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十一)
通常兩人一起睡,睡覺并不會那麽老實。聊着聊着就親上了,親着親着就開始動手。
然而今夜程野一個人睡覺,卻也沒有多麽踏實。
周末學校不斷電,程野打了兩局游戲就覺得無聊了,索性早早洗了澡,十點半準時關燈睡覺。
可他總也睡不着,老覺得顧昭就在他擡手就能摸到,睜眼就能親到的距離。他想着不知道顧昭現在在幹嘛,會不會也沒睡,哦不對,他明早要考試,應該還在複習。
程野自己想了一會兒,睜開眼,掀開被子,抹黑爬到了上鋪。
他們已經習慣了每晚一起睡在下鋪,但換一張床,換一種床墊的觸感,興許能讓他脫離熟悉的感覺與環境,不去想那個本來應該和他躺在一起的人。哪怕他逃去的地方,也原本就屬于那個人。
顧昭的這張床好久沒睡了,蓋了一層舊被單,防止積灰。
程野簡單收拾了一下,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靠着牆,就着顧昭床頭小臺燈的光線,随手拿過他枕邊的那本《時間簡史》。
他們睡前經常靠在一起看書,但顧昭沒在他面前看過這本,一般都看推理小說,程野記得他以前自己睡上面的時候,到經常翻看幾頁。
本着打發時間的念頭,程野随手翻着,書本自動跳到了夾着一張硬紙板的那一頁。
原本,程野以為是一張仔普通不過的書簽,看清是什麽以後,卻不由睜大了眼。甚至把臺燈按亮了好幾個度,直直着盯着上面寫着的那個名字。
那是一張借書卡,地下一行楷體的黑字,是程野初中學校的全稱。
這張借書卡上只有一個名字,就是程野。
準确來是說,是只有最上面一行,初中的程野寫的自己的名字。随後下面跟着好幾排寫滿了的,不知道是誰,用鉛筆模仿着他的自己,寫了好幾遍。
程野想到見到顧昭的第一感覺,他們應該認識,就算不認識,也應該早就在哪裏見過。
程野又想起顧昭第一次見他時的表情,在朦胧黃昏裏看他的眼神。不由分說替他買飯,倔強地說“我只給你買過”。嫌熱的時候替他吹頭發,嫌冷的時候抱着他充當被子替他取暖。
還有顧昭親吻他時候的那種溫柔與克制,像随時随地,每分每秒,藏着一個随時要幻滅的秘密。
顧昭對他百般的好,卻從沒表達過喜歡。
就像他們把和喜歡有關的事情都做盡了,卻始終無法牽着手走出宿舍。
程野問了自己一個問題——他喜歡顧昭嗎?
然後他發現這是一句廢話,因為他早就知道答案了。
他只是不願,也不敢面對。自欺欺人地維系着肉體關系,至少還能給自己一絲寬慰與期待。
但他現在必須得到顧昭的答案,一秒也不想等了。
(十二)
顧昭的考試周日下午結束,在此之前程野決定克制着不去煩他。
他恍惚地過了一個周六,不知怎麽想的,周日中午,他已經坐在前往市區的地鐵上了。
如果不是大巴直達,坐公共交通去市郊的集訓基地,起碼三小時的路程。
下了地鐵,顧昭坐上最後二十分鐘的公交,忽然有種破釜沉舟,不那麽緊張的坦然感。
可是舟車勞頓,一路奔波,終于站到顧昭随時會出現的教學樓下面的時候,程野還是生出了一種轉身就跑的沖動。
他在想顧昭看到他會是什麽反應,聽他說完,會不會覺得他很蠢。
然後笑他,至于嗎,這麽認真。
他這麽想着,沒注意到結束的考試鈴已然打響,不少背着書包的考生已經開始往外走了。程野站在教學樓前的一塊空地上,忽然感到一種巨大的局促,像是無所遁形,卻也無處可逃。
他覺得還是趕在末班車前回學校好了,反正明天早上就能見到顧昭了,反正——
“程野。”
程野根本沒動,腳步卻僵硬地一頓,看着顧昭帶着驚訝的神色朝他跑來。
和他想的不一樣,顧昭沒有半點揶揄和戲谑,甚至淡淡的笑了。程野看着他,覺得真好看,像一片要在路燈下融化的雪花。
“你怎麽來了。”顧昭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是很驚喜他來,也很期待他的答案。
程野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了。好像給對方準備了一晚上的禮物,真的見到了,又開始擔心拿不出手。
“顧昭,聚餐去不去。”有路過的同學來問顧昭,順便打量了一眼和他站在一起的程野。
“不去了。”顧昭過去和他站在一起,“我帶他出去。”
程野心神不寧的,現在還沒有跨越一整個S市,繞過三四十公裏,終于見到顧昭的真實感,自然沒能理解顧昭的後半句話。
一路過去學校的同學太多,顧昭直接帶他進了宿舍樓。
一件四人間,直到顧昭沉默且快速地收拾着東西,程野才後知後覺回過神,“你幹嘛。”
房間裏沒人,都去聚餐了。他看見顧昭笑了笑,利落地拉上書包拉鏈,拉過他的手腕,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帶你去開房。”
下樓的一路上,顧昭就這麽明目張膽的拉着他,像是無懼任何目光,要把他們的關系公布給所有人看。程野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的,就被他帶進一家附近的度假酒店,拉進了電梯。
刷卡一進門,顧昭就把他抵在了門上,開始和他接吻。
兩個人親得上氣不接下氣,吻得難舍難分,像是一萬年沒見的一對愛侶。這一刻,程野才有了真實感,一顆懸着的心才落下地來,掉進了顧昭的手心裏。
至少顧昭是不反感他來的。
不僅不反感,似乎還有那麽一點喜歡。
“為什麽要來。”顧昭沒忘記剛才沒得到答案的那個問題,一邊喘着粗氣親程野的下颌到脖子,一只手已經伸進了他的毛衣下擺,一邊還在追問一個答案。“嗯,說啊。”
程野被他親得暈乎乎的,只會抱着他的腦袋,仰頭靠在門板上低聲輕吟。
他腦子迷糊得像一鍋粥,加了蜂蜜和紅豆的甜粥。以為顧昭已經忘了,不會再追究了,結果顧昭又來捏着他的下巴,逼他睜眼看着自己。“說,告訴我。”
程野摟着他的脖子,借力站穩,在他被自己咬得紅腫的薄唇上心疼地親了兩下,還覺得不罷休,不過瘾。
他又親了一口顧昭的嘴唇,老老實實告訴他:“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