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1.
上瘾,講的就是柳雅的狀況。薛晉岚一向不太信因果輪回那套,但是當報應來到眼前時,也由不得他不信了。
從樹叢裏爬起來後,他把公文包撿了回來、槍收回大衣口袋。柳雅坐到了路旁的長椅上,而薛晉岚就站在她面前,聽她滔滔不絕地說着話。
「姊姊又漂亮、又溫柔,卻遇到了那樣的意外,你不覺得很不公平嗎?她一直想着為什麽自己會遇上那種事?然後就瘋掉了!所以我就想,為什麽不讓其他人……誰都好,也抱着同樣的想法莫名其妙地死掉呢?」
柳雅甜甜地笑着,雙腳不停踢蹬,薛晉岚越看越覺得,她長得很像她姊姊。
四年了,同樣的事薛晉岚這輩子幹過了不下十次。柳雅的姊姊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要薛晉岚回憶容貌,恐怕他還想不起來。
但現在只要看着柳雅,就知道那些女孩們是什麽模樣了。薛晉岚僵硬地站着,夜晚的冰冷慢慢地從腳底爬上身體。
好像在做夢,記憶裏沒有任何一件事是真實的。那些髒事好似他都不曾做過,他甚至相信現在只要縮起身子、他就會回到出生前一片純白的狀态。
「幫我殺人吧!要不然,你可不可以教我?我也想成為殺手!」
「妳該回家了。」
薛晉岚根本不曉得自己在回答什麽。女孩踢到了他的腳,他也沒感覺到痛。
渾身的力氣都用在腹部、壓住那股翻湧的惡心感。他想自己大概又要吐了,但實在沒什麽能吐的。
「我跟你說,姊姊出事的那年,我就迷上了委托。」
「妳該去多陪妳姊姊,在漂亮的屋子裏養幾只貓、随便找點事情做,然後保護好自己。」
「我原本也是這麽想,所以好不容易戒掉了。可是啊,你應該知道吧?又發生一樣的事情了,看到新聞就覺得受不了。為什麽那樣欺負女生的敗類都沒有被抓起來呢?」
柳雅講的可能是任何一件□□案,但薛晉岚只感到手心發冷。雖然他臉上仍是一種平淡、不起波瀾的神情。
「我很遺憾。但捉犯人的工作還是交給警察吧,妳把自己搞成這樣,也不會有幫助的。」
「反正你就是不願意接我的委托嘛!」
薛晉岚沒說話,他很想趕快結束今天的會面。才不到一小時,他已經相當疲憊了。
一點都不想去思考柳雅的想法或心情,他只想讓心髒麻木的像石頭一樣。沒有罪惡、沒有脈動的起伏,一切都死寂,然後他就會忘記。
真是夠了,這輩子的所有事。
「妳該回家了。」
薛晉岚重複着無意義的句子,柳雅便把所有的不高興都寫在臉上了。中介想離開,他回想着過來的路,摸着口袋才發現柳雅掉的那枚耳環還在裏頭。
他把耳環掏出來,放在攤開的手心中央要給柳雅,後者死死地盯着他、卻沒把東西拿回去。
「幫我吧。」
「什麽?」
「戴耳環啊!這邊又沒有鏡子,我自己不好戴。你不肯接委托,那幫我戴個耳環總可以吧?」
薛晉岚即使覺得不妥當,一時之間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他完全不想跟瘋子計較這種小事,要戴就戴吧。
他放下公文包,用手指捏着耳環,彎下身靠近柳雅。後者本來還扭動着身體,中介接近她後,才定住不動。
柳雅自己把散落的發絲撥到耳朵後方,露出耳垂。薛晉岚瞇着眼,離她不到十公分,眼睛湊在她耳朵旁,一手輕輕按着柳雅的耳朵、把它固定,另一手小心翼翼地把耳環穿過她的耳洞。
「這樣可以吧?」
在他想退開的那一瞬間,柳雅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親上他的嘴巴。舌頭在他唇上舔過一圈,又縮了回去。
薛晉岚僵在那裏,也許被捅一刀他都不會露出這種表情。他錯愕地看着柳雅,後者伸出手指,按着自己塗了唇蜜的嘴唇,得意洋洋地笑了。
「你會改變心意嗎?我還是想把委托交給你呢。」
中介直起身體,沉默地看着她。柳雅一直笑着,過了很久,笑聲仍回蕩在公園中。
薛晉岚緩慢地把手放到她頭上,像在拎布娃娃一樣,扯着她的頭發把她拉起來。笑聲變成悶哼,他把女孩拉到自己面前。
「妳有沒有想過……妳姊姊是怎麽出事的呢?」
這話很有效,柳雅終歸還是聽得懂的。她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愣愣地望着薛晉岚。
「妳姊姊,也許就是被我這樣的人□□的哦。雖然能溫柔地給妳戴耳環、好好地抱住妳,但如果目的是要毀掉的話,這些根本就只是餌吧?」
「你在說什麽?」
「沒什麽,我只是想提醒妳。為了委托殺人、而一個人晚上跑出來,妳可能會像妳姊姊一樣,遇到很不好的事的。」
就如同哄小孩一般,他對柳雅輕聲說着,然後才放開手。
所說的內容聽起來可能接近威脅了,不過沒關系,薛晉岚知道自己從來不是什麽好人。他在執行薛矢妍命令的時候,可從來不思考目标的感受的。
對他這種人來說,還是只有下地獄是解脫吧。拔掉舌頭、砍掉手腳、碾碎直到變成殘渣,于是罪業也有了出口。
他還是只适合去死吧。不敢死,那活着的時候多受點苦也是應該的。
「回家吧。」
薛晉岚不想管柳雅委托殺人的瘾,他沒有義務要滿足她。他這樣對柳雅說,已經有些分不清眼前的女孩是誰了,她看起來像薛晉岚夢裏會出現的每一只惡鬼。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