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1.
離開沈元住處後,薛晉岚又打了好幾通電話。接着他去了他平時談事的那間酒吧,坐到了深夜。
頂着風雨、陣陣雷聲伴随了他回家的路。好不容易招到車,他回到住處附近時,全身上下沒有一吋布料是幹的。
雨點不停地模糊視線,但他還在一樓時,就已經看見樓梯上的人影了。
生鏽的鐵梯被雨點打出乒乒砰砰的聲響,淩霜一個人沉默地伫立在他家門前,薛晉岚走上樓時,他動也沒動。
踩着鐵梯,中介腦海裏迅速掠過了許多不同的想法。
防水公文包裏的手機,通話記錄全被删除了。今天下午他也确認過淩霜沒有跟着他。
「淩霜,怎麽來了?嫌今天見我見得不夠多次?」
他沒發現自己的手正微微抖着,用平時的語氣對着淩霜說話。殺手的臉色相當陰沉,他都看在眼裏。
「薛晉岚,我家被燒了。」
狠狠一愣,中介的表現是那麽自然。他呆站在淩霜下方的階梯,任由水珠不斷流過自己的皮膚。
冷極了。不管是雨、或是淩霜的神态。
薛晉岚呆愣過後便撈出了鑰匙,淩霜讓開位置、方便他開門。兩人走進屋後薛晉岚放下了公文包,不顧自己的衣服和頭發還在滴水,便拿出了手機。
門被關上,室內陷入黑暗。背後的淩霜忽然抱住了他,讓他差點把電話摔出去。
「放開我。新聞還沒那麽快,你屋子裏應該有不少不能被搜到的東西吧?我找人先将消息壓下來,你得去把東西帶走。」
「你這麽冷靜,只讓我想掐死你。」
中介一副不耐煩的樣子,架了背後的人一拐子。掙脫後他撥了某支電話,等待接通的時間中,回頭看了淩霜一眼。
「我如果不能處理,你還找我做什麽?先把頭發擦幹,我房間裏有衣服,去換。」
殺手沒有動,他死死地盯着薛晉岚。後者摸索着、按下門口的開關,電燈被打開,空間終于明亮起來。
他看清楚了,淩霜那可怕的神色。郊區的別墅無預警地燒起來、又在這種天氣……恐怕人為的機率很大,尤其淩霜的身分敏感。
「有別墅火災的消息嗎?地址是……先幫我把消息壓住,別讓人去調查那棟房子,我明天早上以前會處理好。」
薛晉岚快速地對着電話那頭吩咐,他不敢看向淩霜,只覺得殺手的眼神兇狠的像随時會做出什麽不理智的事。
「為什麽不打電話給我?新聞稿一出來、調查的人一到你就完了。」
「手機在火場裏。」
這回複荒謬的讓薛晉岚想笑,他正要嘲諷,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殺手靠在門邊,腳下的地板被滴出了一灘水。
薛晉岚放下手機,深呼吸、接着嘆氣。他用力地閉了閉眼,把公文包丢到地上。
「可能是有人縱火、但也可能只是意外。你回想看看,前幾次任務有沒有哪裏漏掉了什麽?你有讓認識的人知道你的住處嗎?」
「現在就算回想,也只記得火場的黑暗、跟安靜……」
「淩霜,醒醒!我們先處理問題再來處理你的感受!」
薛晉岚受不了殺手的失常,他簡直想一拳揍下去。可是他很快就知道自己拿淩霜一點辦法也沒有,淩霜抵住他的腰、稍微一用力就把他壓到門上了。
中介乖乖認命,強烈的悲哀感也從心底升起。他擡起手碰了碰淩霜的臉,手便被扣住了。
「我講認真的,你先冷靜點,既然已經燒起來了,那我會幫你處理後續,我們淩晨時就回去找你的東西。在那之前,別……」
殺手的吻強硬地印了下來,把薛晉岚的話堵住了。他發現眼前這個堅硬的男人竟然也會發抖,然後他想起來了,淩霜也不過二十四歲。
濕透的衣服緊貼着身體,一只冰冷的手從中間爬過,把布料分開了皮膚。
外頭的風雨敲打玻璃窗,屋內也滴答着細雨。
2.
淩霜很難去敘述那場火。即使是習慣生死的他,依舊被貼近的死神勾起了惡劣的回憶。
沒有人會希望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脅,他也一樣。這一天本來和往常沒什麽不同,他睡在自己的房間,卻因為異常的聲音而驚醒。
燒壞而摔落的物品發出聲響,成了他能逃出來的關鍵。濃煙嗆鼻,他是從窗戶跳出去的。
摔落在門前的草皮上,所幸無傷。
可是他什麽也來不及拿走,而他一出來,就知道建築裏太多東西是不能被發現的。有一剎那他想回到火場,但理智阻止了他、他選擇去找薛晉岚。
火災,無疑是淩霜痛惡的意外。他厭憎他掌握不住的任何狀況,一把火卻讓情形幾乎失控。
身分暴露将比他被燒死還麻煩,淩霜也會慌張,可是他沒有停下來躊躇的餘裕。
在薛晉岚家稍作休息時,他又記起了很久以前相似的經驗。一夕的劇變摧毀他的家庭,當他走進家門、看見雙親倒在血泊中,他的人生就此脫軌。
害怕嗎?當然。可是從那時開始他就注定不能停止前進了。如今他只想用自己的手穩住現有的一切,沒有改變、沒有更多失去,可是命運總是出乎意料。
拖着一身的疲憊與驚慌來到薛晉岚家,他不知道薛晉岚幹練的反應是否符合自己的期盼,只曉得事情能被解決、但他的心髒仍因不安而發顫。
在薛晉岚家休息的一小時中,中介給他喝了提神的飲料。可當他照鏡時,他發現自己的臉色相當蒼白。
難以掩藏的驚慌失措,他也一如當年。正是這份恐懼,使他堅定地要執行自認的正義。
淩霜痛恨一切,他瘋狂地希望某一天時間能暫停。然後世上再沒有改變、生命也不至于更糟。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