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1.
那天見了姊姊後,薛晉岚便失眠了。他一直靠着黑咖啡撐到了薛矢妍說的那天晚上,恍惚地搭着車,往高級酒店去。
即使想裝作輕松,莫名的壓力仍使他喘不過氣,一個人在家時,他失控摔碎了雪朵上次給他帶回來的兩瓶酒。
薛晉岚感覺自己要瘋了,可又清楚自己沒有幸福到能瘋掉。
他的姊姊薛矢妍,在大哥去世後領導着家族的企業。而薛晉岚,作為老麽,從一開始便被培育成了棋子。
在能決定自己的生命以前,家族就将他推進了黑暗中。當他反應過來、發現自己背着多少孽債時,已經沒有回頭的餘地了。
他的手,很髒。
「少爺,到了。」
司機喊他時,薛晉岚本來低着頭,可是他沒讓任何人看見他融于陰影中的神态。擡起臉,在燈光下他便挂着自然的笑容。
「等一下姊姊吧,今天,我可是她的保镖哦。」
他仰着頭,把後腦杓靠在座椅上。這次是他的任務,但其實……不算什麽的。
想到了淩霜、雪朵,那些殺手們,他們手上染着的可是鮮血呢。可惜就算這麽想,也不會讓人好過一點。
薛晉岚閉上眼,臉上仍挂着微笑。腦海裏浮現今晚那位目标的照片,那個清純可人的女孩。
從最細微、最柔軟的地方攻陷,用最原始的暴力瓦解智慧……這便是薛晉岚一直在做的事。
人類社會演化了很久,經歷過許許多多不同的改變。但唯一不變的只有人性。
這便是他們永遠都能利用的,武器。
「大小姐來了。」
「嗯,開去巷子裏吧,這裏人太多了。我從後門進去再跟她會合。」
薛晉岚張開眼睛,那位企業千金的臉龐已經印進他的腦子裏了。真是如花似玉的一個姑娘,幹淨的像朵蓮花。
可惜了,花兒凋謝只需要一瞬。即便痛苦,他依舊得作那折花的人。
「今天還是那麽張揚啊。」
看向酒店的正門。薛矢妍正緩緩踏下另一輛轎車,臉上挂着淺淺的笑容,身上穿着紅色的女性西裝。
雖然是如此鮮豔的顏色,但穿在她身上就非常合适。也只有豔紅,才能撐起她嚣張跋扈的美。
真是惡魔啊。窗外的景色向後移動了……不,是司機踩下了油門,要往巷子開過去。
亮晶晶的酒店大門脫離了視野,最後映入眼簾的是薛矢妍風情萬種的笑顏,她下車後有個男人走到她面前,也正微笑着。
是嚴董,這場交流會的主辦者。
2.
交流會究竟在交流什麽薛晉岚也不清楚,臺面上,他們家族裏沒有他這個人。出生後他便被藏着匿着,對外稱他體弱、長期卧病于床。
家族費了很多心力打點,才讓他從未曝光。就連這次交流會,他和幾位企業主擦肩而過,對方都當作他是普通的保镖。
而薛矢妍把裝在香水瓶中的道具交給他後,他便在二樓宴會廳旁的樓梯口靜靜等待。
隔了一條走廊,宴會廳裏坐着幾十位企業家,他們高聲交談着無關緊要的事,暗地裏卻交換着情報、協商着合作、或者算計着同桌對面的人。
而他的目标,那位準備嫁入政治世家的柔弱千金,今晚也與其他企業家的兒女們一樣,無聊地等待着時間過去吧。
薛晉岚也在等,這一等,就是兩個小時。
他不斷恍神,甚至險些在樓梯間睡着。身旁偶爾會經過其他企業家的保镖,他們暫時沒有工作,便漫無目的地四處游蕩。
交流會進行到一半,薛晉岚等到了任務的訊號。
皮膚黝黑的西裝男子從他身旁經過,彈了兩下響指,他便曉得一切已就位。嚴董和薛矢妍都安排好了。
什麽都不思考,把痛苦與惡心都留在事成之後。他定定地望着從宴會廳裏偷偷摸摸地跑出來的女孩,她比照片上的更漂亮。
收到假訊息、而想出來見自己那無緣的情郎……這樣一個傻女孩。
花一般的二十歲,今夜後,再也不複存在。
「咦?」
目标在走廊那頭,焦急地按着電梯鈕、并頻頻回頭,深怕被捉回去。但酒店的三臺電梯都停在四樓,她怎麽按都毫無反應。
薛晉岚看着她逐漸焦急,轉頭望向宴會廳的頻率越來越高。她大概是找了借口溜出宴會廳的,而她已經出來太久。
別過來。薛晉岚在心裏輕輕地說着,這樣計劃便會失敗,那位千金不必受傷,他也不用再給自己多添一筆罪。
可是,怎麽可能呢?
目标終究踩着高跟鞋往樓梯這邊走了,薛晉岚機械般地摸出薛矢妍給他的香水瓶、以及事前準備的碎布。打開香水瓶口,倒了一些在布上頭,他把沾了□□的布拿得離自己遠遠的,視線依然嵌在目标身上。
進到建築前,保镖們都被搜過身。只是薛晉岚覺得這種防範完全沒有起到作用。某些居心叵測的企業主,例如他姊姊薛矢妍,是什麽都幹得出來的。
包括唆使自己的親弟弟成為□□犯。
「對不起。」
企業家的女兒走到樓梯口,迷昏她之前,薛晉岚用很輕很輕的聲音道歉了。
就像每一次,接下薛矢妍那邊的殺人委托、他的殺手利落地辦好事情時,他會看着電視新聞發愣一樣。
這些債,都算他的。
手機震動了起來,一點也不差,就五秒鐘。他明白有人幫他把監視系統那裏打點好了。
抱起他被迷暈的目标、迅速地下樓,一樓大廳一如預期的一個人也沒有。他閃身往後門去,不用幾分鐘,頭頂上便又是無垠的夜空。
那晚,企業家焦急地派了保镖去尋找他的女兒,而那位千金昏迷着、最後全身□□地在暗巷中被發現。
薛晉岚在事後反複地吐了好幾次,滿腦子都是女孩被迷暈後,仍因痛苦而扭曲的臉龐。
據第二天的報導,知名企業家的千金在準備嫁入官家前被□□。這位千金這輩子不必想要有自己的孩子了,罪犯離開時她身下鮮血淋漓,一根手腕粗的木棍還留在體內。
罪犯驚世駭俗的手段便被詳細地報導,那時候,薛晉岚在家看着新聞,手邊還敲着他的筆電。
一邊處理事務,一邊壓下胃裏翻湧的惡心感。實在受不了時他也只是把頭埋進膝蓋間、發出哭泣的聲音。
但眼裏一滴淚也流不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