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1.
「嗯,還勉勉強強過得去,但也只有這樣了。薛晉岚啊,我如果讓人把你亂奸千萬遍,你會不會清醒一點?」
「我很清醒……」
薛晉岚完全無法理解,為何這女人能臉不紅、氣不喘地對自己的弟弟講出這種話。
他知道不能去想,不能想他和淩霜互相擁抱時的那些畫面。淩霜柔軟的嘴唇、堅硬的身體、冰冷的手,還有胡子沒刮幹淨時,下巴摩擦臉頰的麻癢觸感……不能想,一想就稱了薛矢妍的意。
姊姊已經失控了,因為她懷疑自己的棋子想違背她。僅僅是電話沒接,就足夠讓她歇斯底裏地要部下攻擊他們、甚至對淩霜開槍。
「我有回撥過電話,打不通。」
薛晉岚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扶着淩霜的摩托車。他感受胸口一陣又一陣的疼痛,幸好,斷裂的肋骨應該沒有刺進胸腔。
「這樣啊。但你為什麽不一開始就接電話呢?啊,我的棋子想要有自己的私人時間,我不該打擾他……是這樣嗎?」
「不,就只是單純沒接到而已。」
薛矢妍把玩着手上的□□,薛晉岚都很怕她失手開槍。淩霜的背在流血,那片血跡擴大着。
他必須安撫自己的姊姊,然後盡快讓淩霜的槍傷得到治療。薛晉岚這樣想着,手卻控制不住地發顫。
「所以,為什麽呢?為什麽沒接到呢?是覺得無所謂,還是覺得自己夠份量、不用理睬我了?」
「冷靜點,我這不就來了嗎?如果是那樣,我幹嘛還來赴嚴董的約、幹嘛乖乖挨打……妳聽得懂吧?只要妳沒喝酒,一定聽得懂吧。」
薛晉岚擠出微笑,繞過淩霜、往薛矢妍靠近。經過殺手身側時,他不敢去看淩霜的表情,淩霜一動也不動,像尊石像一般。
沒事的,就算是暴走的姊姊自己也能打點好的,因為他是枚重要且好用的棋子。薛晉岚這麽告訴自己,他要保護淩霜。
雖然他沒有殺手那樣精壯的身體,但他一樣有扛得起悲傷與痛苦的肩膀。他理解薛矢妍憤怒的原因,但淩霜的事他不願意退讓。他只不過想袒護他那卑微的溫暖罷了。
「別過來。」
離薛矢妍還有三、四步遠,他被喝住。中介聽話地停下腳步,攤開手、定定地望着姊姊。
後者瞥了他背後的淩霜一眼,隔着咖啡色的墨鏡,薛晉岚只能勉強辨認出她眼神裏的不悅。
「我不喜歡我的棋子被其它東西幹擾。」
「漏接電話跟他沒有關系吧?就算他存在,也不妨礙我盡到棋子的本分。」
薛矢妍沒有回話,她凝視薛晉岚,沉默的意味深長。中介垂下眼睛,等待着這難耐的安靜被打破,可是薛矢妍久久都沒有說話。
稍微細想,薛晉岚就知道姊姊的想法了。淩霜在她眼裏毫無價值,雖然他确實優秀,可是這次嚴董的委托……那結果足夠讓薛矢妍認為,他底下的殺手都是一群廢物。
「我看過妳。」
率先打破巷內寂靜的,是到剛剛為止都沒出聲的淩霜。薛晉岚回過頭,殺手的眼睛在月光下閃過某種冰冷的藍色,銳利的像刀鋒。
「淩霜……」
中介想阻止他繼續說下去,可是淩霜并不看他。血從殺手肩上滴答滴答地落下,跟他沉沉的嗓音融為一體。
「那時候我在高樓上狙擊目标,就是妳,從黑色的轎車上下來、是薛晉岚幫妳開的門。那次的目标就死在妳旁邊。」
只聽見薛矢妍嗤嗤的笑聲,薛晉岚心底一驚,不顧一切地往自己的姊姊跑,在姊姊的部下反應過來前、拍開薛矢妍握槍的手。
子彈在下一個瞬間穿入淩霜身旁的牆中,由于黑衣人在談話中松懈了防備,薛晉岚才僥幸地阻止了薛矢妍。不過這下可好了,他直接當着她的面、做出等同于忤逆的行為。
薛晉岚相當靠近自己的手足,當笑聲戛然而止,他可以看見她瞬間陰沉的眼色。
「我記得,我有在給你的郵件裏說過,要你把執行那次任務的殺手處理掉。」
中介得承認,他記得這件事。事實上薛矢妍不止一次用郵件和他提醒,但他都選擇忽略。
情況不能更糟了,薛晉岚相信姊姊真的會對自己開槍。但越是這樣他越需要冷靜,鬼門關前走過好幾次,他怕死可是也習慣了。
「聽我說,我借了妳的人,把他家燒了。他現在沒有地方可以去,全要靠我來安排。淩霜不會洩漏我跟妳的關系的,妳很清楚,如果洩漏出去,會被追殺的人可是我、我死了對他一點好處也沒有。」
「誰能保證他不會?我的身價跟他比,拿他一條賤命來換我,很劃算啊?」
「妳喝酒了是吧?人心不是妳最懂的嗎……妳真的認為,在他人眼裏妳的命會比他自己的重要?若是這樣,我又怎麽不拿我的賤命來換妳同歸于盡?」
中介戲谑的聲音回蕩在巷子中,然後在場的幾人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
這種談判方式對薛矢妍很有效。薛晉岚總是要陪着姊姊在高處檢視人間,談論別人、彷佛整個世界都掌握在手裏。
薛晉岚曉得怎麽說服她,而這次,他又成功了。
「那麽我又有什麽理由不處理掉他呢?」
薛矢妍沒有和他繼續争辯,而是問出了像是有轉圜餘地的問題,這就是她動搖的最好證明。
薛晉岚突然覺得很疲憊,只想放棄所有要說的話、就這樣倒下去。但想歸想,他仍站得筆直、面露微笑。
「因為延長棋子的使用期限,才是個好主人的義務。我可以為妳辦很多事、受很多苦……他是我的止痛藥。」
口袋裏還躺着淩霜出門前遞給他的藥袋,薛晉岚幾乎貼着薛矢妍的耳朵講出這句話。這話有點威脅的意味,但卻都是真的。
女企業家慢慢地放下手,□□的槍口也垂向地面。她隔着墨鏡看薛晉岚,情緒似乎已經平靜下來。
「只是一個男人而已,真的值得這樣嗎?」
「不值得。但我願意。」
鬧劇般的夜晚以這句話作結。當薛晉岚說出來時,他恍惚地就想起了。
柔軟的嘴唇、堅硬的身體、冰冷的手……還有胡子沒刮幹淨時,下巴摩擦臉頰的麻癢觸感……
疼痛,但是他願意的。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