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
薛晉岚陪着淩霜回到別墅,建築已經燒得看不出原樣了。四個黑衣人站在那裏,像在把風一般。
火滅了,但建築也燒成了廢墟。淩霜只剩下一臺機車跟身上的衣服沒事,失火時他在家裏,差一點點,要不是他睡眠淺,也許就葬身火窟了。
他們換過衣服,薛晉岚穿着雨衣,跟現場的黑衣人交談了幾句。淩霜則一腳踏進廢墟中,去把那些不能被找到的東西帶出來。
執行任務時用的刀、非法的槍枝、以及計算機硬盤。
薛晉岚并未跟着進去,只是站在外頭。雷雨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雨點砸在身上依然令人發疼。
陌生的黑衣男人遞給他保溫瓶,他沒接。
「媒體跟警方那邊都打點好了嗎?」
「是的,少爺,放火的工具也都處理掉了,這是場意外。不過……關于這件事,大小姐有些話想跟您談,她要您下午去見她。」
薛晉岚低着頭,表情隐藏在雨衣下。這場大雨中的火發生在轉瞬間,恍惚的有些不真實。
但廢墟真真實實地矗立在眼前,一無所知的淩霜、和造就這件事發生的自己,都在這裏。
回想幾個小時以前,他離開沈元家後打的那幾通電話。他在通話裏說出了殺手家的位置……淩霜果然還是不該讓他知道的。
那個拿着手電筒、在建築殘骸裏搜尋的人,幾天後便會得知真相吧。但那時候也來不及了,薛晉岚的手段正是家族控制他自己的方法。
「等那架飛機墜落、你發現我幹了什麽之後……你也不能把我怎麽樣了,你需要我幫忙處理媒體跟警方。」
他低低地說着,在冷風裏發抖。在家的時候,他沒漏看淩霜的任何一點表情,他能想象殺手之後的憤怒……可那又如何?
走在黑暗裏,便是身不由己。光明不屬于他們,但卻能為他所用。
「以你那暴躁的脾氣來說,搞不好我還是會被你揍一頓吧。」
繼續自言自語着,不小心被薛矢妍的部下聽到了。黑衣人和他站在別墅旁的田野中,一同忍受風雨的吹打。
「少爺,您剛剛吩咐了什麽嗎?」
「沒什麽,只是幾句無聊的感嘆而已。」
跟薛晉岚對話的那個黑衣人笑了,他大概是薛矢妍部下中比較有份量的一個。其他人從頭到尾都不敢吭聲,只有他敢跟中介攀談。
「能好奇是什麽嗎?另外……這個人,是您的殺手嗎?」
「哈。是個我不處理,就會在兩天後把我給殺了的人。」
薛晉岚雙手抱在胸前,注視着廢墟裏的光線。淩霜疲憊的臉色跟負傷似的眼神,在他眼前揮之不去。
心疼嗎?愧疚嗎?他不知道,只曉得自己連淩霜都算計了。
「我是不得已的。」
他仍只能這樣,說給自己聽。
2.
收拾好東西,把淩霜安頓在旅館、看着滿眼倦意的殺手入睡。薛晉岚也休息了一個上午,再次來到姊姊的豪宅時,薛矢妍正穿着浴袍,看着電視新聞。
水晶燈還是很閃耀,傭人倒是不見蹤影。對比半夜的廢墟,這棟豪宅精致的諷刺。
郊外某棟私人別墅因電線走火而燒起來。這則新聞在電視上被用小字輕描淡寫地帶過,沒有引起太多關注。
薛晉岚得承認,薛矢妍的團隊及人脈網非常好用。
「過來,站着。」
一樣的客廳裏,空間裏彌漫着某種香味。薛矢妍坐在沙發上,落地窗外,雨比淩晨時小了很多,但仍沒有放晴。
矮桌上擺着吃了一半的水果,薛矢妍沉着臉,把薛晉岚叫到自己面前,劈頭便痛罵起來。
「你給我好好檢讨,為什麽會失手、弄到要去拜托沈元!還有,你之前不接電話是幹什麽?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少力氣才搞定嚴董?」
薛晉岚默默地聽她罵,心思卻不在這裏。即使想克制,他仍挂心着人在旅館的淩霜,想象着殺手看到飛機墜落後的反應。
目标在機上,淩霜不可能相信巧合的說詞。他會理解自己的苦衷嗎?薛晉岚總感覺是不會的。
「本來是簡單的一件事,搞到現在要制造墜機。哦,還要燒房子。你燒房子做什麽?嫌我這裏資源太多,要幫我揮霍一點?」
「只是為了控制住一個優秀的殺手而已。」
「哦?說來聽聽。」
薛晉岚不喜歡見到薛矢妍,他讨厭姊姊那種咄咄逼人的神态。他很累、而且依然想吐,他寧可回去面對淩霜、即使他可能坐立難安。
「是那個習慣用刀的男人,他啊,讨厭改變。不管是小到個人、或是大到整個社會……他最喜歡殺那些制造動蕩的人。」
「墜機應該算大動蕩啰?」
「我想是吧。總之燒掉了他家,他沒有朋友、沒有地方去,一切都要靠我安排。我能幫他隐瞞身分、找到新住處,他就需要我。」
薛矢妍突然站起來,走到弟弟面前、露齒而笑。下一秒,她推了薛晉岚一把。
雖然身材嬌小,但薛矢妍的力氣異常的大。薛晉岚幾天沒睡好覺,特別虛弱,被這麽猛力一推,竟然就往後摔。
一聲悶響,後腦傳來劇痛。他撞上了矮桌桌角,而薛矢妍彎下身、又在他臉上補了一掌。
「誇你之前,還是要先處罰你。嗯,好了……我親愛的弟弟,你惡心的超乎我預期,我喜歡你的手段。能把一架飛機上的人命都賠掉、用我們對你的手法算計其他人,也不簡單。你真是魔鬼呀。」
薛晉岚捂着鼻子,手掌上綻開一片血花,他坐在地上,不擡頭、便只看得見薛矢妍的浴袍下擺。
「那麽妳呢?妳就沒有任何感覺嗎?」
「薛晉岚,那是你的罪呢。」
一句話就推得幹幹淨淨。中介看着血滴到自己衣服上,輕笑了兩聲。他想捏住自己的鼻子,但濃稠的血先滑到了他嘴唇。
「也是。」
開口就嘗到了甜腥的味道,薛晉岚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薛矢妍忽然把一個東西塞到他手裏,他擡起頭,給了姊姊一個疑問的眼光。
「要你做的事。放假也放夠了吧?好好去辦。」
「如果我沒被某人打死的話。」
又是一個随身碟,薛晉岚把它塞進口袋裏,聳了聳肩,他用沾血的唇苦笑。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