突然就覺得,再不振作起來,也許她就永遠都會被人踩在腳底,成為奚落和貶低的笑話。
就像,當初陳驕對自己一樣。
那個年紀,大概是她最莽撞和自信的時候。
可惜,她在錯的時間愛錯了人,一腔熱血自己栽進了陷阱裏,摔得頭破血流。
八年前的夏天,蟬鳴很吵。
那是周阮第一次見到陳驕,她正好跑到弄堂外面,去撿被風吹掉的裙子。
她随意綁着頭發,一雙拖鞋,只穿着一件洗的掉色的小吊帶。
少年從黑色的豪車上走下來,小西裝穿得齊齊整整,是她從未見過的風景。
他眉眼低垂,似乎心情很差,手裏還死死地攥着一個黑色緞帶的學生證。
周阮認得,那是附近一中的學生證。
少年低着頭,頹頹喪喪地穿過弄堂,周阮被撞了一下,差點被石板絆倒。
但那人似乎一點也不在意,繼續徑直往前走去。
她當時氣急了,擡腿沖了上去,一把拽住少年的手腕,大聲喊了一句:“你不會道歉嗎?”
少年冷冷地揚起眉眼,像是忍耐了很久的怨恨終于爆發,朝着周阮低吼道:“所有人都讓我道歉,那誰跟我道歉!”
說完,他好像意識到自己誤傷了無辜的女孩子,嘴唇微微動了動,靜默了下來。
周阮氣呼呼的,還想在聲辯幾句,但看着眼前的少年眼尾紅的可怕,像是強忍着暴戾。
她第一次,有點害怕。
偶爾遇見過的校霸,那麽蠻橫不講理的存在,她都不曾這麽不安過。
年輕的媽媽從後面趕過來,見狀一邊責備自己的孩子,一邊跟周阮道歉。
後來,周阮才知道,陳驕和母親是被他那個富豪爸爸“趕”回了老家。而在那個繁華熱鬧的大都市別墅裏,他的父親和其他女人組成了新的家庭,有了屬于他們的兒子。
聽說,那個孩子的母親是個女明星,他們的孩子比陳驕年齡還要大。
“怪不得陳驕跟媽媽姓,原來爸爸是入贅的。”
“他媽媽每天都忙着打離婚官司争家産,感覺他們家總有人在吵架,陳驕好可憐。”
“……人家上的是國際班,家裏肯定特別有錢,別瞎操心了。”
陳驕那麽優秀,可是他卻很可憐。
周阮想,只有她是懂他的。
因為,他們靈魂深處,皆為同類,所以注定彼此糾纏,相伴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