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看起來很麻煩呢,你的目标身邊戒備森嚴,而且後天她就要搭早班的飛機出國了……嗯,如果只是要她死的話是很容易啦,不過你打算付我多少?」
「幫我把事情辦好,委托的那些錢全都可以歸你。」
「哈哈……薛晉岚,你不懂行情,我沒那麽便宜。不過我還蠻好奇的,你在做慈善事業嗎?你這樣子還賺什麽?」
沈元草草地讀完了數據,花了半個小時駭入所需的系統,他邊抽煙邊做事,導致整個空間裏都彌漫着煙味。
薛晉岚坐在他身旁,以手支着下巴、盯着計算機銀幕。沈元的動作快到不可思議,可以想象,他平常一定就有試着破解過各企業的資料。
「你要多少?我貼。」
他有些心不在焉,沈元這地方不算隐蔽,他總怕有人會聽到他們的對話。沈元自己反而完全沒有擔心的樣子,悠悠哉哉地敲打鍵盤。
「真幹脆啊,但你沒有回答我耶?你在做慈善事業嗎?」
「我這裏不缺錢。而且,主要還是家族要我搞定嚴蕫,他們有他們的計劃。」
「哦,企業家真難懂。不過為了賺進更多,付給我的這點都只算零頭吧?」
沈元伸了個懶腰,外面的天氣又莫名地轉壞了。跟薛晉岚來的時候不一樣,天空布滿了烏雲,遠方還隐約有陣陣雷聲。
薛晉岚沒帶傘,他也不指望沈元這裏會有。不過在比起離開後怎麽辦,眼前的事才更為重要。
「你願意接手這件事嗎?」
「等一下啦!我是黑客、不是殺手。你要我幫你殺人,我辦得到,可是那辦法啊……你能接受嗎?」
「能解決事情的都是好辦法。」
沈元拍手大笑,把剩下三分之一的煙往床下扔、用腳踩熄。床邊累積了不少煙蒂,更增添了屋子裏的髒亂。
不知道沈元又在弄些什麽,退出了企業的系統,轉向另外一個網站,他一副樂不可支的模樣,顯得有幾分詭異。
「是個漂亮的夫人啊!」
他怪笑着,忽然擡起手,薛晉岚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他比出了兩根指頭。
「給我委托人付的款項就好,不過我要再想想、我還有別的要求……然後呢,大概會死這樣的人哦?」
「我不懂你的意思。」
「兩百個人,我讓他們整架飛機沉到海裏、讓那美人被鯊魚啃掉!你看怎麽樣?」
薛晉岚的神态起了些變化,他看着沈元搖晃的手,那個二在眼前轉得讓他頭暈。
「沒有別的方法嗎?」
「哎呀,我會說出來的,當然就是最容易、最萬無一失的方案啦。目标要出國、遇上一場令人遺憾的意外!不是很完美嗎?」
那句兩百聽在耳裏有些不真實,很像薛晉岚經手過的那些委托。他通常不會看見屍體,只會在某天早晨醒來看見新聞、然後明白自己同樣是兇手。
「你考慮看看吧!」
沈元又點起了一根煙,悠閑地吞雲吐霧。薛晉岚扪心自問,他恐怕是知道的,沈元會給他這樣的提議。
這位國中同學一直是個很瘋狂的人,電子産品在他眼裏比人命還重,偏偏他又是個信息天才。
中介陷入沉思與無盡的自我厭惡中。他忽然才驚覺自己坐在這裏、費盡心機地要殺他素昧平生的人。
真是惡心啊。鈔票的交易中,他們輕視人命,而自己正是幫兇。
「我的好同學,你在猶豫什麽啊?我不會提太過分的附帶要求的啦。我只是生活太無聊,可能要你幫我介紹個漂亮的女殺手、或是……」
毫無預警地,外頭傳來巨大的雷聲,大雨傾盆而下。而同一瞬間,沈元把無防備的薛晉岚撞倒在床、壓到了他身上。
中介微微蹙起眉頭,思考着自己是否該把公文包往他臉上砸。
「欸,是什麽感覺啊?」
「啥?」
「跟男人在一起啊。被男人壓着,摸過這裏、這裏、跟這裏,你都在想些什麽啊?很舒服嗎?」
沈元在中介身上胡亂地摸着,他的眼神充滿好奇、幾乎可以說是惡意。薛晉岚默默地把視線投向他身後的計算機,嘴角突兀地拉開弧度。
「你想知道?這是你的附帶條件?」
「哦,也行啊。反正平凡的生活也很沒意思,你來給我講些有趣的東西吧!我完全沒辦法理解耶?女人不好嗎?」
薛晉岚輕笑了幾聲,聲音被雷雨蓋過了。他猛然扣住沈元的手,手肘抵着他胸口一借勁、就翻到了沈元上方。
跨坐在對方腰上,薛晉岚撥了撥頭發,下垂的眼睛裏笑意盈盈。
「哦,你要伺候我嗎?」
「你硬的起來再說。」
沈元并不會知道,此時中介的食道正灼燒似地痛着。薛晉岚又想吐了,閉上眼他看見了那些索命的厲鬼,明明想解釋自己有多麽不願意,可是他并沒有抗辯的權利、因為他至今都還在做一樣的事。
兩百條人命,無數的悲傷與破碎的家庭,他全見到了,這些都在他肩上了。
「那架飛機就拜托你了……嗯,來說你想聽的吧?我的男人,有雙粗糙、冰涼的手……」
可以的話,他寧願淩霜用那雙手扼死他。如果死亡能夠是解脫、可以讓他離開令他作嘔的一切。
「交合的時候,非常、非常的痛……但你會因此而明白自己活着,然後痛到了颠峰,便找了一個可以讓自己說痛苦的借口……」
薛晉岚放低音量,讓字句跟雨聲融為一體。他也不确定沈元聽到了沒有。
思緒飄遠,到了那些他睡在淩霜身旁的晚上。他沒來由地想,他們究竟是在分享體溫、還是在把彼此越拉越低呢?
「那男人是你的殺手嗎?」
「不……他不屬于我。不過,他确實是個很優秀的殺手。」
中介的笑聲響在貧民窟的雨聲中。有一方寂靜的天地,卻伫留了一門彷徨的心思。
很久以前,薛晉岚會質疑自己的所作所為。但如同他一直所想,時間解不開迷惑、只讓成長的他無法再對世界發問。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