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真香
在阮昭昭面無表情的注視下,陳河的聲音越來越小。
一開始因為威亞斷裂而焦急萬分陪着他來醫院的劇組裏一幹人等,早在見阮昭昭安然無恙之後就散了。
劇組的事情繁多,一個小明星還不至于讓他們放下手裏的事情來陪着。
陳河讪讪的放下了手機,眼瞅着阮昭昭小心翼翼的開口,“昭啊……”
阮昭昭微垂着頭,睫毛顫了顫,他嗫嚅着,“我沒事。”
一瞧這模樣,陳河更急了,“害,不就是演技嗎,這東西能學能練,可其他東西能嗎?花瓶怎麽了?別人想做花瓶還做不了呢!不說別的,就說你這張臉,娛樂圈裏那都是獨一份的好看。”
阮昭昭嘆氣:“臉也能整。”
陳河一噎,“那、那不過是虛假的美貌,等到老了就知道後果了。”
陳河強行解釋,說話完卻聽到了一聲憋着氣的笑聲。
他狐疑的看向身側低着頭渾身寫滿蕭瑟失落的阮昭昭,“……你剛剛是不是笑了?”
阮昭昭分外茫然,他的眼睛偏圓潤,像林中小鹿那樣幹淨又清澈,此時他因為驚訝而微微睜大了一些,水潤的杏眼裏滿是澄澈的無辜。
一看到這雙眼睛,心裏就先軟了三分。
陳河心想約莫是自己這些天太忙了出現了幻聽,他都替阮昭昭找好了借口了,偏偏正主不按套路出牌,瞪着一雙無辜的小鹿眼,軟綿綿慢吞吞的開口,“你好笨哦。”
陳河:???
阮昭昭一秒變臉不屑到:“騙你的,別人說幾句我就哭天抹地還怎麽拿影帝。”
陳河無語萬分的抹了把汗,“昭啊,咱們也不必好高骛遠,就先定個小目标,比如拿個最佳配角?”
阮昭昭深沉點頭,“你說得對,先定個小目标。”
阮昭昭:“比如拿個國際影帝?”
陳河一臉認同的點頭。
然後忽然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麽,“诶?!”
在陳河還沒來得及開口之前,阮昭昭率先靈魂三問。
“我演技不好嗎?”
“我剛剛沒騙到你嗎?”
“你覺得我拿不到影帝嗎?”
陳河:“……”
他微微擡着下巴,一張精致的小臉上滿是驕矜與傲氣,雖然傲慢,卻并不讨人厭,反而像是與生俱來的氣度。
陳河面無表情:“你能、你可以、你超棒的哦。”
任陳河絞盡腦汁也想不明白,怎麽從威亞上摔下來一遭,還把人給摔膨脹了?
雖然名氣不大,但是行頭還是要備足。
阮昭昭戴好了墨鏡口罩,跟着陳河身後出了病房,途徑旁邊房間見到一堆圍在門口的記者時,他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腳步。
不過是一扇木門,門外的記者挨挨擠擠,卻誰也不敢上前去打擾。
陳河疑惑回頭,“昭昭?”
阮昭昭低聲應了句,轉頭不再看了。
衆星捧月的日子,他也并非沒有過,不過都已經變成了曾經罷了。
一牆之隔的病房內,身材矮胖的男人唾沫橫飛手舞足蹈,唯一的聽衆正充耳不聞的玩着手機。
說了好一會兒,男人呼哧一聲,喘着氣喝了一口水,“雲杉,你聽見我說話沒?”
“聽見了。”
樊雲杉頭也不擡,十指齊飛快速的在屏幕上動作着,聲音卻懶洋洋的,像是沒睡醒,“要是讓我跟羅旭東道歉的話就算了。”
矮胖的男人,即樊雲杉的經紀人徐寬良,聞言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沒讓你給他道歉,就是下次你能不能壓一壓脾氣,別說打人就打人,好歹也看看場合,你瞧瞧這網上都怎麽說你的?”
“怎麽說我的?”
徐寬良一聽他這渾不在意的語氣就來氣,他把手機拿高,故意念得超大聲。
“樊雲杉太讓人惡心了,仗着家裏有幾個錢胡作非為!”
“啊啊啊啊傻逼姓樊的,嫉妒我家哥哥長得比他帥演技比他好嗎??”
“就這麽随便打人?這是演員還是黑澀會?哥哥去驗傷!然後報警!”
徐寬良一邊念一邊瞥向就差把頭埋進手機屏幕裏的樊雲杉。
“氣死我了,我現在就想拿把刀剁了樊雲杉的狗——”
他聲音一頓,樊雲杉立刻不慌不忙的接了上去,“狗頭。”
他不光接話,還饒有興致的反問徐寬良,“這次沒人叫我瘋狗了?”
徐寬良一噎,插着腰橫眉冷對,“怎麽您這還與有榮焉呢?”
樊雲杉笑了笑,眼神卻是極冷的。
“羅旭東不想做人,我就幫幫他,這件事情還沒完。”
“還沒完?!”徐寬良瞪大了眼睛,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後面的事情不用你管,你吃瓜看戲就行了。”
“我……”
忽然,樊雲杉擡起頭,眼神銳利的看向他。
徐寬良心裏頓時咯噔一下。
樊雲杉長相本就偏鋒銳,冷着臉蹙眉時就更顯兇狠,徐寬良平常時候在他面前能咋咋呼呼的,一遇到樊雲杉生氣時就大氣也不敢出。
“我、我不說了,其實還有好多誇你的,你看!哥哥打人的時候也好帥——”
“等等!”
樊雲杉眉梢抖了抖,他從病床上站起來,在徐寬良驚懼莫名的眼神中,他拉開了門。
屋外候着的記者一股腦的全湧了過來,話筒支棱着,圍着樊雲杉七嘴八舌的吵鬧着。
慌亂間,有人将話筒怼到了樊雲杉臉上。
樊雲杉還沒說話,将話筒怼到他臉上的小記者自己先慌了,啪嗒一聲話筒落了地,“對、對不起,樊先生,我不是故意的。”
其他記者也俱都噤若寒蟬。
樊雲杉打記者也不是第一次了,都想拿到第一手的采訪資料,但卻沒人想平白無故的挨一頓打。
都以為必定暴跳如雷毆打記者好給他們的新聞再添談資的樊雲杉,卻只是淡淡的掃過周圍心思各異的記者,在衆人呆愣間邁步離開了。
離開了……?
呆愣着的記者們忽然反應過來,看起來今天樊影帝的心情還算是不錯,他們稍微出格些應該沒也多大的問題。
于是紛紛提着相機話筒追了過去。
剛邁步,就見“心情不差”的樊雲杉黑沉着臉轉了回來,一張臉沉得快要滴出墨來了。
方才被吓得話筒都掉了的小記者大氣不敢出,抱緊話筒縮着脖子藏在後面。
卻突然感覺到身後有人用力一推——
便沖到了樊雲杉的面前。
身材高大的樊雲杉一米九幾,低頭看着一米七的小記者像是一堵難以越過的巍峨山峰一般。
他顫顫巍巍的将話筒遞到樊雲杉的面前二十厘米處,沒敢再往前,鼓起勇氣提出了問題,“請、請問樊影帝,您平白無故對羅旭陽先生下毒手一事您作何解釋?”
問出來了,他問出來了!
一些擔憂小記者被打的已經不忍的閉上了眼睛,更多的卻是眼裏閃着興奮的人。
樊雲杉将周圍神色各異的記者表情看在眼裏,最後似笑非笑的将視線落在明顯是被人陷害出來的小記者身上,“打一只咬人的狗,需要做什麽解釋嗎?”
這話一出,記者群中頓時嘩然起來。
打人還能說一時矛盾脾氣上來了收不住,與出言侮辱完全不是一個等級能比的。
可這時樊雲杉分明是清醒的。
不光清醒,還分外鎮定。
生怕別人聽不清似的每個字每個詞都咬的十分清楚。
那小記者剛撿起來的話筒啪嗒一聲又吓掉了。
渾然不覺自己說了什麽過分話的樊雲杉優雅的轉身、颔首,“諸位,麻煩讓讓。”
衆人不由自主的紛紛聽從。
等到面前的門再一次關閉,面面相觑的記者哄的一聲散開了。
所以樊影帝今天,心情是真的很好的樣子。
對于樊雲杉,記者真的是又愛又恨,恨的是每一條新聞信息都是冒着鼻青臉腫醫藥費還不報銷的危險得來的。
喜的是基本每一次樊影帝都會給他們新的驚喜。
比如這一次——
“世風日下,身為影帝的樊雲杉竟說出這樣的話……”
“删前速看,有錢有勢是否真的可以為所欲為,樊雲杉這樣解釋……”
還沒發出去就知道要爆。
“送”走了喜不自勝的記者之後,樊雲杉從西裝褲裏掏出來剛才撿到的一張卡套。
背面是一個Q版的小人,翻過來,一張有着與卡套後刻印的小人如出一轍柔軟線條的少年正微微笑着。
——這是一個身份證照片都遮掩不住顏值的漂亮小孩。
一看出生年月,算過來今年剛滿十八。
樊雲杉意味不明的笑了笑,還真是個小朋友了。
他将身份證收回來放好,一擡頭卻被站在醫院座椅上踮着腳的徐寬良吓了一跳。
他皺了皺眉,“你這是做什麽?”
徐寬良聞言低下頭,滿臉悲憤之色,“我活不下去了!”
樊雲杉挑眉。
徐寬良抓着空氣中不存在的繩子往自己喉間一搭,腳點一踮,頭一垂眼一翻,雙目無聲嘴裏還喃喃着,“這次我真圓不過去了,真性情都救不了……”
樊雲杉嗤笑一聲,朝着徐寬良走過去。
他每走一步,徐寬良身上的肥肉就吓得一顫。
他走到徐寬良身前,伸腿猛的一踹——
椅子腿直接從中間裂開,徐寬良身子在空中晃了晃,平衡沒保持住,啪叽一聲掉在了地上。
做完這一切的樊雲杉臉上還帶着笑,骨感修長的指尖夾着那張撿來的身份證在鼻尖下狠狠一嗅。
“真香。”
徐寬良:“……”
他艱難開口,“雲杉,我覺得,比起變丨态,還是瘋狗更适合你。”
樊雲杉:?我覺得當一具屍體更适合你。