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1.
他們騎着車來到酒吧時,天空已經全黑。淩霜和上次一樣把機車停在對面的巷子裏,酒吧附近依舊空曠,連個人影也見不着。
「去附近晃晃吧,用不着在這裏等我。」
「要發呆的話,在哪都一樣。」
薛晉岚跳下車,把安全帽摘下、遞還給淩霜,他神經質地左右張望。而淩霜彎下身,把安全帽扣在機車上。
「你這次再進去的話,嚴董可能會起疑的。」
薛晉岚站在殺手身後,而後者只是聳了聳肩。淩霜把安全帽放好後,轉過身子,順手把中介翹起的頭發梳平。
「那就不進去吧。」
淩霜顯得有些心不在焉,收回手後,他摸出了煙盒,拿了一根香煙叼在嘴上。薛晉岚看着他動作,心裏彷佛被觸動了什麽。
「我會盡快給你安排住所的。下午你提的那件事……很抱歉,我……」
「你确定要在□□以外的時間來解釋這些?」
薛晉岚一時語塞,被他自己沒說完的半句話噎住了。他過了好幾秒才笑出來,搖了搖頭。
察覺到自己的異常,他把這歸咎于緊繃的心情。确實,如果就這麽說了,那些苦衷、擔憂,沒有痛楚的襯托,好像都變得廉價而沒意義了。
他笑着往前兩步,從殺手的口袋裏把打火機拿出來。在淩霜面前,他墊着腳,将打火機點着了、湊近淩霜的煙。
「那麽,我過去了。」
灰色的煙霧飄起一些,淩霜從薛晉岚手中把打火機拿回來。抽着煙,他的眼光定在對街的建築上。
就在薛晉岚準備出巷子、走過馬路時,他瞥見後方不尋常的光影晃動。
薛矢妍那邊全聯絡不到人,要說沒提防是不可能的。薛晉岚甚至設想過是嚴董幹的好事。但當陰影中的人形從巷子深處閃出來時,他還是吓了一跳。
「淩霜!」
他提醒,喊完便後悔了,他不該叫出名字的,況且淩霜根本不用他喊。
幾名黑衣人朝他們沖。二話不說便是專業的搏擊招式,直直往兩人過來。第一個領頭的男人神色陰沉,視線和中介在空中交會。
「這是……」
薛晉岚錯愕地看着那張臉,怎麽也想不到,攻擊他們的黑衣人如此熟悉。他由于太過驚訝,整個人都忘記要反應了。
「退後一點。」
淩霜比他冷靜多了,雖然搞不清楚狀況,但他迅速地拉了薛晉岚一把、将他扯到自己身後,而執行任務用的短刀已握在手裏。
香煙落到地上、靜靜燃燒。狹窄的巷弄中,戲劇化的襲擊在轉瞬間發生,但中介一下就明白了,原來嚴董只是個引他過來的餌。
這是薛矢妍的人,他們總是盡力避免靠近中介的家,就怕被發現、讓他人聯想他們的關系。
「別動手。」
薛晉岚阻止了淩霜,腹部立刻挨了一拳作為代價。其中一名黑衣人穿過了淩霜、針對他攻擊。
沒有槍或刀之類、殺傷力強的武器,可是對方人比他們多,而且相當專業。
殺手大概不太理解薛晉岚為何要自己別動手。他放棄用刀、可并沒有放棄反擊,第一時間淩霜也挨了揍,只是對結實的他而言,那幾拳不算什麽。
「這是怎麽回事?」
對上他的兩個黑衣人從左右兩側分別攻擊,一個擡腳旋踢、另一個則用手肘撞過來。巷子太窄,淩霜避無可避,他側身閃過肘擊、卻沒能躲過朝他掃來的那條腿。
擡手硬接下旋踢的力道,他膝蓋微微彎曲。反手一抓,捉住了那人的腳踝,狠狠往後拉。
黑衣人失去重心、摔了下去,頭部撞上一旁建築的水泥磚牆。只聽見一聲悶哼,淩霜伺機往薛晉岚那邊看了一眼。
中介沒有那麽柔弱,他也是能打的。可是他選擇忍受黑衣人的拳頭,即使對方朝他受傷的胸口毆打……
「薛晉岚!」
淩霜知道,這種時候把背後交給攻擊者有多麽不智。可是他也有基本的醫學常識,薛晉岚之前斷了肋骨,再挨打、恐怕斷裂的骨頭會位移而刺穿胸腔。
胸腔內出血就完了。他這樣想着,背部傳來劇痛。後方至少還有三個人,可淩霜眼裏就只看得見薛晉岚的臉。
為什麽那張臉上的表情這麽驚恐慌張呢?既然如此為何不反擊呢?到底是什麽束縛着那個人、使他即便痛苦也不作抵抗?
淩霜發現自己是渴望得到答案的。他也只希望自己得知的那天,不會太晚。
2.
是什麽把他們鎖在一起的?殺手與中介各懷目的,才會來到彼此身邊。但如果這些年來他們真的一如最初,那為什麽會對自己算計的對象感到悲傷、憤怒、甚至……心痛?
淩霜感覺自己隐約知道答案,但他寧可背叛自己的心、也不願意辜負死去的家人。
「混賬東西!」
就在上一秒,他折斷了那個人的手。攻擊薛晉岚的黑衣人在地上滾動哀號,淩霜冷冷地看着,高大的身形矗立成一道牆。
薛晉岚在看他,用一種扭曲、幾乎快哭出來的表情。
「你都不會痛嗎?」
啊,他中彈了呢。背對敵人,也難怪沒發現對方掏槍的動作了……淩霜緩緩轉過頭,才發現身後多了個人影。
沒受傷的黑衣人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矮小的女子戴着黑紗帽,用墨鏡和口罩遮住了臉,她手裏握着小巧的□□,槍口還對着兩人的方向。
淩霜後方,他的機車歪倒在牆上,擦出了刮痕。薛晉岚跌坐在一旁,擡起手、無力地拉着殺手的褲管。
「別叫啊,吵死了。」
女子刻意壓成了奇怪的聲線,粗糙幹啞的像個老人。她暴躁地朝哀號的部下開了一槍,故意打偏。巷子內慘叫的黑衣人瞬間噤聲,畏畏縮縮地爬到一旁。
薛矢妍。薛晉岚用口形喊了姊姊的名字,黑紗帽下的一對眉毛便挑了起來。薛晉岚猜想,她可能笑了,口罩被彎起的唇角牽動了一點。
子彈打中淩霜的肩膀,卡在他體內。他的衣服破了,血把布料染了色,在暗夜中形成了一塊深色的痕跡,癱軟地趴在殺手背後。
「淩、霜,是嗎?看起來是常用刀的那一位嘛。」
帶着笑意的句子從紗帽下傳出,薛晉岚望着薛矢妍,張了張着嘴、沒能說出半個字。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