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隐私”
舞臺的金色燈光聚攏成束,頃刻間又灑落成雨滴狀。
餘光傾斜進後臺,背對着舞臺的周阮就像是被鍍上了一層燦爛的金邊。
而更炫目的,是她眼底的神采。
周阮把手按在原本優雅繁複的禮服的腰際,食指和拇指輕輕劃過,就把裙擺外層的歐根紗裝飾全部卸下,露出兩條紫色的燈籠褲腿。
迎着燈光,周阮擡手從發間抽走一支固定長發的單釵。
柔順的卷發從她曲線分明的後頸傾瀉而下直抵腰間,紫色束口襯托得赤足越發白皙。
不過轉眼的功夫,周阮就一改之前的優雅隆重,黑白分明的眼眸裏平白多了幾分野性。
小來還是第一次近距離看到這樣的周阮,她就像是一下子就轉到了另一個角色裏,頃刻間就變了模樣。
前臺的掌聲再次響起,主持人的聲音緩緩念道:“……隆重歡迎,我們的金隴獎最佳女主角,新生代女歌手,最受00後歡迎的青年女演員,Kaller頂奢大中華區代言人——周阮小姐。”
直播彈幕上,粉絲刷屏的詞條迅速飛過。
“周阮跳舞……沒開玩笑吧。”
“節目單好像改了吧,原本好像不是這個。”
“這不是自找難堪嗎?”
“鬼畜區又有素材了。”
周阮踩着随機播放的鼓點音樂,登上舞臺右側。
她站在聚光燈下,下巴微揚,目光剛好看到了二樓VIP區的站起身來的男人。
他,目光灼灼。
而她,舞步蹁跹,一如往昔。
錯愕的表情一閃而過,很快伴随着battle舞伴的出現,她迅速找回了狀态。
“專注點。”
周阮聽到battle舞伴低聲說,“別在舞臺上丢人現眼。”
所謂Freestyl,就是要舞者根據随機音樂現編動作,而周阮還要和舞伴Battle。
其實也無所謂輸贏,飚舞酣暢淋漓,就足以贏得喝彩。
但這事落在周阮身上,就有點像是個天大的笑話。
鄭一揚是民族舞專業,之所以走紅就是因為出道一支舞驚豔海內外。
而周阮呢,出了名的“扶不起牆的爛泥”。
當年成團期間,周阮每天就是一副摸魚下班的心态,而且再怎麽被逼着練習也不過堪堪及格的舞蹈實力。
這種程度,怎麽可能兩年間就突飛猛進到能和專業選手Battle。更何況,這兩年周阮的戲約不斷,爆款爛劇平分秋色,每天拍戲都拼着命了,哪有時間練舞。
彈幕上紛紛刷:
“這節目誰排的,太損了。”
“有人敢排,周阮竟然還敢上。”
“死豬不怕開水燙呗”
“坐等翻車,看粉絲怎麽洗地”
“業務能力差,還有臉說自己是Kaller頂奢大中華區代言人……BYL”
臺上的周阮可沒心思想別的,她現在分外感激自己入圈這些年練就的心态,以及從小到大練舞的肌肉記憶,要不然……
換作平常人,就剛剛陳驕那一眼,大概率就跪下了。
這人別的不說,眼神裏的殺傷力是越來越絕了。
周阮甚至覺得,如果讓陳驕來演那種骨子裏暴戾的帝王,大概率能入木三分,一夜爆紅。
有的人,天生就自帶野心,他們表面溫和,內心張狂。
就比如,陳驕。
周阮自嘲地想,不管他的欲望有無邊界,不管他出現在這裏到底是圖什麽,總歸和自己沒關系。
她不會再搖擺不定,也不會輕而易舉就被他“欺騙”。
周阮心底被揪起了一點點好勝心,她回憶着那種熟悉的感覺,腳尖準确地踩着樂點,随着不同音樂的轉化,舞步,風格切換得游刃有餘。
長發,細頸,羅腰,修腿。
女明星們不惜一切代價想要得到的美好身形,正盡情地在舞臺上綻放。
觀衆席的目光漸漸都被舞臺上的紫色身影吸引,她看似脆弱,卻風情萬種,她如在呢喃,但眼底洶湧铿锵。
就像是一朵蓄勢待發的花骨朵,終于在所有人都未曾準備的時刻,陡然開放。
沒有人,不為她折腰。
鄭一揚從接到臨時表演的通知,就對這次的合作舞臺十分抵觸。但此時,面對舞伴認真的“挑釁”,他竟然感覺到了有些吃力。
因為周阮突然迸發出來的沖擊感,他甚至頻頻走神,失了平時的水準。
就在兩個人極限Battle的那一秒,音聲突然換了風格,鄭一揚的腳尖被地毯絆了一下,眼看就要失去重心栽倒在地上。
然而下一秒,就被周阮非常順其自然地勾起腰,以一個高難度動作,配合掩飾了過去。
“專注點,別在舞臺上丢人現眼。”
原汁原味的話落在鄭一揚的耳畔,女人的唇上有玫瑰香氣,勾得他有那麽一瞬間失神。
周阮太知道怎麽對付自己的對手。
舞臺,對每個舞者來說都是神聖不可侵犯的。不管舞臺上的人是愛人,還是厭惡之人,只要是拼盡全力的對手,都值得被尊重。
她相信,以舞者自居的鄭一揚,比自己更深谙這個道理。
短暫的兩分鐘,對于周阮而言,卻像是兩個小時那麽漫長。
她知道,此時此刻,那個人也許在看着自己,也許根本不屑一顧。但是她想做的,就是讓他知道,就算沒有他,她依舊過得很好。
一切交易買賣,利益,不值得,都随着那段青澀的少年時光流逝了。
從她選擇放下,她最愛他的時光,就已經被歲月埋葬。
雷鳴般的掌聲響起,周阮甚至聽到有工作人員悄悄喊。
“周阮姐姐!YYDS”
周阮虛搭着鄭一揚的手臂謝幕,突然聽到旁邊的男士有些拘謹地說,“你跳的很好,我甘拜下風。”
周阮驚訝地回頭,她沒想到竟然可以得到鄭一揚的誇獎。
“謝謝。”因為剛剛跳舞過于用力,周阮臉頰微微泛着紅,她擡眸看到鄭一揚還沒離開,就好心地指了指旁邊,“男士化妝間在隔壁。”
鄭一揚神情微動,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嘴角,“我知道。”
他站在原地,忍不住道:“剛剛在舞臺上,謝謝你。”
原來是道謝的啊。
周阮正要說“不客氣”,卻聽到鄭一揚突然篤定道:“你的臨場應對能力很好,每一個動作都恰到好處,看得出基礎打得很紮實。你從小就在學舞?為什麽不展現出來?”
周阮聞言,下意識皺起眉頭。
她在這個圈子裏生存,唯一的底線就是分寸。
她從未深究別人的過錯,但也絕不希望自己被當成探究的玩物。
因此,即使是圈子裏關系好的姐妹,周阮也從未告訴她們自己的私事。
可現在,這位明顯對自己沒有好感的,剛剛只是合作了一次舞臺的鄭先生,卻以這種熟稔的語氣這麽問。
每個人都有秘密,周阮下意識感覺到了被冒犯。
但很快,周阮就拾起了營業表情。
“謝謝前輩誇獎。”
周阮臉上帶着笑,但眼底卻是被觸及底線的寒意:“不過,我和前輩并不熟悉,如果可以,下次請不要再聊這麽隐私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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